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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鷹主的男人(上)》 / 雷恩那 / 第8章 / 共20章

梁津津將探得的消息告訴她時,她也曾問,既確知那些人是陀離新遣出的一批細作,爲何不直接將此事透露給北境司衙,讓官府直接拿人?

梁津津告訴她,官府直接拿人,跟那些人自個兒出紕漏被逮,意思不一樣。前者明顯能推敲得知,龍瑤公主身邊定有天朝的暗探潛伏,因陀離王廷這批探子由龍瑤公主親選,名單掌握在她手中,唯有她身邊親近之人才能得窺一二。

後者的話,是遭利用的天養牧場突然有所警覺,發現事有古怪因而主動追查,又因追查到最後,爲逮賊不得不聚衆滋事,揪着人鬧得不可開交才被官家盯上,最後雙方都被拿住關進大牢。

一口氣折損八名暗樁,龍瑤公主對身邊的人雖不可能全然不疑,但中間多出天養牧場這一道轉折,才使得北境官府順藤摸瓜查出這八人底細,這對於潛藏在龍瑤身邊的天朝暗探們而言,着實安全許多。

所以她纔會痛快應下,配合着幹了這一場,可沒讓乾孃、乾爹知曉。

出了事,由她扛,他卻想把戰線拉到乾孃乾爹身上,他這人……真不貼心!

“怎麼?不能找嗎?”打蛇打七寸,聶行儼正掐在那七寸上頭。

“唔……”姑娘咬牙悶聲。

他面若沉水,淡淡又道——

“天養牧場與北境茶馬司往來一向頻繁,你們又獨拿‘五畜牙行’的官同書,在農家,五畜指的是犬、牛、羊、豬、雞,在牧地,則是牛、馬、駱駝、山羊、綿羊,此地又接邊境,馬匹需求尤爲緊要,戰馬也有不少是透過天養牧場這中間手取得,信譽向來是好的,但這一回落得官同書和通行文件被騙了去,這個局怎麼瞧都不太真,倒像故意讓人得逞,再來個甕中捉鱉。”

他能不能別琢磨那麼多啊?

想那麼多,不頭疼嗎?

夏舒陽不自覺鼓起臉,按在膝上的手越抓越緊,喉頭也緊,她用力嚥了咽。說不出話。

想說,但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才能扭轉局面。

模模糊糊有種恍然大悟之感,以往她常在乾爹身上瞧見,見乾爹被幹娘輕易幾句就堵得說不出話,脹紅黝臉氣到險些跳加官,惱羞成怒又束手無策之際,原來啊原來,是這般的滋味……

遇上這種時候,乾爹被逼得退無可退,着實無招了。

然,有道是無招勝有招,“無”這個字,學問大了去,例如——

無恥打遍天下。

“無”,也就是“沒”。她家乾爹沒臉又沒皮,只管無恥耍賴到底。

“你……幹什麼?!”聶行儼瞬間屏住呼吸,愣愣垂目,瞪視一頭栽倒在他膝上的人。

她一把青絲鋪散開來,幾掩沒他的大腿,高高束起的發裏還編着兩條麻花小辮,尾端各系着一根斑斕鳥羽,顯出幾分俏皮可愛……

豈是可愛?可恨纔是!

“放肆!”他探掌欲將她扯離,見她背心開着大洞,不禁一頓。

“唔……人家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早上只喝了半碗清粥,就被逼着幹了那麼多活兒,午時不到又莫名其妙被逮進都統司大牢,這牢裏不給水不管飯,能捱到現下都算我本事了。將軍大人,可憐可憐小的,賞碗飯喫吧,咱餓得坐不直腰,四肢無力,頭昏眼花又前胸貼後背了,然後那個……那個後背還涼颼颼,好冷啊,我可憐的衣衫,還是乾孃親手替我縫製的,她難得給我制這一身衣,如今卻被撕成這模樣,我對不起乾孃啊……”

怕男人一把掃開她,又來追問她那些着實難答的事兒,夏舒陽一不做,二不休,耍賴耍得徹底,乾脆抱住他的腰、揪緊他的衣。

“將軍大人,好心的大人,王爺啊,這位好心的爺啊……暈了,我、我沒法喘息,要暈了——”哀怨拉長調,小腦袋瓜直往他肚腹亂蹭亂鑽。

聶行儼簡直不敢置信。

他自小讀書習武,十二歲跟隨父帥駐軍北境,十八歲始承北定王爵位,兵馬倥傯的日子過到至今也已二十有五,既是天朝唯一的異姓王爺,更是北境鐵騎與虎狼衛的統帥,從來就沒誰敢在他面前造次,除了她。

小時候是那個樣兒,長大後更變本加厲!

小時候鬧騰勉強構得上“天真爛漫”四字,如今……如今只覺鬧心,從頭到腳、由裏而外,一股子流氓氣味。

“起來!”語調透出危險。

“起不來……”

“還不放開?!”

“怎麼放嘛……”

“滾!”

“人家……嗚,滾都沒法子滾啊……”

埋在腰腹的腦袋瓜蹭得他周身繃緊,他忽地低喘了聲,大手一扣一扳,毫不猶疑就把人甩將出去。

夏舒陽哀叫一聲,額頭直接磕上牆壁,頰面還被鑲在屏板上的銅飾颳了一道。

她乾脆趴着,任長髮罩頭覆面,一動也不動。

“夏舒陽?”聶行儼沉眉眯目,見她半點動靜亦無,心下略驚。

他傾身探手去碰,指端才搭上她的肩頭,趴着裝死的姑娘終於尋到機會露一露她小巧騰挪的絕招。

她反扣他的指,身子巧勁打挺,快旋半圈,雙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絞住他的硬頸,勾落他,自己則翻身在上。

她半跪半坐地壓着他肩頸與上半部胸膛,若發狠勁,真能勒斷他的氣息。她衝他咧嘴笑,一把黑如墨染的發蕩在單邊肩上,髮尾飄飄,燦羽髮飾輕曳,如她彎眸中的淺光一般奪目,一副“嘿嘿,被我騙到手了呀”的小人得志樣。他面上乍寒。

仗着筋強骨健、力大氣死人,被扳住的長指硬生生將她的手倒扳回來。

他沒想費事去扣她的秀腕,更沒想格開她的玉腿,而是非常霸氣且絕對俐落地舉起她整個人,往旁一丟。

緊接着換他橫臂壓來。

單單一截硬邦邦的小臂就抵得她鎖骨疼痛,頸部大受壓迫。

忽見她自然流露的痛苦表情,他下顎略繃,終究還是撤掉大半勁力。

“不是餓到頭昏嗎?還有本事折騰?”聲冷。

“估計這會子……是真要昏的。”頸上一輕,她大口喘息,兩陣亮晶晶。

小小動了武,兩人氣息皆輕促,熱氣薄發,接着有什麼隨着熱氣悄然蒸騰。她沒個正經樣的嬌顏突然怔了怔,表情變得沉靜,眸光卻更加閃亮。

她又嗅到那股身香了。

過軟過鬱過柔的香魂染進男子鐵血錚錚的血肉骨髓中,再漫出,成一抹明月清風、一道天光日暖,是同樣的那股香氣,又如此這般不同。

身隨意動,她抬臂攬下他的頭。

出奇才能制勝,雖被勒住頸項,還是要施展女流氓氣概。所以——

她輕薄他得逞。

聶行儼當真是一時不察、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還想她接下來會耍什麼爛招,想着是否該拿條繩子把她捆了纔好繼續問話,他盯着她額頭上的小腫包和頰面擦傷,有些彷彿是內疚的心緒生出,還沒想好接下來該如何處置,她又來犯!

自己的一身香,他也聞到了。

此際香得着實明顯,而近在眼前的始作俑者不僅不認錯,還來強吻強摟……她到底可以混帳到何種境地?!

軟舌掃過他緊閉的齒關,舌尖上的溫香令他防不勝防。

柔軟氣味絲絲往口內滲探,他心頭一悸,背脊震顫,雙掌握住她的兩邊肩膀,挺起上身,忿然地將自己從她身上拔開。

他按住她,將她死死按在榻上,目光似火似劍,赤灼凌厲。

“夏舒陽。”簡單三字,語調沉緩,卻盡透戾氣。

真的抓痛她了,那一雙隱忍怒火的鐵掌,指節繃得硬如剛,似乎再加重一點點力道,就能徒手掐碎她的骨頭,挫骨再揚灰。

但是他……臉紅了。

麥色面龐染開一層薄緋,團着兩朵紅暈的顴骨部分尤其明顯。

他的嗓聲和注視狠絕到令人不寒而慄,指勁大到教人想哭爹又喊娘,但那張峻厲嚴肅的面龐紅了。

卻是紅了呢……

驀然間,加諸在雙肩上的疼痛也不是太難忍受。

她笑咪咪。“將軍大人可真好聞啊,聞着聞着……就想吻了,實在管不住。唔……要不,咱讓您也搶個吻回去,來個兩不相欠?”

“你放肆!”

“唔,我是放肆啊。”認同。

“混帳!”

“嗯,我確實是個混帳。”點點頭,再贊同不過。

“那麼……將軍大人想搶我這個混帳的吻嗎?快快,您來搶,我等着。”無限期待地噘高紅脣。

“你——”

“儼帥!有軍情來報,有、有軍情來來……呃……”李冉收到屬下通報後快馬趕來,進宅門,過前院,疾步奔入正堂裏,緊急情報在見到羅漢榻上的一雙人兒後,整個僵在舌根處,吞吐不出。

北境軍屯裏的這處大將軍宅第着實簡樸,說穿了就是座兩進的院子罷了,雖堅固實用,但灰撲撲的沒點亮色,跟位在帝京那座由皇上所賜的北定王府根本沒法比,聶行儼也僅是將此處當作睡覺場所,若遇軍務繁忙之際,則乾脆睡在前線的駐軍大營內,有時一整個月也不見他回宅。

即便他回軍屯宅中,這座宅院等同駐軍帥帳,有任何軍情或緊要事務皆可直闖稟報,所以守門的僕役理所當然地放行李冉,李冉也理所當然地闖進永遠大門敞開的正堂廳內,然後……驚到都忘了作禮,呆若木雞。

他心目中至高無上、浩氣凜然、威猛果決、冷峻剛毅的大將軍王爺,竟然……竟然想……這怎麼可能?!

但,那明明就是強龍硬壓的勢態沒錯啊!

但,怎麼可能?!

聶行儼自然看出年輕副將把他想得非常之歪。

咬牙忍氣,在鬆開對姑娘家的禁錮前,他不忘再補一記寒鋒凜冽的厲瞪,警告她別輕舉妄動。

……好吧,暫且不捋猛虎虎鬚,她乖些。

那,只動動嘴皮總行吧?

於是夏舒陽探出粉嫩舌尖舔了舔脣瓣,嘴角猶然帶笑,臉上神情如貓兒偷了腥、卻還意猶未盡的饞樣兒。

聶行儼覺得自己又被惹到,麪皮底下竄火,一火大,出手就推偏那張混蛋嬌顏,壓着不讓她轉過來。

“喂!我的頸子,你唔……”嘴被塢了。唔……

“說!”聶行儼迅速坐正,直視年輕副將。

李冉被強而有力的單音命令震迴心神,作揖拜下,快聲道——

“儼帥,前鋒哨站飛鴿來報,五戟嶺上數座烽火臺盡燃,嶺外陀離大軍集結,欲取飛泉關。”

被鐵掌壓住臉、搗了嘴的夏舒陽一聽,臉色驟變,不管不顧地掙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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