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夏小樟和夏小荷除了工作、照顧院長媽媽之外的時間都在尋找適合夏陽的地方,必須考慮的層面太多了,最主要的因素是資金以及媽媽的身體。工作上夏小樟還可以向公司請調分店,而夏小董因爲代課教師沒辦法馬上換學校,若搬到其他縣市,夏小董勢必要一個人外宿,但他們希望夏陽一家人能住在一起,所以還是儘量以目前所在縣市找起。
“小董姊,我來換班,你回去休息吧……媽媽睡了啊。”夏小荷走進病房,有些悶悶的道。
“無精打采的,和金成還是談不攏?他們是不是又趁人之危提了什麼條件?”夏小董冷冷一笑。
“他們好像打聽到媽媽生病的事,知道我們需要錢,現在反而露出一副很不急的樣子……我們本來想說既然他們這麼過分,就要去找別的地產公司談談,可是小樟哥去打聽了一下,金成地產雖然不是都更委託的機構,卻是下游,聽說有些背景關係,其他地產不想和他們對打,都不願意和我們談。”夏小荷氣得牙癢癢的,那些人的嘴臉就連好脾氣的她都看不下去了,老實與人爲善的小樟哥在和他們談話期間,更是從頭到尾緊握着拳頭。
“小妹,我們也不是那麼急着要賣掉夏陽不可,你別被他們氣得失去了耐心,再怎麼說我們都是有利的一方。”夏小董將馮定桓的說詞拿來安撫夏小荷,希望他那邊有好消息。
“我知道,我只是想盡快解決這件事。”
夏小董適時扮演開導老師,她這次真不認同小妹的決定。“你是想解決事情還是你想盡快離開某人?小妹,你真的要繼續躲着他嗎?你什麼事都不告訴他——”
“小董姊,你快點回家休息吧。”夏小荷打斷她的話道。
“不讓我說還趕我走……”夏小董看穿小妹的心思,沒好氣的道。
夏小荷快被她打敗了,對什麼事都冷冷淡淡的小董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積極了,這陣子她已經好幾次提到馮大哥,可是她也沒辦法呀,俗話說的好,人貴自知不是嗎,她不能再因爲自己的事情影響馮大哥了。
“好好好,我回去就是了,不過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不論是夏陽還是他,都不要急着做決定。”夏小董神情認真地勸道。
夏小荷託着腮,小董姊說的她都懂,她又何嘗想離開,但是她真的沒辦法了,不知道馮大哥會不會生她的氣?唉,他肯定是生氣了,最近好像都沒看到馮大哥來醫院看院長媽媽。
其實她真的好想他,想念兩人在聯達一起工作的時光、想念他認真教導自己學習時像老師的樣子、想念他維護她的背影……
但是她不能再陷下去了,她與馮大哥終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那麼優秀,應該值得更好的女人,她就趁現在把那些美好的夢都收起來吧。
夏小樟和夏小荷這陣子與金成的人來來往往的談判,可是始終沒有討論出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定案,而且金成的人愈來愈過分了,他們竟然打算壓低買價!“小妹,我看這樣談下去不是辦法,有太多彎彎繞繞的細節我們根本不懂,金成的人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夏小樟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那我們該怎麼辦?”夏小荷無力的趴在桌上,她最近真的覺得身心俱疲。
“這種事還是得找專業的人,畢竟在談判上、法律條規甚至合約擬定都不是我們擅長的事。”他想了想,做出這樣的結論。
“你是說交給房仲專業那種?可是那會抽一筆佣金……若是找律師事務所,不管談不談得成都需要委託費用……”她重重嘆了口氣,錢非萬能,但沒有錢就是萬事不能啊!“這……我再去問問朋友有沒有認識的。”夏小樟煩躁地爬着頭髮。
夏小董從房裏飄然走了出來,淡淡的丟下話,“小妹,明明你身邊就有一個很好的人選,你爲什麼不問問他呢?”
“小董姊……”是是是,不就是說馮大哥嗎,夏小荷無奈的覷了她一眼。
“我不說了,省得你又嫌我囉唆。”夏小董倒了杯水又飄然走回房裏。
“小妹,其實你這樣對他……”馮定桓的事夏小樟也聽了不少,他不相信那樣的人會看不起身爲孤兒的妹妹,他們一家都受了對方不少幫助,現在這樣對他,實在很不好。
“小樟哥,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夏小荷嘴角苦澀的扯了扯嘴角。“馮大哥人很好,又很願意幫助人,但我不能因爲這樣就老是想着依靠他,理所當然的接受他的好意,聯達的同事說的也沒錯,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應該纏着馮大哥,不管怎麼看我們都不配,你說我自卑也好,自知也好……”
夏小樟忍不住板起臉打斷道:“我認識的那個樂天、打不倒的擠命夏小荷,那個永遠笑着看世界的夏小荷呢?你爲什麼要這樣眨低自己?孤兒又怎麼樣,不是還有夏陽嗎,我們不是一家人嗎?難道夏陽讓你丟臉了?!”
夏小董私下跟他聊過這件事,他實在受不了小妹如此妄自菲薄了。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夏小荷愧疚慌亂。
“我從來就不認爲自己低人一等,我有全世界最溫暖的家、最棒最善良的家人。小妹,我知道你想爲家裏盡一份心力,可是這不能當做你不夠勇敢的藉口,我們都爲了讓夏陽更好而努力,那是因爲我們愛夏陽產生的責任,但這與追求自己的幸福一點都不衝突。”他沉聲說道。他看得出來小妹對那人也是在意的,而她卻選擇放棄,他不能接受。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真的是她不夠勇敢嗎?“不管是我、小董、媽媽……比起任何事,我們更在意的是你的幸福。”夏小樟疼惜地摸摸她的頭。
“小樟哥,我知道你們心疼我,可是……我、我需要時間想想,之後再說好不好?我們還是先想想金成的事該怎麼解決。”夏小荷實在不懂怎麼扯到這裏。
“唉,你啊……”
“若是金成的事,我想小樟哥說的沒錯,交給專業的吧。”夏小董再次走出房間,她在裏頭聽見夏小樟的訓話忍不住偷偷拍手叫好。
“小董,你有認識的人嗎?”夏小樟問道。
“沒錯,其實你們在和金成談判的這段時間,我也拜託了他幫忙,雙管齊下同步進行纔有效率,對了,他說今天會過來,人已經在屋外了。”夏小董清冷目光狡黠一閃,走出去開門了。
夏小樟和夏小荷一臉茫然的互覷了一眼。
沒多久,看到跟在夏小董身後走進屋裏的人,夏小荷倏地瞪大雙眼。
“好久不見。”馮定桓朝夏小荷輕聲道。
“馮、馮、馮馮大哥……你、你……”夏小荷的食指在他和小董姊之間來回比了比。天哪,現在什麼情況?小董姊說的專業的人是他?“你好,我是夏小樟,請坐。”
“你好,打擾了。”
“那個……小董說她拜託你……”夏小樟疑惑的看着馮定桓。
“是的,這陣子我託人調查了這個區域的都更計劃和建商,金成只是跳樑小醜罷了,不用在意,他們若還想搗亂,我有得是辦法應付,我已經和上游委託建商談過了,以讓夏陽獲得最大利益爲優先。”馮定桓從公事包裏拿出資料擺在桌上。
“我先和你們介紹這個建商,首先判斷對方的知名度與信譽,‘衛華建設’這次參加都更計劃……”
“這間衛華建設在臺成立不久……”夏小樟看着資料,不太明白他爲什麼會推薦這間公司。
“你們有沒有聽過美國的‘衛氏’?衛華是它在臺灣的分公司,集團資金龐大而且是專業建築起家,集團負責人是華人,對中華文化的建築相當瞭解,這間公司無庸置疑是首選,請看這些資料,這是他們在臺灣推出過的建案,近年和政府配合的也不少……”馮定桓在資料上比了比。
夏家人一臉瞭然,衛氏大名鼎鼎,他們確實聽說過。
馮定桓一邊翻着資料一邊續道:“衛華是建商名單之一,也是其中實力最雄厚的,這次都更區域分成幾部分,如果你們願意,我認爲可以委託他們來處理,其實衛華在臺負責人是我在國外唸書時的同學,我和他通過電話,之後他可以給我們更多的幫助。”
“那就太好了!衛氏享有盛名,它的分公司肯定不用擔心,況且依照資料,由衛華來負責我們也能安心。”
夏小樟認同地點點頭。
“金成那邊……”夏小董最在意這件事,她恨死那些人了。
“夏小姐你放心,我已經聯絡律師,金成本就不在建商名單之內,他們這樣的行爲是騷擾,再加上金成素行不良的紀錄,我想他們接下來會非常忙碌,應該沒空再來騷擾你們。”馮定桓淡淡一笑,他已經請律師朋友特別“關照”金成了,若不是他們頻頻打壓育幼院,也不會害夏小荷刻意躲着他,罪魁禍首必須要接受懲罰。
聞言,夏小董開心又感激的朝他一笑。“那我就放心了,謝謝。”
“馮先生,真的太感謝你了。”夏小樟沒想到困擾他們多日的問題,讓他經手後,這麼輕鬆就解決了。
“別客氣,我和小荷是朋友,楊院長也是我敬佩的人,能幫上夏陽我很開心。”馮定桓衷心的道。
“好,那我也不客套,我就叫你定桓,可以嗎?定桓,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還請你繼續給我們建議,畢竟權益分配的事我們不懂,之後合約怎麼擬定也是大問題……對了,我們該先和衛華的人接洽嗎?”夏小樟很認真的一一請教,他太喜歡這個妹婿了。
馮定桓想了想,回道:“這樣吧,院長身體不適,我認爲之後就由夏先生你代表夏陽出面與律師和衛華的人洽談,你放心,他們都是非常專業的人,我就扮演介紹人,這兩天先替你們約好會面時間,到時只要簽了合約,金成地產就沒有機會可以生事了。”
“好,那就麻煩你了。”夏小樟心中的大石終於可以放下來了,連呼吸都覺得順暢許多。
夏小荷楞楞的瞅着侃侃而談的馮定桓。
馮大哥每次都會在她遇到困難時出現,那些讓她頭痛煩躁的問題,在他手裏就是小事一樁,總是能夠完美解決,她會想依賴他,是不是也不能怪她了?“對了,夏陽之後要搬到哪裏,如果你們有什麼想法可以告訴我,我請房仲業的朋友幫忙注意,他們資訊完整,可以避免一些屋況不好的房子,向銀行爭取最優惠的價格。”這是馮定桓的私心,爲了讓夏小荷離自己更近一點。
“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夏小樟對他除了感謝還是感謝,馮定桓的體貼和用心真的讓他很感動,若是沒有他的幫忙,他們現在還會像無頭蒼蠅一樣。
馮定桓微笑看着從頭到尾都傻楞楞的夏小荷,能恢復和她的關係比什麼都重要。
夏小樟、夏小董更是帶着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同時轉頭看向夏小荷,瞧,這麼好的男人還放棄,未免太不明智了。
夏小荷被幾人銳利的目光盯得倏地回神,下一秒終於意識到什麼,然後臉紅了。
“我、我……還有些水果原料還沒準備,你們忙,我先去處理。”夏小荷猛地站起身,溜之大吉。
馮定桓有些失望的看着她離去的身影,看來要搞定這個小女人,他還得再多花些心力和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