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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皇上說會娶我(1)

《皇上心裡苦(上)》 / 簡瓔 / 第13章 / 共20章

在外人眼裏看來,宇文瓏和樓禎兩人頻頻咬耳朵,肯定是感情好得不能再好,推推搡搡間,衆人上了三樓,前頭是方掌櫃親自領路,他推開左邊一間雅室的門,臉上堆滿了笑容。

“幾位貴客請。”

言少輕跟在宇文瓏、樓禎身後進了雅室,就見一張可坐十人的雲石八仙桌,一旁博古架上的器皿,件件價值不菲,牆上一幅百鳥朝鳳的墨繡,一排長窗都敞開着,左邊外頭臨湖,湖上植了一大片荷花,夏夜的晚風頗爲清涼,右邊是秀水河,夾岸成排翠柳,因河道寬敞,遊河的小船一艘艘地穿梭其間,一片熱鬧景象。

小二進來上了熱茶,對方掌櫃低聲幾句。

方掌櫃便對樓禎道:“其他雅室裏,爺的客人都到齊了,是否要先上菜?”

樓禎點點頭,“這裏優先上菜,除了訂好的菜色之外,大廚有什麼拿手菜,通通端上來。”

方掌櫃有點猶豫,“可是這裏的客人尚未到齊,菜涼了恐怕……”

樓禎笑道:“這裏這兩位便是最緊要的客人了,其他人都不重要。”

“是是,小人聽明白了。”方掌櫃連忙張羅去了。

宇文瓏把自己面前的熱茶吹涼了,換過言少輕那杯。“出來這麼久,肯定渴了,都吹涼了,快喝吧!”

他知道言少輕素來怕熱,更不喜需要慢慢喝的熱湯熱茶,這是受她祖母影響,她的祖母是大雲第一個女仵作,聽到哪裏死了人,要驗屍,不管在喫飯或在睡覺都會立刻整裝出門,因此養成了不喜熱食的習慣。

言少輕也不跟他客氣,喝了他吹涼的茶。

見她喝完一杯,宇文瓏忙又吹涼一杯給她換去。

樓禎看在眼裏,心中不由得感慨一句:妻奴啊妻奴。

誰能料想得到,昔日的京城花花公子,如今貴爲天子,卻如此伺候自己的妻子,還伺候得這般甘之如飴。

他忍不住深深覺得,感情是一件可怕的事,能夠改變一個人,讓其去做他平時不會做的出格事。

言少輕一連喝了四杯宇文瓏吹涼的茶,這才擱下杯盞,看着樓禎問:“理郡王,你還有客人,我與黃公子不需要回避嗎?”

樓禎微微躬身,笑道:“娘娘這哪兒的話,要避也是他們避,豈有君避臣的道理?”

言少輕點點頭,“理郡王不會不方便就好。”

他們要走也太遲了,雅室的門再度被推開,又是方掌櫃親自領上來的,客人魚貫進入,只有兩人赫然見到帝后在席上沒有任何反應,其餘都是驚詫交加,有一個甚至轉身想逃,那便是金玉王府的安小王爺。

宇文瓏自然不會認不出昔日的狐羣狗黨,他安之若素地道:“安小王爺這是要去哪裏?”

安知駿聞言只好轉過身來,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宇文瓏,勉強笑道:“皇……”

樓禎打斷介紹道:“這位確是黃公子,另一位是言公子。”

安知駿弱弱地把話說完,“黃……黃公子……好……好久不見……”

誰來告訴他,樓禎不是說今兒是來飲酒作樂的,不醉不歸,可皇上怎會在此?

皇上便罷,畢竟皇上的爲人他很清楚,極有可能與他們同流……同、同樂,可皇后也在,算個什麼事啊?

皇后那是什麼人?是當朝女相啊,明天不會去向他爹參他一本私生活不檢點吧?

“陸小侯爺、宋公子、吳公子、歐陽公子,別來無恙?”宇文瓏端的是皮笑肉不笑。

打從他登基,他們四個就連忙與他劃清界線,着實令他心寒,深深懷疑起他們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嗎?

他是天子沒錯,但天子就一定要搞得高處不勝寒,沒有朋友嗎?

“有勞黃公子掛心了。”四個人連忙一起作揖,頭皆低得不能再低,又轉向言少輕,四人整齊劃一地道:“在此向言公子問好。”

言少輕還禮一揖,微微一笑,“諸位快請入座。”

四個人頓時慌成一團,“多、多謝言公子。”

他們是坐下了,但都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頻頻捧起杯盞來喝水,眼光不敢與冷罩寒霜的宇文瓏接觸。

言少輕不禁莞爾。他們都是宇文瓏的死黨,她自然是知道的,他們也紛紛在宇文瓏登基後,被家裏要求不得再和皇上鬼混,免得惹禍上身,連累家族。

所以了,宇文瓏的朋友現在只剩下樓禎一人,而樓禎之所以沒有在他登基後棄他而去,是因爲他不單單只是個郡王,還是領有官職的,他身爲欽差大臣,專門爲皇上在外跑腿辦事,差事辦完總也不能不回稟吧。

宇文瓏不想搭理那幾個背叛他友情的叛徒,逐看着在場唯二面生的人問樓禎,“理郡王,這兩位是?”

兩人一個坐着,一個站着,顯然是主僕,站着的那個戴了半臉面具,也看不清真容,身量修長,男裝裝束,是男是女都說得通。

一個隨從,本就沒什麼好上心的,是因爲戴着半臉面具頗爲可疑,他纔多看了兩眼,這兩眼也讓他看到那隨從沒有喉結,應該是個女人——一個男人要個女人保護,也夠弱的了。

他的視線落回端坐在樓禎身邊的男子。

他身着月白色袍子,樸素的木冠束髮,眉目俊雅,一雙眼眸深邃,氣度雍容,看起來比他皇兄多了兩、三歲,神色尋常,頗有幾分寵辱不驚之感,只是這場合,其他人的僕從多在外等候,只有他一人將僕從帶了進來,不免有些奇怪,也顯得似乎並不信任設宴作東之人,此舉甚爲無禮。

做爲一起長大的換帖兄弟,樓禎見宇文瓏目光在人家僕從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便知曉他心中所想了。

他笑了笑道:“黃公子、言公子,這位是文琅文先生,文先生是我府中謀士,來自大梁,後面那位是文先生的隨從紫達,只因文先生患有心疾,需有人隨侍在側,因此他們向來是形影不離。”

說完,又對文琅道:“這兩位是黃公子、言公子,是我的好友,碰巧在酒樓外巧遇,便邀他們一塊上來了。”

另外那五個人頓時直了眼睛。在醉霄樓外巧遇皇上、皇后?怎麼可能?這樓禎還真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啊!扯翻天了真是。

“黃公子、言公子,幸會。”文琅端坐着,舉止斯文的一揖。

宇文瓏、言少輕同時作揖回禮,“幸會。”

三人互相見禮之後,樓禎忙不迭地獻寶道:“黃公子,之前我交予你的那篇國策,便是文先生所寫。”

宇文瓏一楞,那篇國策是此人所作?

他記得自己看完之後,深深折服,還讓人抄錄了一份,飛鴿傳書去了金陵給他皇兄看。

事實上,他也不是想問他皇兄意見,用意就是要讓他皇兄玩得不痛快,想讓他皇兄在玩樂之中還不得不時時想到國事罷了,在他逍遙的日子裏給他添添堵。

誰知,那回他皇兄竟很快回信。

皇兄信上說,此人當用,用爲國士也不爲過,要誠心誠意的禮遇待之,不可讓他國得到此人才。

只不過,眼下天下太平,大雲又是列強之首,沒那麼求才若渴,何況又是樓禎那臭小子推薦的人,他懶得理,對此事的態度便不緊不要了。

“文先生才華蓋世,黃某佩服。”宇文瓏神情高深地道:“只是,有如此好的國策,文先生爲何不留在大梁國發揮所長,要來我大雲朝?難道大梁就無具慧眼之人嗎?”

文琅幽幽地道:“大梁奸相當道,弄臣滿朝,君王無用,是以在下不願留在大梁,大梁原以仁孝治國,但當今梁王卻是個不孝之人,拘禁太后、殘害手足,無視忠臣苦諫等種種行徑,叫人心寒,在下才會從大梁出走。”

言少輕偶爾呷幾口菜,默默的聽着。

樓禎送上來的那篇國策,她也看了,見解確實不同凡響,如此滿腹經綸的飽學之士,她素來敬仰,今日有幸一見,也算是種緣分。

在她看來,翰林院所有的編修官員加起來都不如一個文琅,梁王因昏庸失了人才,正好讓他們大雲得到。

思及此,她擱下了玉箸,抬眸看着文琅,眼裏一片晶亮,“當今聖上有意修雲史,以文先生的文筆見解,依在下淺見,先生極適合擔任雲史的編修之職。”

宇文瓏看着她挑眉,他哪裏有意編修雲史了?

雖然古人說,盛世修史,而如今的大雲也正是盛世,但他壓根兒沒想到要在他在位時修史,這等記載先祖豐功偉業的麻煩事,曠日持久,等他那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的兒子繼位時,再讓他兒子辦去。

所以現在,她這是在假傳聖旨,是大罪。

“言公子說笑了。”文琅苦笑道:“在下區區一介草民,既無功名在身,甚至還不是大雲人,又如何能擔此重任?”

言少輕回以一笑,從容地說道:“凡事都有例外,只要理郡王寫了奏章,建議朝廷編修雲史,舉薦先生主持此事,當今聖上英明睿智,定不會錯過先生此等人才。”

樓禎滿心高興地道:“言公子說可行,那自然是可行的。”

他早說文琅是個人才,人家是從大梁而來,在異鄉生活困頓,萬不得已纔會在他府裏爲門客,才華與謀略見解可是半點都不輸人,偏偏,他們這位皇上大爺不當回事,他這個小小郡王又能奈天子何?

幸而,他今日湊巧將帝后逮個正着,故意不讓他們迴避,製造了他們見文琅的局面,果然事情就有進展了,想必皇后金口一開,皇上也不會拒絕了,那編修之職是板上釘釘了。

“也要文先生確有此才華,言某纔會提此建議。”言少輕勾笑道:“且相信以當今聖上曠世英主的品格鋒芒,必定也會贊同。”

安知駿忍俊不禁,噗哧一笑,所有人頓時都看向他。

宇文瓏臉色陰沉得都快打雷下雨了。“不知安小王爺在笑何事?何不說出來,獨樂樂不如衆樂樂。”

除了文琅和他的隨從,所有人都知道安知駿爲何發笑,皇上哪來什麼曠世英主的品格鋒芒啊?

安知駿幽怨的看了一眼言少輕,這都怪皇后娘娘啊,爲何引他發笑。

他尷尬地道:“實\'實不相瞞,我、我近日新得了一個怪病,就是會莫名的發笑,諸位無須介懷,不必理我。”

言少輕似笑非笑道:“那麼,安小王爺可要保重了。”

安知駿臉上更尷尬了。“多、多謝言公子關懷。”

小插曲很快過去,言少輕和文琅在席間針對起天下各國局勢做起了交流,尤其文琅提出設置文學館來招攬學士的看法,很得言少輕青睞。

宇文瓏握着酒盞輕晃,看着裏面的酒水,心頭五味雜陳,覺得自己此刻又不是皇帝了。

看到言少輕和文琅交談熱絡,一個說得口若懸河,一個聽得興致勃勃,他完全插不上話,腦中不禁又浮現自己是草包皇帝的字眼,誰讓他是半路出家的皇帝,沒有受過儲君訓練。

他貴爲天子,坐擁天下,卻嫉妒一個能和他老婆侃侃而談的男人……

哼,少輕容顏絕色,扮做男裝也是秀麗不可方物,他就不信那文琅看不出她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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