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將她挾進泉裏,上下其手一陣,真的要她“多泡泡”而已。
點了火就走,麗揚都被玩暈。
在泉池裏茫然呆坐好一會兒,她大大眸子徒勞地東張西望,看不見,這才探臂摸索想摸上岸。
指尖才碰到池畔暖石,一雙修長大手已探下,將溼淋淋的她撈抱起來。
厚棉巾倏地裹上,擦去她滿身水氣。
他捉弄她,玩得挺樂似的,手有意無意挲過她的ru/蕊,要不就在腰間或腿根地方逗留,她很難不起遐思,但得不到也躲不開,張口欲言卻不知該說什麼。
當她被抱到再次燒旺的火堆邊烤暖,身膚都已染紅,頰兒更是紅撲撲開着兩朵花,原就迷濛的眼神完全失落在迷途上,不知返。
他甚至幫她穿衣。
麗揚直到此時才小小抵抗了下,但沒能成功,還是被他抓着一層層套上衣物,越穿越多也越疑惑,那些衣物質料厚軟,外衫領口還圈着兔毛,連襪子與小靴都講究,不是她放在洞裏的那些,也不知他何時備上的。
“喫。”有溫熱的食物塞進她手裏,尚未入口,已知是甜酒釀糌粑,軟潤的皮被火烤出甜中帶鹹香的美好氣味,飄散在整個洞中,且應是擱在一旁放涼了些才遞過來,像怕她燙手又燙口。
“喝。”又來一隻木碗塞進她另一手,不待她輕嗅,濃香奶味和着茶香鑽鼻入肺,還沒喝上一口,嘴裏彷彿已嚐到那股再熟悉不過的好滋味。
真餓了呀……
在陀離王廷內,她忘記最後一次進食是何時候,而昨兒個又鬧成那樣,哪可能記得肚餓。
此時香噴噴的熱食熱茶在手,肚皮還真捧場,竟咕嚕咕嚕打起響鼓。
“唔……嗯。”她臉紅垂頸,開始一口口咬起軟乎乎的甜酒糌粑,賣力咀嚼,再一小口一小口啜着熱奶茶,有美好的食物慰藉,胃暖心暖身體暖,輕眉舒目的模樣全落進一旁直盯她瞧的男人眼裏。
聶行儼頓覺呼吸吐納舒松許多,因她淡淡清朗的眉心。
麗揚啃完一個巴掌大的圓滾滾糌粑,正捧着碗啜飲,那隻寬口木碗都快比她臉蛋還大,才飲掉半碗就覺撐了。
她剛放下碗,身子突然被人從身後夾住。
聶行儼坐在她後頭及膝高的石塊上,將她撈來置在自己兩腿之間。
“你還想幹什麼?”她微訝,下一刻心臟評評跳,因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密齒梳,擺正她的腦袋瓜之後,開始下手梳理她那頭凌亂長髮。
……幫她脫衣浴洗,再幫她穿衣、套靴襪,跟着再喂她食物,還要幫她梳髮……她有那麼好玩嗎?讓他玩得不亦樂乎?
都覺他嘴角是翹着的,暗暗在笑。
她倏地扭過頭“瞪”他,兩頰微鼓。
“怎麼?”聶行儼挑眉,好整以暇問。
“你……你不要這樣玩。”話一出,她自個兒都覺古怪,好像在說他可以玩,盡情玩,但請換另一種玩法。
她的臉被託在一圈略蓬鬆的青絲中,顯得既小又白,迷眸無辜,鼓着的頰令他手發癢,很想探指去戳。
他沒忍下,也沒打算忍,長指不僅輕戳她的頰,最後還拍拍她的嘴邊。
“都多大了,喫東西還能喫成這樣?”糌粑具黏性,拍不掉,他兩指只好拈過又拈,將沾在她嘴角和脣下的點點小屑拈進自己嘴裏。
麗揚還在“瞪”他,脣上忽而一暖,是他低頭輕吮她脣珠,氣息灼膚。
她怔怔被吻,這個吻軟得令她春心蕩漾,卻很快便結束了。
巧耳熱紅,他低沉嗓聲慢悠悠傳進——
“不是在玩,是算帳。這筆帳本金加利息,你可欠大了,不是嗎?”
“……”
結果還是低首,乖乖任他梳髮,用皮繩高高束作一把,再從那一大把髮絲裏挑出幾縷,編出兩條麻花辮子。
他沒編過髮辮,一開始編出粗粗兩條,他瞧着不滿意,打散重編,還是不滿意,打散再編,都不知試過幾回,試到她體力不支,頭歪歪靠着他大腿睡去。
醒來時是偎在他懷裏的。
下意識摸摸頭髮,發現兩條麻花辮子編好了,辮子尾端還不忘將她那兩根斑斕鳥羽繫上。
然後他帶着她離開地底洞。
感覺是往北方深進,而非往南返回五戟嶺。
她家的大黑當日將她送到陀離境內之後,就被她解繮卸鞍趕走。
她知道的,自己若遁進陀離,狠心不理心愛的白鬃黑馬,大黑認得歸家的路,最終是會回到天養牧場的。
因此隨他一路往北時,已遣走坐騎的她只得與他共騎,被他護在懷裏。
似乎也只能如此,畢竟她雙眼尚未復明,想自己騎馬上路並不容易。
既然想好了要任他算清他倆之間這筆陳年舊帳,隨他帶往何處,她實也沒立場
過問,但……但是啊但是,就這麼一件事橫在心間,堵得她寢食難安,只能厚起臉皮求他了,別無他法。
“我乾爹乾孃還有天養牧場的大夥兒……他們平安無事的,是嗎?倘若可以,我想……想見乾爹乾孃一面,他們肯定擔心我了,我也是……擔心他們……”略頓,喘了口氣理清思緒。“我知道咱們正往北邊深入,不是往南走,我們沒要回五戟嶺飛泉關,沒要回北境屯堡……我會跟你走,去哪裏都成,在這之前若能見到乾爹乾孃,那當然最好,如果不成,那、那能不能請你讓人送封書信到牧場,要告訴他們,我沒事,好好的,沒事……”
男人沒立即答話,似乎正思慮着。
她心裏一急,坐在紅鬃駒上一把摟緊他的腰,想也沒想便道——
“就求你這一次了,求求你幫我捎封信給乾爹乾孃,往後……往後全聽你的,不會再求什麼,真的,真的呀!”
她開口求他的當下,他什麼話都不應,只策馬疾馳,還一掌將她妄動的小腦袋瓜壓回溫暖的披風內,明擺着不想理她……但……欸欸,當天晚上,她卻見到她家乾爹和乾孃了。
那是在果多老人的地盤上。
果多與乾爹是老交情,之前果多上天養牧場飲酒尋歡時,還見過她跟聶行儼一塊兒滾進幹牛糞坑內,那時就已識得聶行儼。
只是麗揚沒想到,這次爲了尋她、救她,連果多老人都動用了他在北方野原的勢力。
欠的債越來越多,令她惶恐,待見到乾爹和乾孃,她本來沒要哭的,因爲“夏舒陽”不是哭鼻子的料,豈知她沒哭,乾爹卻先哭給她看,害她完完全全就沒能忍住,撲進乾爹寬大溫暖的懷裏哭得唏哩嘩啦。
而她家乾孃……令她哭得更兇猛。
原以爲乾孃肯定會指着她的額頭,先罵得她狗血淋頭,結果不是。
乾孃將她一拉拉進羊皮帳子裏,先是望聞問切,再來是鍼灸藥洗,她雖看不清乾孃的表情,卻知定是焦急的、心疼的。
“乾孃,我只是氣血不足了些,養回來就會好的,眼睛也是,會好的。”結果有水珠“啪嗒”一響落在手背上,溫燙溫燙的,不是淚是什麼……當時乾孃正拉着她的手往她指上灸藥,所謂十指連心,藥氣能從指尖匯向左胸,她的手在乾孃手裏,把眼淚落在她手背上的不是乾孃是誰……
從未見過她家乾孃掉眼淚,當下不僅惶惑驚悸,更覺九死都不足以謝罪。
她於是被嚇哭。
抱着乾孃哭,哭得可說慘絕人寰,她模糊覺得,只要自己哭得慘兮兮,乾孃便不會哭出來嚇她,所以……先哭先贏。
後來乾爹乾孃欲帶她迴天養牧場,她沒要回去。
還不能回去啊,就是……隱約有種感覺,覺得聶行儼似乎想把她帶往某個地方,她得跟着。
當乾爹乾孃當着果多老人與其他人面前提出要帶她回牧場的事時,她本能就往身旁的男人靠近,摸索間一把抓住聶行儼的胳臂,之後她爲自己這般的直覺動作感到臉紅心熱,好像太依賴他了,但,不可以這樣。
不可以的。
是喜愛他,愛得不行,但始終是配不上的。
他太好,值得比她更好的。
待她還清該償還的,消了他心中多年滯礙、抹掉陰影,他們倆也就各走各的路,各得各的幸福,也是好的。
所以,太依賴不好。
可是啊可是,在她真說服了乾爹乾孃,讓她隨他去,這一路北上再北上,目力一直沒能恢復清明的她不依賴他根本不成。
在果多老人的地盤上辭別乾爹與乾孃,約莫七日之後,他們共乘的紅鬃大馬踩進另一個古老牧族的勢力範圍裏。
此地是北邊沙漠中的一方綠洲,聶行儼與這古老牧族的年老族長撒拉罕顯然相識甚久,是忘年之交,對方熱情招待,爲他倆洗塵。
整場迎賓洗塵的篝火宴,她是打從心底想撐持到最後,但實在體力透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一次煎熬心血以旁門左道的速成大法煉製迷香,到底是傷着根本,令一向身強力壯的她變得虛弱許多,動不動就困眠。
好睏啊……她歪在篝火旁的一塊大石上睡着,睡得迷迷糊糊之際,有人將她打橫抱起,一步步踏得穩實,將她抱進舒適的暖帳裏。
她窩進軟乎乎的羊毛氈子裏,側着身,臉面向裏邊,下一瞬即要沉進黑夢中,耳鼓卻輕輕遭聲音敲打,有誰也跟入帳內,與抱她進帳子的男人說起話來。
是撒拉罕老人,慢吞吞道着——
“小娃娃氣血不足,得好好養潤,儼帥把她留下吧,族裏的藥巫能幫得上忙。”
麗揚想,她是神氣的大陽姑娘,纔不是什麼小娃娃,然思緒一蕩,想到這些天被聶行儼帶着走,玩來又玩去,喫喝拉撒睡幾乎被玩光,尊嚴大大受損……拿她當小娃娃照料,他似乎相當樂此不疲。
所以,是,她是個小娃娃沒錯。欸欸。
大掌撫着她後腦勺,她不僅當了娃娃,還成了被豢養的小羊羔、小狗崽。那隻大掌的主人低聲答:“她跟着我。”
老人“嘿——”了聲,像發笑。
麗鼸知他二人又說了些事,撒拉罕才離開,但語音入耳已飄忽,她捕捉不住。
不難猜的,談的應是與陀離相關之事。
這一次策馬往北,他帶着她穿過陀離國,以爲是雙人單騎走天涯,實則化整爲零,他親自練出的那支親兵有不少人亦跟隨過來,只是各自散入陀離國內分批追上,她雙目儘管無用,耳力還是靈的,幾晚野宿,總能聽見幾匹大馬踏近,聽到他與手下們說話。
很像當年他的父帥爲牽制或切斷陀離邊境的連結,暗中穿過敵國,與更北方的部族一一聯繫那般,他也在未雨綢繆啊……
之後她睡去,不知睡下多久,感覺羊毛氈子內多了一人。
男人熟悉的身香一靠近,迷迷糊糊的她身子逕自動作,原是面向裏邊的睡姿隨即轉過來,縮着往他懷裏蹭。
臉被扳起,染香的溫息罩下,小嘴被吻住。
他的舌甫鑽入她微啓的脣瓣中,她神識一凜,迷濛眸子漸漸瞠圓。
她之所以如此戒備,全拜他所賜。
自那天在地底洞的陰陽泉池裏,他將她撩撥得暈頭轉向、全身發抖,結果點了火就走,丟她在池裏傻坐,他真折磨她上癮了,夜裏時不時就來逗弄,既吻又撫,見她失神陷落,滿身泛紅潮,他就撤手不理。
明明他是極想要的,那隔着薄薄布料緊抵她的男性/欲/火燒得熱硬不已,她腦中都能描繪出他的形狀,但他偏偏不做到底。
很難受,無奈的是明知難受,還是次次被親得頭昏腦脹。
他設下大網,她飛蛾撲火自動跳落,一開始再如何戒備都無用,最終都要被逼得丟盔棄甲,在慾求不滿下瑟瑟直顫收場。
他整弄她,她可以理解,整到連他自個兒都不好受,她就弄不懂了。
好像爲着何事跟她鬧,他生悶氣,下手兇殘,而她根本是丈二金剛摸不到腦袋瓜,如墜五里迷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