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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還差一步(1)

《閨秀不想婚(下)》 / 淺草茉莉 / 第3章 / 共19章

隔天入夜後,他們一行人出現在妓院前,但本以爲此地該已荒廢,哪知張燈結綵的十分熱鬧,聽說一年前易主重新開張了。

“這真是好大的膽子,敢擅自將皇上下令封閉的地方再開業,真當天高皇帝遠,以爲皇上不知,這就敢胡作非爲了!”尤一東氣憤的說。

“尤公公不必動氣,皇上雖說封了妓院,但這地方還是能自由買賣的,新的買家可能不知原由,自然歡喜再開張。”萬宗離說了公道話。

尤一東想想有道理,這裏當年是他得令後讓人去封的,但爲免皇上在此落難的事傳出去,除了當年那個老鴇知情外,旁人並不知發生什麼事,而那老鴇他派人警告過,讓她消失,否則連命也不保,所以敢買下這裏再開張的人必定不知情,要不然若是曉得下令查封的人是皇上,除非向天借膽,誰敢再在此地做生意?

“罷了,重新開張也好,朕正好帶着阿紫進去瞧瞧,或許能勾起阿紫什麼記憶來。”谷若揚道。

“嗯,若這裏真是荒廢了,恐怕還看不出什麼,如今還做着生意,說不定裏頭的格局與擺設不會變化太大,還能維持原貌,有助於咱們回想經歷。”阿紫也說。

四人這便進到妓院去了,而阿紫爲方便跟着谷若揚調查事情,一到魯鎮便裝扮成小廝的模樣,這會兒進出這種煙花之地,這裝扮還算恰當。

幾人進去後,見裏頭佈置得鮮豔奢麗,堂上的桌子坐了個五、六成滿,妓院的大茶壺瞧他們衣飾不凡,沒讓他們在樓下的空位坐下,招呼他們上二樓包廂,殷勤的送上點心瓜果等小食伺候。

“敢問幾位爺兒們今日要點什麼樣的姑娘作陪?咱們這兒可是環肥燕瘦都有,只要您形容得出來的,咱們都能給您服務上!”大茶壺口若懸河的道,他瞧這幾位八成是有錢的肥羊,招呼得特別殷勤,就盼待會兒賞金能多拿一些。

尤一東哼笑,“咱們不要這些環肥燕瘦,想見見老鴇。”

“老鴇?”大茶壺一愣。“您這是要老鴇親自來介紹姑娘是嗎?”

“不是,咱們就只要老鴇不用姑娘。”

“就只要老鴇?”

“沒錯!快把老鴇叫出來!”他不耐煩的道。

大茶壺想這不是來找麻煩的吧?誰會到了妓院只要上了年紀的老鴇,而不要年輕貌美的姑娘的?

可瞧這羣人似乎不好惹,那大茶壺還是通知了老鴇,而這風塵味極重的老鴇一來,谷若揚馬上變了臉,尤一東也立即拿刀架在老鴇頸子上。

那老鴇大驚,阿紫與萬宗離見狀不知怎麼回事也嚇了一跳。

“老孃這是做生意的地方,客官一見面就動刀,這也不去打聽看看,敢到老孃這裏撒野鬧事的,哪個會有好下場?”這老鴇場面見多了,沒在怕的,反而威嚇起他們來。

“哼,這間妓院幾年前就已被皇上親口下令封了,你這老鴇怎麼還會在這裏?!”尤一東張口怒問。

原本還敢囂張說話的老鴇,聽了這話,寒毛驀然一豎。“你……你……”她瞪着尤一東,像是這才認出他來,驚得口吃,馬上再想起什麼,往谷若揚望去,張大了嘴,用力的打了個激靈後,立刻五體投地的趴在地上。

“民……民婦拜……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她身子已是抖得不像話了。

“你可還真是向天借膽了,膽大包天,當年就該殺了你的!”尤一東咬牙道。

“這怎麼回事?這老鴇怎會識得若揚哥哥?”阿紫訝然問尤一東。自從得知自己沒對不起谷若揚後,她已恢復過去對他的親暱,毫無隔閡的喚他若揚哥哥。

“娘娘,當年皇上在此着了道,當時的老鴇就是她,而她居然仍是這裏的主人,這證明這裏根本沒易主。”尤一東說。這老鴇竟敢虛與委蛇他們,將封了的妓院再重新開張,該死!

阿紫愕然,那老鴇更是驚恐。“民婦雖然再開張……但是絕對沒泄漏當年的任何事,這是足足躲了幾年纔再重出江湖的,請……請皇上饒命!”

近來的確都有人來打聽些什麼,她真的都沒說……呃,沒說太多……

當年她只知皇上微服在此出了事,好像是中了春藥什麼的,眼前這位公公突然出現,揪着她滿妓院裏找人,後來找到個意識不清的男子,才知這人竟是當今聖上,嚇得她落膽,之後有人出現要她收了妓院,她不敢說不,乖乖收了,一年前見風頭似乎過了,便又冒險再開張,想不到如今皇上竟又回來了,這不是讓她沒活路了嗎……

阿紫仔細看了看這被嚇破膽的老鴇,搖了搖頭。“這人……若確實是這裏的老鴇,那將我抓來的那個老鴇又是誰?這兩人不是同一個……”

谷若揚神色微變,“不是同一個人?”

“沒錯,將我強押給嫖客的老鴇人稱宋姊,她臉上有顆痣,可這女人沒有痣。”

谷若揚聞言兩眼生寒,轉頭問向老鴇,“你認得她所形容的宋姊嗎?!”

“不……不認得,這裏就民婦一個老鴇,沒有叫宋姊的人……”老鴇嚇得沒魂的說。

“真沒有?”

“民婦不敢說謊。”老鴇忙說。

萬宗離推測道:“看來抓娘娘來此的人假扮老鴇,便是想掩飾真實的身分,這中間大有問題,恐怕當年娘娘從被抓送進這間妓院起一切就不單純了。”

阿紫面上沒了血色。“那表示我被抓不是正好倒黴被盯上,而是早有預謀,讓人刻意抓來的?”

“沒錯,臣請問娘娘,當年王爺可有接到任何綁人勒索的信函?”萬宗離開始辦起案來,抽絲剝繭的問。

“沒有,父王是一直到我出事,受我通知,才趕來此地見我,在這之前他沒得到任何消息。

“那就不是單純的覬覦你郡主的身分而索財了。”萬宗離沉思道。

谷若揚神色陰沉,得知當年是有人蓄意要綁阿紫,他沉怒不已。

“皇上,不如咱們先去瞧瞧當年找到您的那間廂房,也許在那裏郡主會想到什麼。”尤一東建議。

谷若揚點頭,一行人往那廂房去,妓院裏的人因不知谷若揚等的身分,只見平日囂張的老鴇,今日不知哪裏不對勁,一張年過半百的臉慘白得透不出血色不說,腿也軟綿綿似的,是讓人揪着走的,而揪着她的人自是尤一東。

到了這間屋子,老鎳顫抖的說:“這屋子……奴婢一直保留着,沒敢碰……”妓院重新開張,她花了不少錢整理過各處,唯有這裏她保留沒有動,因爲這裏是當今皇上待過的地方,她下意識裏害怕,能不碰便不去碰了。

“阿紫,尤一東發現朕失蹤後,便是在此處找到朕的,而你對這裏可有印象?”谷若揚臉色沉凝的問。

他發現自己中了春藥後,推開那妓女,便是倒在這裏的,而她若有印象,兩人便可能是在這相遇的。

阿紫朝這間奢靡俗麗的廂房巡視了一圈,但什麼記憶也沒有。

“我還是想不起任何事。”她搖頭,喪氣的說。

谷若揚也有些失望,嘆口氣。“沒關係,咱們再到其他處看看吧。”

他擁着阿紫走出屋子,又去到當年關阿紫的柴房。

對這柴房阿紫是有記憶的,宋姊綁着她,對她說要將她送給某人破身,讓她認命點,當時她極爲害怕……

谷若揚見她身子微瑟,將她擁得更緊些。“怎麼了?”

“我是在這裏見到宋姊的……”

他臉一沉,明白當日她受人逼迫時有多麼的驚慌害怕。

“別怕,這人不能再傷害你了。”他安撫道。

阿紫這才心神安穩下來,卻也不願意在此處多待,他便帶着她離開柴房,只是出了柴房不遠,行經一間堆空酒罈的倉房時,她忽然全身陰涼起來,下意識的走了過去,不安的推開那倉房的門,當她走進去時,立即倒抽一口氣,全身戰慄起來。

他心驚,“阿紫?”

萬宗離也擔心的望着她,但有谷若揚在,他不敢再靠近她。

她臉色煞白,“這裏……我好像……來過!”她忽然頭痛欲裂起來,隱約感覺這是個令她極度恐懼的地方。

谷若揚神色一凝,抱住了她。

那尤一東卻是興奮的,追問道:“娘娘可是想起什麼了?”

她抱着頭,越是努力要想起什麼,越是想不起來,內心更是莫名的害怕。

“我好難受……我不想待在這裏……”她雙手慌忙地攀上谷若揚的頸脖,臉蛋藏在他懷裏,惶恐的她急促地喘息。

谷若揚見她的樣子,心疼宛若肉割,已猜出此處應該就是他當年傷害她的地方。

思及當時自己藥效發作,必是粗暴如野獸,身下的阿紫會如何下場他可想而知,要不然她都已失憶了,來到這裏卻還是如此驚恐。

他驚痛,啞聲道:“好,咱們這就走!”他幾分慌張,捨不得她再感受這股傷害。

“讓官府拆了這裏,朕不要讓阿紫再見到這裏任何的一景一物。”他抱着她,臨走前吩咐尤一東。

老鴇聽見這話馬上兩眼一翻,昏死過去了。

谷若揚帶着阿紫快步走出妓院,剛要上馬車,忽然有一個人撞了上來,這人撞上來後也不抬頭看人,只伏在地上較敕發抖。

尤一東一驚,過去一腳將這人踢開,“大膽!”

那人竟是女子,身子一滾,撞上馬車輪子,一時痛得起不了身,萬宗離蹙眉,不忍心要去將人扶起來時,那女子卻驚慌失措的跑開了,這跑着時略略回過頭來,月光下,谷若揚瞥見了她的長相。

一行四人回到客棧時天還未亮,還能有時間歇息一會兒。阿紫自來到魯鎮後,精神狀況一直不好,谷若揚欲將她安置睡下,但她仍緊緊抱着他的頸子不放,心情極爲不安穩。擁着她,他鳳陣沉痛,彷彿有人拿刀子在他心窩深處狠狠剜了數刀,久久無法止痛。驀地,他瞼色微變,阿紫此時心緒極爲敏感,感受到他的異樣,正要開口問,他已朝她

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下一刻,他抱着她飛身躍出客棧窗子,堵在一個正想逃的女子面前。

阿紫勾着他的頸子,教他穩穩的抱着,見他寒月下瞪着眼前倉皇恐懼的人。

阿紫由這女子的衣着發現,這人便是在妓院門口突然撞上來的人。

女子忽地一聲哀號,因爲尤一東出現折了她一條膀子,將她押跪在地上。

“你總算出現了,咱們就等你了!”尤一東啐聲道。

“這怎麼回事,你們都知道這人會找來?”阿紫驚訝的問。

“沒錯,不瞞娘娘說,這人就是當年膽敢向皇上下藥的妓女,奴才找她多年,一直無所獲,想不到這回倒自投羅網了。”尤一東興奮的說。

“就是你向若揚哥哥下的藥?”阿紫離開谷若揚的懷抱,喫驚的看着那女子。

這人名叫默娘,這時抬起臉來瞧向阿紫,那容顏絕美,只是眼神驚惶不定。

“當年這件事確實是罪女所爲。”默娘說。

“大膽女子,向皇上下藥,還敢現身,你不怕死?!”萬宗離也走了出來,怒道。

“罪女怕死,所以發覺皇上再回到魯鎮,這纔來向皇上說清楚當年的事,罪女會這麼做是被逼的,請皇上網開一面,放過罪女。”她身子一抖,咬牙說道。膽敢毒害皇上,這幾年暗衛沒有斷過打聽她、尋找她,讓她不能輕易露面,因爲她曉得這一現身,必遭橫死,只是多年來躲躲藏藏的日子她過怕了,這回偶然間發覺皇上居然再回到魯鎮,認爲機不可失,想爲自己賭一把,當面說出事實,盼皇上能饒自己一命。

“你說被逼,如何被逼?皇上在此,你所言必要屬實,若有謊言狡辯,皇上必不饒你,本官亦會當場辦了你!”在谷若揚開口前,萬宗離先嚴聲提醒她。

她神色一整。“罪女所言必句句實言,絕無一句假話!罪女原本是岷江邊的一名搖櫓女,一日有人找上罪女,給了罪女一大筆錢,要罪女去殺一個人,罪女家中有重病老母,急需銀兩治病,便答應了。

“那人讓罪女假扮成妓女,在某人酒中下毒,罪女原本要照做,不巧聽見給罪女毒藥的人私下與人說話,竟道要下毒的對象是當今皇上!罪女大驚,哪敢下手,正巧見妓院廂房裏有一包其他姐兒擱下的春藥,心想兩害相權取其輕,春藥還能解,毒藥下肚就不能活了,罪女便偷偷將藥調換過來——”說到這裏,她突然看向阿紫,“您就是當年落難的郡主吧?”

阿紫訝然,“你也識得我?”默娘點頭,“罪女當年見過您。”

“你是如何見到我的?”阿紫急問,這人也許知道自己失去的那一段記憶是什麼。

“郡主別急,等聽罪女將事情繼續說下去,您就會知道了。”

“那還不快說!”尤一東也急,馬上催促。

“是,罪女剛將毒藥換成春藥,就聽見外頭有動靜,打開門縫看出去,一對主僕正讓人押着要去接客,這在妓院是常有的事,罪女心中雖不忍,但此刻自身難保,也幫不上忙,但轉眼只見那對主僕居然打昏了那押她們的人逃脫了,罪女見她們躲到廊上最裏面的倉房,這時有人來敲門,問罪女可有看到她們的去向,罪女指了反方向支開他們,只是他們沒找到人,很快就又回來了,罪女躲着偷聽見他們的交談,這才知那對主僕的身分是王府的郡主與婢女,是刻意讓人綁來這斬草除根的。”

阿紫明白過來,默娘見到的那對主僕就是自己與鴛鴦,原來這女子幫過她們!“你說斬草除根,這是什麼意思?”她驚問道。

“具體什麼事罪女不是很清楚,只聽他們說:『雲家人都死絕了,這個也不能留,那屋裏的人還等着見她最後一面,如今人跑了,怎麼交代?』”

衆人聽了這話皆大喫一驚,這事居然還意外扯上當年雲家叛國的案子?

“皇上,那雲家莫非有冤,否則爲何有人要雲家死絕,連娘娘都不放過?”尤一東說。

“沒錯,那雲家通敵叛國的案子臣前一陣子也調查過,疑點重重,也許真有冤情,是讓人陷害的。”萬宗離也道。

“我雲家百口人可能死於無辜,請你再想想,當日還聽見了些什麼?”阿紫已滿心驚顫的跑到默孃的面前,激切的問。

默娘見她如此,認真再想一想。“罪女記得那些人還說過,雲家要做忠臣,那就活該被滅門。”

阿紫心房一瞬間收緊,身子急遽跌下,雙眼瞪大,久久說不出話。

谷若揚去扶她起來。“阿紫,你放心,若雲家有冤,朕定會爲你平反。”他肅然承諾。

她淚流滿面了。“若我真能親眼看到雲家平反,就不枉滿門皆死,只有我獨活了。”

衆人欷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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