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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再續前生未了情(2)

《三嫁不是簡單活(下)》 / 綠光 / 第6章 / 共15章

聽他說得那般雲淡風輕,安羽不禁悲從中來。母早逝,父不親,手足皆敵,這是什麼樣的破人生!

“而皇上他不過是冷眼旁觀,再從中策劃,先拔了四王爺舅家勢力,再徹底剷除了六王爺一派,如今……”

“開始對付你了嗎?”安羽緊張地握住他的手。

秦文略笑柔了魅眸。“還早,皇上的兒子又不是隻有我,也許我該要慶幸我的舅家早已勢微,而我在朝中向來獨來獨往,相近的人都不是掌重權的官員。”

“可是你要採辦的軍需……”

“其實,這可以說是一個幌子。”怕她擔憂,他索性全盤托出。

“嗄?”

“去年戶部和兵部聯手斷援糧,但怪的是撥出去的銀兩沒了,該購得的軍需也不見蹤影,你認爲這是怎麼回事?”秦文略笑問,期待她的回答。

安羽攢眉細想了一會,猜測道:“一般來說,公司總務或高階管理人會挪用資金或收收廠商回扣,都是慣用的手法,而像這種大膽虧空軍資斷不可能沒有采買仟何物品,必定足採買了一些,又吞了部分的銀兩,可是……如果是我,我採買的必定是最無關緊要的,如此可以吞下更多的銀兩。”

“果真是個錢精。”秦文略嘆道。

“這是誇獎嗎?”安羽板着臉問。

“當然是,我的老婆、我的王妃是最聰明的,說的更是一針見血,所以這一次我要採辦的軍需,全都是最無關緊要的,這是個釣餌,希望藉此查出兵部編列的那筆軍械和大半的銀兩。”秦文略寵溺地將她抱坐在腿上,親吻着她的發。

“釣餌?”

“藤和麻,這兩樣是軍需裏頭價格最低廉,但買辦上最費時間,假設當初買辦根本就沒有購買,我不可能現在尋不到貨,這意味着當初貨是買着了,但並沒有送到西北,至於貨會在哪裏……只要找到貨,就能找到幕後主使者。”

“所以你一直故意放出風聲說欠缺這兩樣?”見他點了點頭,她不禁道:“可是如果我是主使者,我纔不會拿出來賣呢,這豈不是傻得讓人給抓到辮子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軍需的藤和麻數量非常驚人,尤其以藤來說,需要囤放之處相常人,只要我地毯式的搜查還怕找不着?如果我是主使者,我就會假造路引和商隊,佯裝是南方商旅北上賣藤。”

安羽楞了下,驀地想到昨日的事——

“昨天四王爺來時,我適巧接下一筆藤商的買賣,那路引上寫的是南方魯陽城!”

“真的?”他詫道。

“真的!我原本要差牙郎帶着那位邢大爺住在西院別館,可那位大爺說他已經訂了客棧,牙郎知道是哪家客棧!”安羽喜出望外,沒想到自己竟然意外幫上忙,不禁笑咧了嘴。

“待會我就跟二爺說,讓二爺去處理。”

“你少跟他接觸。”秦文略說風是風,隨即變了臉。

“蘇秦,雖說二爺有點不太尋常,但他確實是個好人,要不是他收留我,我哪還有法子出現在你面前。”

“就算如此,往後也不許你和他勾肩搭背的,成何體統。”

安羽像是想起什麼,從他懷裏站起,撇了撇脣道:“說到勾肩搭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拉着她落坐,她卻不肯,秦文略不禁微揚眉等着下文。

“聽說七王爺惡染人妻,不知道這事真不真?”所謂三人成虎,她是見識過的,尤其是滿京城的人都這麼說,而且說得煞有其事,彷彿親眼目睹。

“什麼人妻?”

“三爺,原是李三爺,如今認祖歸宗回武平侯府的宋三爺,他的妻子,似錦。”

見她冷沉着臉質問,秦文略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原來惹出這些流言,莫怪宋綦那小子對我如此不滿。”

“你還沒回答我,轉移什麼話題。”安羽沒好氣地掐着他的臉。

秦文略任她掐着,趁隙一把將她抱入懷中。“似錦是宋綦之妻,我的義女,外頭沒人這麼說嗎?”

“有啊,可問題是誰會認一個年紀那麼大的義女來着?”要知道,有些所謂的乾爹乾女兒向來是關係匪淺的。

“可她真的是我的女兒唯安啊,哪怕如今父女年紀相近了些,我還是跟皇上求了恩典,非要她今生也當我的女兒不可。”秦文略很理所當然的說。

安羽楞住了,水靈靈的眸眨也不眨地直瞅着他。“唯安?”

“嗯,咱們的小女兒唯安,那個喜歡纏着你睡覺,連字都難識的唯安,她在那場死劫裏陪着我一道歸來。”

瞧她還傻楞楞的,他不禁輕掐她的秀鼻。“她長大了,還成了小有名氣的畫家,正月時,永定侯拿了幅畫給我,我一眼就認出是唯安的畫功,循線找去,才與她相認的。”

當然,至於他的出現是怎麼讓女兒和女婿誤解鬧翻,這些就不必說了。

“真的……”她吶吶地道。“那個漂亮的唯安長大了……對了,懷安呢?”

秦文略神色一黯,隨即打起精神。“不曉得,但也許她也在這兒隱姓埋名地活着,只是尚未相遇罷了,畢竟能遇見你已經在我意料之外,我從不敢奢望,但,如果連你都能和我重逢,找到懷安或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所以,我們一家四口也許可以在這裏團聚了?”

“會有那麼一日的。”秦文略不禁將她緊擁入懷。“不過你想不想先見見似錦?”

“我見過她,好幾次。”她悶在他懷裏說着。這是什麼命運,女兒就在她面前,她卻渾然未覺……“她是個性子很溫良的孩子,說起話來總是客客氣氣,沒有架子更不會頤指氣使,那回你還和她一起到黑市看拍賣呢。”

“怎麼了?”聽出她的語氣古怪,他不禁低聲問着。

“蘇秦,我們真的可以幸福嗎?可以接續那份來不及的幸福嗎?”她怕,怕老天給了她一些又會剝奪她一些。

“前生未了之緣償之來生,有什麼不對?你別胡思亂想,老天讓我們相遇,又豈會再讓咱們分離,不會的。”

是她胡思亂想嗎?還是因爲突然太幸福,反教她恐懼了起來?

以往總是空蕩的手,因爲不冀望,所以沒有得失心,但她現在擁有太多,卻莫名地害怕了,就怕被迫割捨。

渡舫在夜色裏靜靜行駛,渡舫上的燈火倒映在城南的碎浪江,彷彿是天上的繁華星子墜落江面,燦亮醉人。

“老爸最近不是正忙着採購軍需,怎麼會邀咱們坐船遊河?”坐在艙樓裏,似錦低聲問着身旁的宋綦。

“我也不曉得。”宋綦聳了聳肩,揚笑貼了過去。“反正你也沒遊河過,趁這機會賞河景也是不錯,待會到了江心會有不少賣巧食的水上人家,我再差人送幾樣上船給你嚐嚐。”

“嗯。”似錦喜笑顏開地往他頰上親了下。

“咳咳咳……”

一陣咳聲響起,宋綦側眼睨去。“既然病了就早點回家歇着,湊什麼熱鬧呢你。”

李叔昂那雙桃花眼耍狠的瞪去。“船,是我的,遊河,是我準備的,船上布的人手,全都是我安排的,剛纔那一桌飯菜是我讓照雲樓的廚子上來煮的,你敢要我走?!”過河拆橋也犯不着這般狠。

宋綦撇嘴啐了聲,似錦趕忙將他推到一邊。

“二哥,你什麼時候跟王爺走得這般近,替王爺張羅這些?”似錦噙着暖暖笑意,嗓音軟綿綿地問。

李叔昂被安撫得滿意了,才道:“王爺既然看重我,我當然就多使點力。”當然,這內有隱情的部分,他纔不會傻得提早爆料,讓自己變成炮灰。

“是不是王爺軍需的部分二哥都幫着張羅好了?”

宋綦一把將她的臉扳回來。“替王爺張羅軍需的是我,關他什麼事。”

“喂,誰說不關我的事,那黃藤的部分,我已經幫王爺搞定了。”李叔昂笑得萬分得意,雙手一攤就準備損人。“喏,你忙了多久,就不見成效有多少,瞧瞧我也不過幾天功夫就搞定,也莫怪王爺看重我。”

“二爺,黃藤是我搞定的。”艙門口,走在秦文略身後的安羽忍不住開口,討回自己的功勞。

李叔昂一臉怨婦般的神情瞪去。“你的功勞就是我的功勞,你連這麼點小事都不懂,不是要教我傷心的嗎?

況且後頭的事是誰處理的,你倒是說說。”好比派人盯着那藤商邢爺,再不着痕跡地將他拐進那座賭坊裏,讓他醉生夢死忘了大事,這可都是他的血汗功勞,再怎麼樣也要記上他一筆。

“所以,本王該怎麼謝你,嗯?”秦文略一入席,笑意不達眸底地問。

“哪裏說謝呢,這都是小的該做的。”李叔昂偷偷地挪了位子,避開秦文略那想殺人般的目光,只可恨這座艙樓小了點,他能閃的空間有限,逼得他只能趁着丫鬟上茶,趕緊充當小廝給他倒茶。

秦文略哼了聲收回目光,瞧安羽已經坐在上座,撫着那把黑市上叫賣到一萬兩的琴,緩緩地撥動琴絃。

似錦頓了下,回頭望去,對上安羽噙笑的目光,她朝她點點頭,隨即疑惑地湊向秦文略。“老爸,怎麼突然有雅興讓人彈琴?”

“既是登船遊河,自然要附庸風雅。”

“如果是要附庸風雅,應該是老爸彈呀,我已經好久沒聽老爸彈了呢。”說着,不自覺地貼在他肩頭上撒嬌。

李叔昂見狀,偷覷了眼臉色逐漸發黑的宋綦,心想明天應該再編派什麼樣的小道消息,吸引一些客倌上牙行。反正宋綦欺負他較多,他編派他一點小道消息,也算是禮尚往來而已。

“好啊,我和安羽合奏一首給你聽聽。”秦文略一時興起,掀袍坐在安羽身旁,由安羽撥絃,他按弦。

似錦疑惑地看着兩人合作無間的合奏,溫潤的琴音如潺潺流水入泉,那般寧馨撫慰人心,一會拂音向上似飛瀑棚滂,波濤翻湧,一會兒又顫音連鳴,兩人兩手竟能合作得天衣無縫,兩人之間一個眼神便能心神交會,默契渾然天成,教似錦攢緊了眉頭。

“怎麼了?”宋綦在她耳邊問。

“老爸……”

“難不成你是瞧王爺與人合奏心生不滿?”他可是很樂見能多個人吸引秦文略的注意力,尤其是他們琴瑟和鳴的表現,他發誓,他一定會更加把勁撮合兩人。

“不是……三爺,兩人合奏是很困難的,除了默契更要勤練,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成的。”她纔不會小心眼地不讓老爸尋找自己的幸福,她只是對父親與人合奏這事不能理解。

“而且老爸對人的防心很重,爲什麼會與她合奏?”

安羽她是識得的,雖沒說過話,但她見過她在黑市裏的表現,非常活潑大方又反應奇快的人。

“也許是因爲安羽的琴藝了得,所以吸引了王爺,說真格的,王爺擅琴,倒也夠教我意外了。”

“老爸很懂琴的,但是更懂琴的是我——”

此時琴音陡地一變,熟悉的樂曲徐徐訴着衷情,教她直瞪着合奏的人,他們含情對視,然後看向她,朝她一笑。

那一瞬間,她內心浮現古怪的衝擊,明明是個陌生人,卻彷彿是再熟悉不過的畫面,腦袋還混亂着,心卻像是已經明白了什麼,尤其當琴音奏出的是如此熟悉的樂曲,淚水已經潰堤。

“似錦?”宋綦被她猝不及防的淚水給嚇慌了手腳。

似錦推開了他的手,走到琴架前,直睇着兩人,一把抱住了安羽嚎啕大哭。

安羽緊緊地擁住她,不需言語,刻印在魂魄裏的記憶,讓她們在這一刻相認。

“……這是怎麼回事?”宋綦愕然地問着李叔昂。

“千萬別問我,我一點底都沒有。”李叔昂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指了指窗外,“咱們要不要先到外頭買些巧食?”這種古怪的嚎哭,他想自己該避開一會,往後似錦纔不會覺得尷尬。

宋綦望向窗外,只見船已經到了江心,不少水上人家搭着小舟在江心上賣些巧食,正猶豫着要不要起身,底下便聽見有人喊道——

“二爺,艙底入水,船尾要沉了!”

“放小舟,動作快!”李叔昂不假思索地吼着,轉頭對着那頭,道:“似錦,待會再哭,若凡,你護着王爺和安羽,我先下艙樓看看。”

話落,他已經動作飛快地跳下艙樓。

秦文略望向艙樓窗外,瞥見有艘小舟正偷偷摸摸地駿離渡舫。

“宋綦,看好似錦和安羽,我下去瞧瞧。”

宋綦正要應允,竟見他輕身一蹤躍下艙樓,點地踏過船板,躍上了那艘正要離去的小舟。

似錦和安羽湊到窗邊一瞧,就見秦文略毫不留情地斬殺了搖櫓的櫓手,隨即擒住船上另一個人。

兩人撞見這一幕莫不面面相覷。

秦文略的狠厲無情,她們直到這一刻才真正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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