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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正妻夜逃》 / 葉雙 / 第15章 / 共20章

見狀,褚靖南則將汪襲綠護得更加仔細。

“趙副將不必管我是何人,做人得講道理,趙副將只說我的話合理不合理。”

“軍令如山,就算不合理也是軍令,既然今上有旨,我自然得要遵旨!”

“有旨是你空口白話,我卻是不信,我想褚將軍也不信,不如你問問衆將士信或不信!”

汪襲綠平和的語氣一轉,頓時顯得礎咄逼人,那慷慨激昂的聲調頓時感染了周遭的士兵,一時間人人瞧着趙修緣的眼神都染上了一抹懷疑。

“你……信口雌黃擾亂軍心,就不怕我將你就地正法嗎?”

趙修緣眸心殺意漸濃,卻不知道他這模樣恰恰讓人覺得他在心虛,除了他的親信,其他士兵心頭或多或少都起了懷疑。

汪襲綠瞧見原本整肅的軍容漸漸變得散漫,知道自己做對了,而此時她冰涼的手也被一隻大手握住,一股暖意幾乎在轉瞬之間攏在了她的周身,她愕然抬頭瞧着褚靖南,想着要將自己手抽回,但他卻是不讓,只是雙眸滿含讚許地瞧着她。

她的心驀地一動,不想在衆軍士面前失了態,只好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繼續朗聲道:“要將我就地正法也不是不行,不過只怕趙副將得先想個好藉口可以說服平北王,我明明不過只說了句公道話,何以便犯了死罪?”

“你……”趙修緣瞪着她的眼神愈加不善,但態度卻明顯不敢那樣張狂。

平北王早期戌守邊關有功,後被封王,封地便在這西北一帶,頗得皇上信賴,而平北王在爭儲這件事兒上頭從來不偏不倚,在朝中也很有威望,要是在這個時刻惹怒了平北王,只怕會惹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你休要胡亂攀扯,你是不是以爲現在平北王不在此地,便能拿他的名號來嚇唬我?”

“我倒是沒想嚇唬你,只是同你說說道理,不然你自可問問這些將士們,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大將軍行事可須事事向你說明?照我說,糧草被劫不過是個幌子,糧草可都還在大將軍的手中。”

“你……”趙修綠氣得時說不出話來。

他手裏有的不是密旨,而是他效忠的三皇子下的密函,因爲褚家一直無法被拉攏,三皇子索性設下陷阱,令他想法子說動了好姨娘委身於他,然後趁機偷取了褚靖南的路線圖,暗地裏又勾結雲瀘國人劫了他的糧草,就是想要將他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本來劫糧草時原就想要了他的命,可誰知他竟不惜賭命跳入江中,留下一命。

如今他想悄然將他帶離邊關,再神不知鬼不覺的取他性命,這樣,就算皇上有心清查真相,只怕也來不及了。

本來,這個算盤是打得很好的,跟了褚靖南這麼多年,他自然清楚褚靖南對皇上有多麼的愚忠,可誰知道這個不知道打哪冒出來的女人出現後,幾句話就令情勢就有了轉變。

“這種事情也能信口胡說的嗎?”趙修緣冷喝道。

“是不能信口胡說,不過在我們起程回營時,糧草也已經上路,只要三日便能到達軍營,不知道趙副將什麼時候能將密旨拿出來瞧瞧?”

反正他說有密旨,她就說有糧草,至於到底有沒有,那就得要各憑本事了。

看着她用言辭逼退敵人的模樣,竟讓褚靖南一時有些癡了,難怪祖父總說他是瞎了眼纔會寵愛林好,做出那等寵妾滅妻的蠢事。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只單純欣賞一個女人的能耐,他更沒想到原本被他嫌棄粗鄙的女人竟是這等的有勇有智,幾句話之間便解了他的難處,不但替他們爭取到了時間,還在衆兵士的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當真是高招啊!

“你……”趙修緣的質問被她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來,氣得一口血就要噴了出來。

那批糧草早被他們的人給悄悄送到了雲瀘國,趙修緣哪裏不知她只是空口白話,偏偏這個實話他又不能說,再加上他的眼角餘光瞧見四周軍士已有些鼓譟,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咬牙問道:“你所言可是當真?”

“自然是真的!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夥子哪裏懂得什麼叫做戰場上的運籌帷幄,你就是不信那丫頭,也得信信我這個一生爲了皇朝保衛邊關數十年的老頭子吧!”褚豐華不知何時下了馬車,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捨得開口了。

這話讓趙修緣不敢再堅持下去,褚老將軍如今雖隱退,卻仍有一品大將軍的虛銜,在軍中更是衆人敬服,他這個小小副將若是硬扛,只怕是自取其辱。

“既然老將軍也如此說,那麼末將自然是信的,但若是三天時限一到,卻還不見糧草,到時老將軍可別怪我照着密旨行事了。”

“那是自然!”褚豐華笑着捋了捋白鬚,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看在衆將士的眼中,自然是最好的證明。

既然老將軍出面了,汪襲綠便識相的閉上了嘴。

趙修緣咬牙,可環顧着四周兵士那不善與懷疑的眼神,他知道這口氣他只能吞下,這女人都說軍糧還在了,一切只是欺敵之策,他既沒證據,又在衆目睽睽之下,他除了放行之外,也只能回去再另謀他策了。

“既如此,末將恭迎大將軍回營。”

汪襲綠在半屏的攙扶下下了馬車,都還來不及看看這壯觀的軍營,便被飛身下馬的褚靖南給扯住了手,她還來不及驚呼,又被他生生的扯進了將軍的營帳。

想到他們這會兒還在大庭廣衆之下呢,汪襲綠的臉頓時熱燙熱燙的,只想避開那些士兵們窺探的目光,頓時她不用他扯,便走得飛快。

好不容易進了帳篷,還來不及說話,她又被褚靖南給摟了個滿懷,她知道自己該掙扎,可是她才動了動,耳畔就響起了他那低沉的警告聲——

“別動!”

她頓時僵住,還以爲他這冒失的舉動是爲了掩人耳目,畢竟在軍營裏,方纔那可疑的趙副將也佈置了幾個月,就算有人想來偷聽壁角,那也是不無可能。

只是隨着時間過去,褚靖南卻依然沒有鬆手的打算,汪襲綠忍不住慌了,那氣息……太熟悉了,熟悉得讓她下意識想要逃離。

她怕自己若是不逃得遠遠的,又會泥足深陷。

曾經,她是那麼的愛他,愛到幾乎忘了自己,也忘了她在孃親死時許下的誓言,好不容易她現在又活得像自己了,她不要再做那個整天只能因他的喜怒而喜怒的妻子。

“綠兒……”自他重傷醒來後,他就一直很想這麼做,如今終於得償所願,自然激動萬分。

那一聲顫人心房的輕喃驀地讓汪襲綠回了神,抵着他胸膛的雙手使盡了力氣,卻不能撼動他分毫,只好氣憤萬分的說道:“我不是汪襲綠……”

“如果我記得沒錯,我似乎不曾過訴過你我妻子的閨名吧?”看着她不再冷靜的面容,褚靖南很是得意的笑彎了脣,那模樣活像是一隻詭計得逞的狐狸,他就知道只有弄亂了她的心緒才能讓她露出馬腳。

“你……”一時心緒激動露了餡,她懊惱得恨不得咬去自己的舌頭。

他故意又道:“就像你對趙修緣說的話一樣,其實你是或不是,並不是你空口白話便能確定的,如果我記得沒錯,你的後肩上有個紅若血梅的胎記,若說人與人之間容貌長得相似便罷,若是連胎記都相同,你想,有誰會不相信你是汪襲綠?”

汪襲綠愕然抬起頭來瞪着他,這個該死的男人,竟然拿她自己說過的話來逼她?而她竟然還當真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倒沒想到以他以前那種不經心的模樣,竟還能記得她的身上哪兒有個胎記。

本以爲打死不認,褚靖南也拿她沒法,可他若真鐵了心地找人驗看自己的後肩,只怕她不認帳也不行。

“綠兒,承認是我的妻子,真有那麼難嗎?”見她那一副氣憤的模樣,褚靖南的心隱隱作痛着,苦澀的低喃道。

若非他當初將她傷得太深,如今她又怎會寧可拋棄自己的姓氏,也不願承認自己的身分呢?

“我……”汪襲綠原想繼續否認到底,可看着他那灼灼的目光和明顯的傷痛表情,她竟再也說不出話來,過了好半晌,只能幽幽的道:“你又何苦這樣相逼?大將軍府中有衆多美妾通房,且對妻子沒有絲毫的在意,如今這樣,豈不更如將軍之意?”

雖然並沒有明確的承認,可那言外之意卻已是如此明顯,褚靖南已經幾年無波的心頓時起了漣漪,他熱切的望着她,貪婪得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似的。

原以爲已經失去,想要相見只能在九泉之下,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峯迴路轉。

褚靖南狂喜萬分,激動的在她的耳旁低吼道:“你果然就是我的綠兒!”

“你先放開我。”面對他的激動,汪襲綠完全不知自己該怎麼應對,但卻也不想就這麼待在他的懷裏,只能緩言與他商量。

“不放,這一輩子都不放!”

自從以爲她死了之後,他不知道多少次在難眠之夜向上天祈求,給他再一次的機會,如今祈求終於成真,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放手。

“你這又是何苦?就算我就是汪襲綠,可我們的不般配是橫在眼前的,你現在只不過是因爲覺得對我有愧,等時日一長,你的心思便不會在我身上,你這樣執意想要弄清我的身分又有什麼意義?”

她不以爲自己還能禁得起另一次的心傷,所以寧願不要開始,她本就只打算助他度過難關之後,從此天涯各一方,再不相見的。

“誰說咱們不般配的?以前是我有眼無珠,現在的我可不再是睜眼瞎了。”

褚靖南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汪襲綠卻聽得有些懵了,他的無賴勁兒似乎更勝從前了。

“還有,誰說我不在乎的?其實我是在乎的,雖然我本來也一直以爲我不在乎,畢竟跟你成親這件事替我惹來了許多的閒話,所以你還沒進門我就討厭你,你進了門之後,又總是安安靜靜的,我知道你是真心想要做我的妻子,卻總是逆來順受,一丁點兒也不鮮活,常常讓我忘了你的存在……”他說了一長串後,停頓了一下,想着接下來該怎麼說。

便是這一瞬間,聽得入神的她忍不住抬眸偷瞧了她一眼,但見他向來飛揚的神色如今被一片沉靜所取代,那認真的態度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

她驀地有些慌,就像平靜的心湖被人扔進了一顆石子,激起了無數的漣漪,這樣的感覺竟是那麼樣的似曾相識。

就像成親的那一夜,他用秤桿挑開她的紅蓋頭時,她也是這樣的心慌意亂,卻又忍不住地偷偷瞧着他。

她望着他發楞,直到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初時,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我竟愚蠢的聽了阿好和我孃的話,以爲你喜歡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身分和家族的權勢,我當然不服氣,所以但凡皇上送的女人或旁人送的女人,我通通帶了回來,想要瞧瞧你是否當真那樣不在乎我,可惜的是,我一次次的試探,始終激不起你的反應,你不似那些後宅的主母,雖然明着大肚,可暗地裏卻手段不斷,雖說你對她們的不敬會給教訓,卻不爭取、也不對我示好,我更氣了,因爲你似乎真的丁點也不在乎我。

“所以我對阿好更好,甚至明知她對你這個主母不敬,我也不曾多說一句,初時的我並不明我爲何這麼做,直到你望着我的眼神愈發清冷,待我的態度愈發冷淡,我這才知道,原來……我是在乎你的。

“因爲明白了自己的真心,所以我開始想要親近你,但你卻已經逃得遠遠的,甚至在你假死後,我才知道我對你的在乎,比我以爲的還多……記得在你死遁之前,我常常到主院去纏着你嗎?那是因爲在不知不覺間,相較於阿好和那些小妾通房在我面對的屈意奉承,我更喜歡的是你院子裏的恬靜氣息。”

對於他的傾心相訴,初時汪襲綠認真的聽着,可是愈聽愈心驚,心慌意亂的她終於忍不住低喊道:“別說了……你別再說了,無論你再說什麼,我都不可能會相信你……我絕對不會像我娘一樣,眼睜睜看着自己心愛的人周旋在無數的女人之間,用盡了力氣與那些小妾通房纏鬥,最後卻失去了尊嚴,也失去了性命……我不要……我不要……你住口……住口……”

再也無法心如止水的她現在很害怕,很怕變得像她娘一樣的卑微和悲哀。

“不,我要說,我一定要讓你知道我有多麼的愚蠢,我已經知錯了,你……”

汪襲綠簡直嚇壞了,她掙扎着要脫離他的懷抱,即便明知此舉可能驚動趙修緣那廝,也還是用盡全力推打他,彷彿只要此刻能夠多遠離他一分,就能夠少一分動心似的。

“我從無予你休書,咱們亦無和離書,所以就算你是死而復生的,這一世也只能是我的妻子。”

“我不要……”

見她這樣不要命的掙扎,褚靖南急了,也慌了,擔心她會不小心傷了自己,於是他仗着身形將她的四肢制住,然後想也沒想的就低頭吻住了她的菱脣。

在兩脣相接的那一瞬間,自她離去後再未興起的渴望頓時如初醒般的野獸叫囂着想要肆虐,可他卻除了細細的啄吻,再無更進一步的動作。

那陣溫柔的吻雨,彷彿綿綿的春雨,漸漸地拂去了汪襲綠心頭的狂亂不安,也吻去了她掙扎的力道,她的意識逐漸飄離、再飄離,直到墜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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