覃信買單後開車送齊琪回家,一路上車裏都很安靜,粗神經的齊琪也感覺到他的異樣,不過她不認爲他是因爲她才這樣。
他的性格有點像浮雲,飄在空中的雲有多少人羨慕啊,他就是這樣的灑脫、自我、任性,和她完全不一樣,他們兩個是不同的極端。
這一次他的車速開得很平穩,不快不慢,還能看到窗外的建築和樹影,不一會,車子就到了她家樓下。
她解開安全帶,拿起包包,側過身說:“謝謝。”雖然他不按常理出牌,很是乖戾,也不清楚他爲什麼要請她喫飯,但是喫人嘴軟嘛。
車內一片光明,他英俊得如漫畫裏走出的翩翩男子,可惜身上濃重的陰鬱弄得他更像恐怖小說裏的心理變態者。
兄他不做聲,她自覺禮儀做得完美,於是拿着包包要下車。她下了車,見他像一座石雕似的,動也不動,心中生疑,他幹什麼呢?她一邊往公寓走,一邊想着她是不是說錯話了,回顧一下他們最近的一句話,哦,她不想做他女朋友嘛……呃,他不是在開玩笑嗎?
他肯定是在開玩笑,他們認識才多久時間。不知道哪一本書上看到,說男人就是一個自戀的生物,當他有意地釋放魅力卻遭到挫折時,玩笑的話也將當真。
哦,他肯定是自信心受挫了,她邊想邊用力點頭,他一看就是自尊心超強的人,肯定是被她打擊到了。也不對,他自信心也超強大的,不可能被她打敗,肯定是他又發瘋了,他瘋了的結論比他說讓她當他女朋友更來得可信呢。
她走到門口,正要輸入密碼,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她轉過頭,一抹巨影急速地掠至她面前,她嚇得屏住呼吸。她睜大眼睛,才發現嚇到她的是一個人,還是熟人,“覃信……”
倏地,浸染過夜風的薄脣涼涼地覆蓋在她的脣上,但他呼在她臉上的熱氣卻如火山般炙熱,熱得她驚喘一聲,往後一靠,薄脣從她的脣上分離,但還來不及安心,一根如白玉的手指抵住她的脣。
他籠罩在陰影的光暈裏,她心跳劇烈地跳動着,他幽亮的眼睛凝視着她,“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她調整着呼吸,偷偷地挪動着腳後跟,可是身後沒有退路,直接抵上了後面的門。
“小琪……”他輕輕地念着她的名字。
她一臉黑線,他的發音爲什麼跟小氣這麼像,他暗示她喫了他太多嗎?詭異的想法只出現片刻便消失不見了,因爲他下一句話嚇得她腿軟。
“做我的女朋友。”他輕快地說。
聽他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她一點反應也沒有,木頭人一樣站在原地,看得他不由得一笑,她的粉脣似誘惑地微啓,他微微低頭,欲再嘗一口時,她說了一句讓他吐血的話。
“我不想做你的女朋友。”做他女朋友的人一定很慘,被他嫌棄胃口大,以後相處久了,嫌棄的事情只會多不會少,重點是她不要做他女朋友,“我不喜歡你。”
他笑了,對她的答案不在乎,他早知道她不喜歡他,可偏偏他喜歡她啊,跟她在一起,他心情格外好啊。
“嗯,我知道。”
他打退堂鼓了?原來他這麼好說話,她安心了不少。
他傾城一笑,陽光的笑瞬間點亮了他的臉應,“嗯,你等我追。”說完,他轉身離開。
她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爲什麼失戀的空窗期還沒過去,小時候欺負過她的討厭鬼突然說要追她!她抱着頭,頭一次產生了一種念頭,她很笨,她不懂討厭鬼的腦細胞構造,爲什麼要追她啊!
齊琪是一個心寬的人,她會爲一件事情煩惱一段時間,但是很快她就會忘記,比如覃信說要追她,睡前煩惱了一個小時,睡一覺醒來,她就全忘光了。
可有些事情卻不是一下子就能忘掉的,比如可恥的前渣渣男友和他的女友。前男友的寡婦女友其實很年輕,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剋夫,老公去世了,繼承了商人老公不菲的遺產。
寡婦門前是非多,這位寡婦女友的風評也不好,但在齊琪的眼裏,這兩個人很配啊,一個寡婦、一個渣渣,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中午跟小芳一起喫飯的時候,被堵住了,沒錯,真的是被堵住了,門就兩人寬,他們兩個堵住了。
“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寡婦女友帶着甜蜜的微笑說。
齊琪眉頭也沒皺,心中不樂,對耀武揚威的人很反感,分手就分手,她又不是沒談過戀愛,以前的男友跟她都是好聚好散,現在的這個,她真的是無語了,真是流年不利才遇上這麼個混球。
“哦,恭喜。”她淡淡地說。
“你要是有空的話,就過來祝福我們吧。”寡婦女友繼續說,前男友站在一邊,一聲不吭。
齊琪點了點頭,“哦,祝福你們,不過這次就不去了,下次去吧。”
她話音剛落,小芳猛地轉身,抖着肩膀劇烈地笑着,她同時發現前面一對的臉色也不大好,她不解地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小芳。
“沒事吧?沒有的話,我們要去喫飯了。”她拉着小芳走過去,他們退了一步,讓出了空間。
齊琪跟小芳一起離開,走向公司餐廳,小芳的臉笑得紅彤彤的,齊琪很不解,“你到底在笑什麼?”
小芳做了幾個深呼吸,“我以前只覺得你少一根筋。”
齊琪不解地望着小芳,“哦。”她少一根筋?不會啊,她學業有成,工作上也很細心,人際關係也還好啊,她沒有少一根筋吧。
小芳拍了拍自己的臉,“現在我很確定,你缺德。”
“亂講,我很道德的。”她哪有這麼壞。
“你怎麼不缺德。”小芳笑嘻嘻地說:“你剛剛還題咒人家離婚呢。”
“有嗎?”
“你說這一次不去,下一次去,不就是暗示他們勞燕分飛,再尋下一春嗎。”小芳說完,又忍不住地咯咯笑着。
齊琪頓時滿臉黑線,她只是很順口地說,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效果,低聲解釋道:“我……說太快了。”
“哈哈……”小芳知道齊琪不可能這麼惡毒,同事幾個月,她也瞭解齊琪的性格,典型的傻妞,太可愛了。
“怎麼辦?”齊琪頭痛地扶着頭,她現在要成爲別人口中的惡女人了。
“說都說出口了,還想什麼,別想了。”小芳拉着她,“趕緊喫飯。”那個女人敢送上門羞辱人,就要有心理準備接受別人的反擊,很正常嘛。
當時小芳還想出聲幫齊琪,結果齊琪的話太給力,她當場就笑了。看了看旁邊傻白的齊琪,小芳臉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反正我不覺得是你的錯,是她自己上來求羞辱的。”
齊琪身邊的人喜歡站在她這一邊,因爲她身邊的人都知道,以她的性格能說的惡毒話很有限,剛纔的話已經是很毒舌了。
“哎。”齊琪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以後見到他們還是不要說話的好,免得又說錯了話。
等她們喫完飯回部門,又在走廊上遇到那兩個人,這一次是前男友想開口,可是齊琪已經決定以正其身,她以後都不跟他們說話,拉着小芳,安靜地離開了。
“喂,有沒有搞錯,她無視我們!”寡婦女友抱怨。
耳尖的齊琪聽到這一句話,差點暈了,心理變態啊,理會,就怕說錯話;不理會,又是她做人太高傲了。她嘴角抽了抽,奇葩,她以後一定要遠離他們!
小芳則是一路笑到辦公室,趴在辦公桌上,像被點了笑穴般笑個不停。齊琪無奈地聳聳肩,真的是流年不利啊。
“請問齊琪小姐在嗎?”
齊琪看向出現在辦公室的陌生人,辦公室裏只有她一個齊琪,沒有別人了,“我是。請問……”
“哦,你好,我是鮮道壽司店的工讀生,一位覃先生讓我們送過來的。”他一頓,重複着覃信的話,“他說讓你喫飽沒有問題。”
齊琪瞬間想掐死覃信,她也不想有一個男人的胃,這是她的錯嗎,太過分了!她咬着脣,想拒絕,那人動作迅速地放下大大的日式食盒,離開了。
她走近,打開一看,旁觀的幾個同事們已經驚呼了,他們驚呼不是壽司數量的多,也不是因爲種類的多……
“心型!”小芳兩眼冒愛心,“是你的男朋友點的?好有愛哦。”
食盒裏裝着精緻的各類壽司,先用鮭魚壽司拼出愛心的輪廓,接着是不同的壽司填充着愛心,如甜蝦壽司、黑椒鴨胸壽司、黃金蟹柳壽司、煙燻豬柳壽司、鵝肝壽司……色彩繽紛,令人飢腸轆轆。
齊琪聽到咕嚕咕嚕的聲音,眼眸一轉,發現同事們眼睛似虎狼般地飢渴,她只好說:“你們也喫一點。”
“可你那位先生說怕你喫不飽欸.”一個女同事不好意思地說。
謝謝覃信,爲了宣傳她是男人胃而不遺餘力!她默默一笑,“一起喫、一起喫。”
於是午休變成了喫壽司大會。等喫完了,小芳滿足地說:“有個男朋友真好,還會擔心你有沒有喫飽。”
咻、咻!眉心正中兩槍,齊琪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她看着空了的食盒,想象原來的愛心造型。原來他真的在追她,而她剛纔把他送來的愛心壽司給喫掉了,她好想摳一摳喉嚨,吐出來還給他啊!
“你男朋友對你真好。”同事甲說。
“你好幸福哦。”同事丁說。
“真羨慕你……”
如果她現在申明她不喜歡覃信,而覃信只是在追她,他們會不會認爲她太虛僞了,喫完了還不認帳?她好想樞出來還給他……
同事們還在熱烈地討論着愛心壽司,沒有人注意到身邊的齊琪完全石化了,她的眼裏流露出的不是羞意,而是悔恨啊!
爲什麼她忘記了,忘記了某人昨天所說的追愛宣言。糟糕,在同事們的眼中,她已經從失戀到單身,華麗地轉化爲熱戀中的女人。
神啊,可以回到重遇覃信的那一刻,她一定會用辣椒水狠狠噴暈他,暴力地告訴他,先生,你認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