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宇文瓏深吸一口氣,咬牙走了十來步,目光蒙上一層狠厲。
他沒想到!他真沒想到!他心血來潮走一趟就讓他抓個正着!
他知道!他都知道!原本言禾屬意的女婿是陸宸,是半途殺出了他皇兄那個程咬金,硬是把言少輕指婚給他,若不是他橫刀奪愛,那兩個人此刻就是夫妻了。
可是,總之現在和言少輕結爲夫妻的是他宇文瓏!陸宸抱着他的女人在做什麼?!
他氣得想把陸宸挫骨揚灰,而此時拘着他讓他沒衝過去搶人的是他的身分。
身爲天子,貴爲九五之尊,他不能做出粗暴之舉,這大理寺獄裏上上下下有多少雙眼睛在看着,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真正的情緒,知道他的感情所歸……
“啓稟皇上,”陸宸迎視着前方那兩簇逼近而來的怒火,聲音低低地響起,“娘娘受傷了,適才被暗器打傷,一時站不住,微臣纔會抱住娘娘,絕非有意冒犯。”
“你說什麼?!”宇文瓏再也顧不得九五之尊的矜持,他大步走過去,眼裏已佈滿了焦急和驚惶,同時,他也很不滿。
這裏是大街上還是怎麼樣?竟然在大理寺獄裏被暗器打傷!
他把言少輕由陸宸懷裏接過來抱着,見她閉着雙眸,脣色慘白,長長的睫毛微微顫着,模樣看起來十分難受。
這女人真是……他擰着眉心。手下有那麼多人都幹什麼去了?偏要自己來查案,在自個兒的地盤上還能把自己給弄傷,真是夠蠢的。
他瞪着陸宸。還有這傢伙!他是擺飾嗎?暗器飛過來的時候,他在做什麼?
陸宸看着雙目幽深的宇文瓏,坦然地稟告道:“娘娘要與嫌犯單獨談話,令我等退出牢房外,因此暗器飛來時,微臣才無法即刻救駕。”
好你個陸宸,倒是很能狡辯嘛!宇文瓏直視着他,沉聲問道:“使暗器的人抓到了嗎?”
陸宸微微拱手,面色不變的回道:“回皇上,抓到了,已陳屍在地。”
宇文瓏這才注意到牢房的地上躺了個人,明顯已氣絕身亡,死者身上的官服令他狠狠一愣,“那不是——”
陸宸點頭,“正是刑部侍郎孔明輝。”
宇文瓏目光掃過陳屍在地的孔明輝和戴着手銬腳鐐但沒半點懼意的黃金劫案重犯楊七,他的心思峯迴路轉,“孔明輝爲何在此?爲何暗算皇后?”
言少輕執意要來親辦的這個案件,他也不是半點都不瞭解的,可以說,對 於她經手的每件案子他都多有了解……
“回皇上,”陸宸從容道:“此事發生得過於突然,微臣尚未釐清真相,皇上便來到了。”
宇文瓏狠狠的瞪了陸宸一眼,“朕帶皇后回宮醫治,你留下來查明原委。”
陸宸垂首一拜。“微臣遵旨。”
驀然之間,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來。“……屍。”
宇文瓏皺眉,他將耳朵貼近懷裏的言少輕。“你說什麼?”
她動了動嘴脣。“好好驗屍……”
宇文瓏黑着一張臉,就顧着查案,命都不要了是嗎?要是她死了,打算讓他做鰥夫嗎?
這該死的女人,沒心沒肺的女人,就他對她癡情有什麼用?皇兄這回真是做錯了,大錯特錯,以爲把她帶到他的身邊就會改變什麼,根本什麼也沒改變……
“娘娘放心,微臣一定派人好好驗屍。”陸宸從容地道。
宇文瓏這會兒砍人的殘暴之心都有了。
好你個陸宸,耳力倒是拔尖得很!
大雲以武立國,宇文瓏自然也是自小習武,他的師父說他有天分,臂力過人,也有悟性, 於是他學了一套又一套的劍法,一套又一套的拳法,一套又一套的心法,以一敵十不是問題,輕功更是了得。
從前,他母妃擔心他武功修爲太好會被有心人當槍使,要是給他安上一個意圖謀反的罪名也說得通,因此,他從來不以真功夫示人,即便是那有張壞嘴的褚雲劍怎麼激他三腳貓武功,不是個男人,他也不爲所動。
然而,饒是如此隱藏,皇位還是不請自來,誰能料到他皇兄竟能撇下皇位,自個兒逍遙快活去,深深的讓他覺得過去的歲月裏大隱隱 於市很多餘。
如今,他是很難脫身了,他們兄弟三人就剩他一人在京裏,而他的孩兒還不知道在哪裏孵着,他既不能禪位給手足,也不能禪位給自己孩兒,這純粹靠着他皇兄禪位才得來的帝位他還得繼續幹着,要幹到哪一天不知道……
他抱着纖瘦的言少輕離開大理寺獄,恍若流星趕月,讓一干緊追在後的暗衛都咋舌。
主子這是……輕功了得啊!說他前世是鳥,他們也信。
鳳儀宮的宮女、太監、侍衛原本以爲是啥不明物體從天而降,待看清是皇上抱着皇后踏着月色而來,個個愣得目瞪口呆,忘了跪拜。
“把所有的太醫都叫來!”
見皇帝把皇后都抱進寢殿了,宮女們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追上去服侍。
“皇上……”言少輕並沒有昏迷,她知道自己回宮了。“就只是個小暗器而已,無須勞師動衆……”
“你閉嘴。”宇文瓏面沉如水。“等你毫髮無傷再來跟朕講道理,連目己都保護不了還想讓朕聽你的嗎?”
言少輕不以爲然的輕撇嘴嘴,但她受傷是事實, 於是閉了嘴,不再與他爭論。
太上皇賜婚後,他派人送了封信給她,要她設法抗婚,還威脅如果她膽敢遵旨嫁給他,後果自負!
話說得狠絕,她倒是想看看是如何的後果,會比她走上仕途後他就開始對她視而不見還糟嗎?
她一直想弄明白一件事,童年時他們在太學裏形影不離,可後來在宮裏遇到了,他卻假裝不認識她,還越來越討厭她,爲什麼?
所以太上皇賜婚後,儘管她爹不樂意,祖母也不太贊同,說嫁雞嫁狗也別嫁皇帝,可她還是同意了,沒有對婚事提出異議。
她知道,太上皇是明君,若她執意不肯,或是來個以死相逼,太上皇不會勉強她的。
其實,她嫁給宇文瓏也沒別的念頭,不是想當皇后,也不是想縱橫後宮,就是想給他添堵,想讓他日常不痛快這個信念而已。
而大婚後,她也確實做到了。
她確定自己讓他很是心煩,只是她還沒找出原因—— 他爲何討厭起她的原因,反正大婚才三個月,日子還長得很,她總會找到原因的……
直到被他放在鳳牀上之前,她都還在想自己的心事,只是隱隱約約之間,她的意識越來越不清楚了,也越來越無法集中注意力。
“娘娘!娘娘!”她的貼身宮女竹桑輕拍着她,焦灼叫喚。
她微微睜眼,有些喫力的問:“我怎麼啦?”
那暗器打中她時,她並不覺得很痛,卻一下子站不穩。在大理寺獄被宇文瓏抱着時,她的神志也一直很清楚,因此她纔不以爲意。
“奴婢也不知道,可是您一直在出汗,出冷汗,身子卻滾燙似火……”
言少輕想說話,但發現她開不了口,眼前的一切變得好模糊,耳畔聽到太醫在說話——
“稟皇上,打中娘娘小腿肚的暗器有毒,是成分尚且不明的慢性毒藥,眼下會漸漸看不清楚,再過小半刻聽力會失去,再過半刻意識也會失去,跟着便……便會氣絕……”
一旁,好像有個影子暴跳如雷。
“既然知道,還不快爲皇后醫治!”
“稟皇上,娘娘中毒後的反應十分罕見,下官等人都未曾見過,而毒藥有百百種,下官得要先試藥才能對症下藥,有些毒症若不能對症下藥,貿然服藥之後情況反而會更糟……”
“試藥找藥要多久?”
太醫吞吞吐吐地道:“至少要一個時辰……”
聽到這裏,言少輕感覺到宇文瓏鐵定橫起眉毛又要罵人了。
“所以,等你找到正確的藥,皇后也已經死了是吧?那還找藥做什麼?”宇文瓏氣急敗壞。“你快說,還有什麼法子可以救皇后?”
“能拖住毒性的法子只有先將傷口的毒液吸出,只不過因爲毒性不明,吸毒之人可能也會死,不好隨便找個人……”太醫欲言又止。
宇文瓏點頭。他明白了,不能隨便找個人來爲皇后吸毒,因爲那人可能會死,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
“朕自己來!”
“皇上!”寢殿裏一片驚惶之聲。
言少輕還沒失去意識,她都聽見了。
不可!他是九五之尊,是一國之君,國不可一日無君,要是他被毒死了怎麼辦?
“萬萬不可啊皇上!”整齊劃一的勸阻之聲。
“通通不許過來,這是聖旨!”宇文瓏厲聲警告。
被子被掀開了,言少輕感覺到自己的小腿被抬了起來。
她懂他,她太懂他了,絕不是說說而已,他真會爲她吸出毒血……
奇了,都當皇帝了,怎麼還如此不知輕重?
她知道了,肯定是她若死了,他無法對太上皇交代,這才寧可捨身救她。
但是,她不能讓他死,因爲他死了,她就不能給他找不痛快了……
她使勁用力一踢,頓時,驚呼聲四起——
“皇上流鼻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