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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只是,忘了離婚》 / 千尋 / 第13章 / 共27章

這個會議,他和葳葳進去旁聽了,有史以來第一個五歲小孩參加的會議。

閔鈞沒反對,葳葳表現得像個成熟的小大人,兩個小時的會議她不吵不鬧,唯一凸槌的是,在閔鈞發言結束後,她悄悄地從座位溜到閔鈞的大腿上。

這是葳葳第一次向陌生男人示好,儘管語萱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卻強忍下來。

“高三畢業時凌珊珊懷孕了,孩子的爸是我交往五年的初戀情人陳立嘉,他送給我的畢業禮物是分手。”語萱再解釋幾句。

“陳立嘉是陸閔鈞說的那個男明星?”Jerry問。

“對,聽說他在臺灣很紅。”

是嗎?很紅?Jerry挑挑眉笑得一臉曖昧,陳立嘉啊……

“還是不對,凌珊珊看你的眼神沒有愧疚,比較像……憎恨。”Bill適時找到合適的形容。

“她以爲搶走陳立嘉是大贏,沒想到我卻嫁給她可望不可及的白馬王子。”

“所以你們根本不是死黨閨蜜兼好友,而是競爭對手。”Bill下結論。

語萱點點頭,這樣形容確實更恰當一點。

“但,這不是她最恨我的地方。”

“不然呢?”

“億新百貨的董事長是莘辰高職的校董,他們設獎學金贊助有能力、有成就的傑出校友出國唸書,這個名額原本是凌珊珊的,但最後獎學金被我拿走。”

用簡單一點的方式來形容,就是——

婆婆說:“開條件吧,你怎麼樣才肯簽字離婚?”

她回答,“我要公司那個贊助傑出校友的名額。”

這是黑箱作業,粗暴、不道德,但是卻很有用。

被重點栽培好幾個月的凌珊珊,名字轉眼從文件上撤換下來。

更有趣的是,在這件事發生的前兩個星期,凌珊珊帶着兩瓶紅酒登門,要求語萱祝福她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語萱的確順風順水了,順利認識Bill和Jerry,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貴人,她能夠擁有今日的一切全仰賴他們。

Bill點點頭,這就能合理解釋凌珊珊的怨恨了。

打開iPad搜尋,他把螢幕遞到語萱面前。

“這些年,凌珊珊相當活躍,她對成功有強烈慾望,高中畢業後加入億新的服裝團隊,短短半年內有不錯的成績。失去深造機會後,她留在臺灣繼續唸書,畢業後不斷參加比賽,但成績普普,去年電視臺有個節目以舉辦服裝設計比賽爲主題,二十四周後她贏得冠軍,小有名氣,之後開了個工作室,營運還可以,但她很擅長炒作知名度……”

在Bill敘述凌珊珊的背景資料時,語萱點開凌珊珊參加電視比賽的畫面,一看差點兒被口水嗆到,連連咳上好幾聲。

Jerry幫着順背,問:“怎麼了?不要太激動,雖然她是你的敵手,但你現在也很厲害,別怕她。”

語萱搖手,一面咳一面說:“這裏面有好幾套是我高中時期設計的作品。”

“不會吧,抄襲?這個冠軍應該是Ashley的?”Bill震驚。

所有的事在瞬間恍然大悟,難怪凌珊珊要當她的死黨,這樣才能看到她的所有創作啊,難怪凌珊珊總對自己的作品吹捧有加,她不吹捧,自己怎麼會傻到向她細細解釋每個設計重點?

天,她是個大白癡,把大野狼當一〇一忠狗,她死得半點不冤枉!

“以前的設計稿還在嗎?”

“都留在老家,媽把房子賣掉,新主人應該都丟了吧。”

“真可惜。”

“算了,就當我欠她的已經還清楚。”

“不講凌珊珊了,說一下那個陸閔鈞是怎麼回事?如果不是Bill的背夠厚,陸閔鈞的目光已經射穿他十幾次,爲了Bill的生命安全,你一定要交代清楚。”

Jerry問到重點,語萱欲言又止。

Bill握住她的手,說:“你不講清楚,我們要怎麼幫你,別忘記我們是一家人。”

幫……是啊,現在不光是Bill需要一個妻子,她更需要一個丈夫,如果閔鈞提出訴訟要和她爭奪葳葳的監護權的話。

“陸閔鈞是葳葳的生父。”她實話實說。

果然!Jerry一彈指,猜對了。

“陸閔鈞是葳葳的生父、求婚的陌生男人、Ashley的前夫、凌珊珊的白馬王子?”

語萱苦笑。“需要問這麼清楚?沒錯,就是他。”

“Yes!多年離散再次聚首……他看你的目光千恩萬愛、覓愛追歡,看Bill的視線恨之入骨、舊恨新仇,我敢發誓,陸閔鈞還愛着你。你要不要回到他身邊,破鏡重圓?”Jerry把最近狂背的成語全用上了。

語萱瞪他一眼。“我還愛老憐貧、愛財如命,恨不相逢未嫁時咧。不要亂講話,他有妻子了。”

“什麼?他有妻子了?”Bill和Jerry異口同聲。

“如果不是我讓位,盧欣汸還嫁不了他呢。”

“你爲什麼要讓位?這不是偉大、是愚蠢。”

對啊,很愚蠢,但她不想提。“盧欣汸是陸家滿意的媳婦,我硬霸住那個位置不會幸福的。”更正確的說法是,會有人努力讓她不幸。

Bill立刻改口。“算了,誰要跟他破鏡重圓?記不記語萱剛到美國是什麼樣子?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巴結討好,一開口就怕說錯話,我們徵的是室友卻徵來一個小奴隸,她超沒自信的。”

“頭髮土、穿得更土,還頂着一個肚子,當初要不是我給她改頭換面,她的面試根本不會過,設計系耶,又不是土木工程系。”Jerry超驕傲,語萱會變成今天的模樣,他和Bill有大功勞。

看着兩人,語萱失笑。

當初自己是怎麼搞的,明明嫁給有錢人怎麼會把自己變成唯唯諾諾的小妻子?

她把所有的心思用來對待丈夫卻忘記寬待自己,她以爲對男人卯足全力就可以保證婚姻不吹熄燈號,誰曉得,哪有那麼容易?

“我們不要陸閔鈞了,你現在是國際知名的設計師,千萬別跑回去當小奴婢,凌珊珊很會炒作知名度,我也不差,只要你肯曝光,我保證你在短期之內比凌珊珊紅一百倍。”Bill發下豪語。

語萱搖頭,她不想紅,只想做好分內的事。

Bill和Jerry覷對方一眼,他們不會放任語萱固執的,不是爲了凌珊珊或陸閔鈞,而是對/於服裝市場,他們要的不僅僅是臺灣,野心大、知名度就必須更大,所以……

換個時機點再談吧。

Jerry勾住語萱肩膀,換話題,“我們來討論一下,葳葳想去看電影,Bill卻想帶你們母女去醫院探望奶奶,時間要怎麼安排……”

收起履歷表,招募員工的事告一段落,工作室的運作沒問題,現在等工廠開工後就可以大量裁製新貨。

日本那邊也OK了,接下來打版製衣、再修改之後,就等着新裝上市。

比起工廠那邊,百貨公司的設計師專櫃會更早開張,他們只能從美國那邊先送一批貨到臺灣。

這不符合經濟效益,美國的人事成本貴得多,再加上Tina能力不足,最近常常應付得左支右絀,所以等臺灣工廠狀況穩定之後得把美國的工廠裁撤掉纔行。

Bill想得遠,他打算進軍內地,計劃在內地設工廠。

語萱不同意,現在臺灣的工資並不比內地高,與其來回奔波管理不如擴大臺灣工廠,內地只設行銷點,把生產線放在臺灣,她不想拓展得太快,堅持品質比賣量重要。

這點是她和Bill喬不攏的部分,所以她只能當設計師,Bill才能當經營管理人。

門鈴響個不停,催魂似的,門外的人相當沒耐心,語萱把文件收拾好、關掉電腦打開門。

她怎麼都沒想到,工作室的第一位訪客不是員工,而是凌珊珊?無語!

“莊語萱,你是什麼意思?”

凌珊珊用力推開門,門板差點打到語萱的臉,幸好她身手夠矯健,避開一擊。

“你在講什麼?”語萱瞪她一眼,這人太莫名其妙。

“你憑什麼佔我的櫃位,轉角那個位置是我要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怎麼才幾天,晚餐沒下文,他就把她相中的位置給了莊語萱?

怎樣?是前妻有優惠專案嗎?她已經聯絡好設計師要開始裝潢櫃位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太過分了,莊語萱到底要搶走自己多少東西啊?!

語萱明白凌珊珊在鬧什麼了。

那個櫃位是Bill看上眼的,他極力爭取,爲此還寫了一整晚的企劃書。

“第一,我只負責衣服設計製作,不負責管理部分,如果是櫃位的問題,麻煩你找Bill談。第二,什麼叫做你的櫃位?所有的櫃位不都是億新百貨的嗎?站在百貨公司的立場,最好的位置肯定會給最賺錢的品牌,如果這是億新百貨的規劃,那麼只代表一件事,‘Vivian’比‘衫衫來遲’更賣錢。”

一語中的!語萱的話刺到凌珊珊了。

沒錯,“Vivian”是比“衫衫來遲”賺錢,“Ashley”的名氣是比“凌珊珊”更紅,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是因爲莊語萱齷齪,暗中使手段,當初,自己纔是億新重點栽培的人啊!

“莊語萱,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負你了?如果說實話也叫做欺負,好吧,我總是在欺負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別闖到別人的領域,不要沒事上門求我欺負你。”

凌珊珊訝異,語萱變了,她不再乖巧溫順,她變得伶牙俐齒、咄咄逼人。“你以爲我喜歡來這裏?如果不是你……”

“不要再說什麼霸佔不霸佔,如果你比我有本事,億新自然會看得見,要不,你自己去向公司爭取,如果他們願意把櫃位給你,我無話可說。”

“你在示威。”

“這話說得好笑,明明是我關在家裏,你侵門踏戶,怎麼是我向你示威了?”

“我知道你介意陳立嘉的事,如果這麼說可以讓你高興一點,不再處處和我作對的話,好,我告訴你,我和陳立嘉已經離婚,爽嗎?”

哼的一聲,語萱失笑,凌珊珊果然一點都沒變,還是像過去那樣能屈能伸,爲一個櫃位也願意自曝其短?

“凌珊珊,你是太看重自己對我的影響力,還是以爲我的智商停在十八歲?陳立嘉是什麼東西?不過就是個劈腿男,我介意他?不!我更介意上個月的營業額有沒有超過千萬。”

“你在向我炫耀?”

“這次,你說對了,我是在炫耀,謝謝當年你點出我的不足,讓我確定那段婚姻不值得留戀,所以我乘風高飛,飛到一個……你用盡力氣也追趕不到的高度。”

“莊語萱,你比八年前更討人厭。”凌珊珊氣到腳趾捲起,水晶指甲在掌心凌虐自己。

“難道你以爲自己比八年前更可愛?”

語萱偏過頭望她,高高在上的、似笑非笑的,如果Jerry看到她這樣肯定會爲她拍手叫好,他總是嫌棄她膽小。

“你!很好……你愛炫耀就炫耀吧,我不在乎,但你別忘記,如果不是你使手段,當年拿獎學金出國的是我,這是你欠我的,所以必須把櫃位讓給我。”

天啊,這是什麼神邏輯,語萱仰頭無語。

她深吸氣,回答,“如果要講欠債問題,可以,來算帳吧。和陳立嘉上牀是一件,你向我母親告狀害我被趕出家門是一件,畢業展的衣服是誰幫你修改設計的?你交不出的作業是誰幫你做的?以及……那筆五十萬,你欠我的,遠遠比我欠你的多。才能的傑出校友,而不是最擅長抄襲模仿的校友。感謝你的提醒,我想當面請教,你在‘超級設計師’當中的作品,有多少是來自我的手稿?”

她……她居然知道?凌珊珊嚇得倒退兩步,所以她會向媒體揭露嗎?

凌珊珊畏懼的眼神讓語萱笑開。“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試圖招惹我,否則我會公佈高中時期的作品,到時候誰會更辛苦,你心裏應該有數。請記住,你被列爲不受歡迎名單,請別再出現我面前,否則創作的人脾氣大,要是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激動之餘,凌珊珊推語萱一把。“你唬不到我的,莊阿姨死了,她把房子賣掉,新屋主還會留着你的破爛畫冊?你講的那些事有證據嗎?”

“你這麼有把握,畫冊已經不在?”

“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再給你一次機會把櫃位讓出來,否則我保證你的損失會更多。”

語萱頭痛,她怎麼會找這個自以爲是、自我中心的極品奇葩當朋友?

走到桌邊打開電腦敲幾下鍵盤,她抓起鉛筆在便條紙上寫下一串數字,用力撕下便條紙往凌珊珊的胸口一貼。

“給你,你可以走了。”

凌珊珊拿下紙條,看一眼上面的手機號碼。“什麼意思?負責櫃位的人嗎?”

“不,精神科醫生的電話,我認爲你需要幫助。”

連日的忙碌和壓力讓語萱有些支持不住,但面對女兒,她從沒忘記自己的角色,何況女兒還在適應東西文化的衝擊,對葳葳來講很不容易。

語萱必須比平日更有耐心,只是……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搞得她跳腳。

工作好不容易漸漸上軌道,凌珊珊的上門挑釁毀掉她所有的好心情。

啪!她關掉電腦,不工作了。

把東西整理好,語萱準備提早下班,背起包包時,她心想很久沒給葳葳煮一頓飯了,走一趟超市吧。

關掉電燈把鐵門放下,半個小時後她提着兩袋食材回家,卻發現趙育磊站在自家門口。

瞬間,語萱心情掉到谷底。走什麼狗屎運啊,這麼多不速之客?

她假裝沒看見的從他身邊走過,但趙育磊在她經過時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事出突然,語萱手上的塑膠袋掉在地上,啪一聲,她聽見雞蛋碎掉的聲音,葳葳喜歡的蛋包飯沒了。

一股火氣衝上,她甩掉趙育磊的手,問:“趙先生,有事嗎?”

“跟我去一趟醫院,爸爸狀況不好。”他強忍心中哀慟,咬牙說道。

她怒問:“你爸狀況不好,關我什麼事?”

“他情況緊急,醫生已經開出病危通知,難道你的心腸就這麼硬,連見他最後一面讓他走得不遺憾都不行?

你很自私、很可惡、很不孝!”

他一句一句撻伐語萱,事實上他更想撻伐的是自己,是他不孝,是他無法完成父親的遺願。

語萱大爆炸了,把另一隻提袋丟開,轉身面對趙育磊狠狠推他胸口一把。

“你知道什麼?你憑什麼批評?什麼叫做遺憾,你真的瞭解嗎?我告訴你!

“把屎把尿辛苦把我扶養長大的媽媽,我卻來不及見她最後一面,叫做遺憾;“我拚死拚活想創下一番成績,讓母親感到榮耀,她卻看不見,這叫做遺憾;“我努力認真存錢給她買大房子,她卻住不了,這叫遺憾;“我努力教育葳葳,想向媽媽證明單親家庭的孩子不會輸給別人,她卻等不到我的證明,這叫做遺憾。”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翻了,她咬着牙怒視這個天外飛來的哥哥,她氣得猛捶他的胸口,氣得對他拳打腳踢。

“我的媽媽帶着這麼多的遺憾離開了,我都無能爲力,憑什麼你爸的遺憾就要我出面處理,他還有你們兩個兒女,我媽什麼都沒有!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去了,我會有多罪惡?會有多對不起我母親?

“我恨你爸一輩子,怨他一輩子,你知不知道最辛苦的時候我詛咒過他,如果我真的站到他面前看見他痛苦的模樣,我會多恐懼害怕,我會相信那是我造成的,會認爲自己是個不祥的女人,我克父克母,祖咒成真。

“你憑什麼啊,憑什麼逼我面對自己的罪惡感,憑什麼逼我對我母親不公平,憑什麼要求我彌平你父親的遺憾?

“自私!你們趙家人怎麼可以一個比一個自私?Go away永遠不要讓我看到你們,我恨你們!”她定定望着趙育磊,不肯示弱。

趙育磊心酸了,環境造就兩個性情截然不同的妹妹,趙初蕾嬌憨天真是被他和爸寵出來的,那語萱的固執驕傲呢,是不是被艱困環境磨練出來的?

她說得對,他確實很自私……

不顧她的意願,他一把將她抱進懷中。

語萱在他懷裏拚命掙扎,她不需要親情溫情,不需要趙家人的施捨,她這輩子都不願意與他們建立關係。但是趙育磊打死不鬆開她。

“放開我。”語萱咬牙。

“我不會放開你,你是我妹妹。過去我來不及爲你做的,我現在做;爸爸欠你的,我來補。我知道你心碎難過,我知道莊阿姨遺憾難平,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彌平。”

“我不需要!”她用力推開他。

“我必須要!”他順勢放掉她,卻依舊扣着她的肩膀,認真說:“把過去那個自私的趙育磊抹掉,我們重新開始。”

退後一步,他朝她點點頭。“初次見面你好,我叫趙育磊,今年三十歲,是你的大哥,明天我會派人把我和初蕾的資料送到你手上,你願意的話,可以從當中瞭解我們,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慢慢來,我會想辦法讓你瞭解的。”

語萱憤然望着他,這是什麼招啊,軟式進攻嗎?一個跺腳,她提起地上的塑膠袋跑掉。

這天過後,語萱不斷受到這對兄妹的騷擾,她阻止不了,尤其在葳葳、Jerry、Bill表現出不反對騷擾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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