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在這個沒有娛樂的鄉下小鎮,過了晚上十點就是就寢時間,街道上沒有人車經過,沒有喧囂吵鬧,有的,頂多是突然呼囂而過的汽機車聲。
一陣內急讓藍天蔚在半夜一點鐘醒來,他睡眼惺怯地下了牀,只穿着一件背心、短褲,就直接離開房間走向浴室解放。
馬桶沖水聲在半夜時分顯得特別清晰,他走出浴室,經過長廊時一陣刺骨的冷風吹來,窗戶嘎嘎作響。
藍天蔚看着窗戶,想着該不該把窗戶關上。
“小晴有心事就會躲在花房裏。”
突然,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冒出來,藍天蔚一回頭就看見穿着睡衣,披着厚披肩的老闆娘。
花房、小晴——這幾個關鍵字讓他立刻調轉視線,把目光移向花房。
那裏點了一盞燈,代表裏頭有人,是裴雨晴在裏頭。
“這孩子一直都這麼好強,不要人爲她擔心,從小就這樣……只有受了委屈或是遇到沒有辦法解決的難題,纔會躲到花房裏待到天亮,再怎麼問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也一個字都別想從她嘴巴里問出來,總之,她在花房待一個晚上後,出來又是一副沒事的樣子。”她滿臉心疼,深深嘆了一口氣。“小時候是因爲在學校被人欺負,長大後呢?還有人會欺負小晴嗎?”
“怎麼可能,她是恰查某。”藍天蔚直覺給了否定的答案。
高允秀聞言一怔,抬頭看看他,隨即笑出來。
“你說的對,小晴只是有點心事,休息平靜一下就沒事了。”想起女兒越大越潑辣的性情,越大越沒人敢招惹的好強個性,她就釋懷了。“阿蔚,早點睡你穿這麼少不冷?”
寒風作響,儘管窗戶都關上了,但還是有風透過縫隙鑽進室內,讓怕冷的她瑟縮了一下,又拉緊披肩禦寒。
可穿着背心短褲的藍天蔚,還一臉沒事的樣子,像是一點也不冷。
“還好,我不怕冷。”他是真的不怕冷,還覺得有一點熱。
“年輕人身體真健康,以前我也不怕冷……唉,不說了,你早點睡,小心感冒了。”她把他當成小孩叮嚀提醒,交代完了才轉身回房繼續補眠。
瞬間只留下藍天蔚一個人站在窗戶前,凝視着花房的方向。
在人前總是表現得木訥沉默的他,此刻,渾身被一股嚴厲氣勢包圍。
裴雨晴那個女人,只有受到了委屈和遇到不能解決的難題,纔會在花房裏待一整晚——他消化着意外得來的資訊。
她認定中不能解決的難題,不能得到正義的委屈,是他想的那件事嗎?
她覺得事情沒有辦法解決,只能委屈自己,才躲在花房裏一個人冷靜療傷?
“笨蛋。”他低罵一聲,語氣滿是心疼。
想起傍晚見到她時,她無助的抱着他哭泣;跟家人喫宵夜的時候,她故作沒事的活潑快樂表情,他臉色更沉了幾分。
“笨蛋。”他又罵了一次,不再看向花房,直接走回房間,也沒有躺回牀上睡下,反而打開衣櫃,換上了輕便的T恤、牛仔褲,再拿了貨車的鑰匙,離開房間到車庫開了車,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裴家蘭坊。
車子開上沒人的公路,藍天蔚一路疾行,速度飛快,開了約半小時後,來到路邊一處公共電話亭。
他下了車走向公共電話,投了硬幣,按下一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很久,這才接起。
“哪位?”
對方的背景聲音是嘈雜的音樂及人們的歡笑玩鬧聲。
“我。”藍天蔚只懶懶的吐出一個字。
“蔚哥?蔚哥?!你們都給我安靜!”男人聽見藍天蔚的聲音,頓時嚇個半死,立刻叫身邊的人安靜,好讓他能好好聽藍天蔚說話。
“你在哪?你不知道大家找你找到想把地都翻了?”
“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嗎?”藍天蔚的反問讓對方無語。
“也不能這樣嘛……大家都很擔心你。”
“廢話少說。”藍天蔚懶得理會這傢伙裝可憐。“去查一個人,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藍天蔚給了對方一個名字,這個名字,是他在下午送裴雨晴去見客戶時聽見的。
他記性很好,聽過一次就會記住,想忘都忘不掉。
“要不要派人帶他到你面前?”被藍天蔚指使的傢伙也很聽話,立刻把任務交代下去。
“不必。”藍天蔚一口回絕。“我自己去找他。”
對方楞了一下,像是石化了,久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問道:“蔚哥,這人做了什麼?要你親自上門去找人,這麼麻煩的事情……”
“不關你的事。”他做事從來不向人解釋,也不會告訴別人原因。“管好你的嘴,不要被我知道你透露我跟你聯絡的事,不然,我也會親自去找你。”
聽出了威脅,男人沒有再多話,立刻閉上嘴巴。
藍天蔚得到了想要的資訊,也把話帶到了,馬上掛上電話,回頭走向藍色貨車。
此刻,他全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有人要倒大黴的氣勢!
當夜色不再濃郁如墨,天空漸漸泛白,裴雨晴盤算了一下時間,快到父親起牀工作的時候了,她立刻收拾自己的畫本畫筆,快速離開花房,關上小燈,回到自己房間,隨手把本子放在書桌上,和衣躺下。
很快的,她睡着了,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沒有人來叫醒她,直到一通急促的電話聲,擾醒了她的好眠。
“煩!”這個來電鈴聲是她爲公司電話而設的,她不想接也不想起牀,索性讓手機響到直接轉入語音信箱。
就在她以爲對方放棄了,自己可以重回棉被的懷抱,繼續睡她的大頭覺時,誰知手機又響了起來。
“煩耶!”她倏地坐起來,伸手摸向牀頭的手機,接起。“幹麼?我放假!”
火大地罵人。
“雨晴姊姊,是我啦,不要那麼兇。”是公司裏的工讀生妹妹,是裴雨晴最喜歡的同事,平時有什麼好喫的、好玩的,都會留她一份。
就連她遇到被客戶騷擾的事情,也只有這個工讀生妹妹氣得大罵對方不是人。
“啊,是你,你不是放假回家了嗎?”
“主任要我加班,雨晴姊姊,跟你說,發生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耶!”工讀生妹妹聲音很小,透露了她是偷偷打電話給裴雨晴報信的。
“大快人心的事?”她的好奇心被挑起,精神也來了,連忙把手機貼更近,仔細聆聽是什麼大消息。
“不知道爲什麼,李董昨天被人揍了一頓,今天鼻青臉腫的來公司找老總談事情,一問他爲什麼受傷、被誰打了,他死都不說,而且也沒有要把對方找出來算帳的意思。”
一個人無緣無故被揍了,這絕對不是什麼值得慶幸的好消息,但裴雨晴卻沒有辦法壓抑自己想叫好的衝動。
“這果然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她心情都好了!
“對吧?所以我才趕快告訴你呀。”工讀生妹妹得意的偷笑。“先跟你講到這裏,主任又來叫我做事情了,她好煩,老妖婆。”
“不可以這樣講人家。”雖然裴雨晴心裏也很贊同她對主任的評語,但身爲前輩、上司,還是要念一下。
心情愉悅的收了線,她起牀進浴室盟洗,消化這個訊息。
那位習慣喫女性豆腐的李姓地主是全縣有名的惡霸,因爲家大業大,在當地沒有人敢招惹,就算喫了虧也是悶聲不響,不敢招惹。
裴雨晴咬着牙刷,有種不敢置信的感覺,真奇怪啊。
“誰那麼有種居然把他揍了一頓,還讓他不敢把人找出來報復……到底是誰呢?”
她刷完牙,洗完臉,離開房間下樓已經是十二點了,裴家午餐時間一向很準時。
在一樓餐廳裏,裴日南高允秀以及藍天蔚都已坐在餐桌前,安靜的喫飯。
“爸、媽,早安。”
裴日南點了點頭,指着面前的空位,“喫飯。”
“還早?都幾點了,一放假就睡到這麼晚。”高允秀睞了女兒一眼,裝作不知道她前一天到快天亮才睡,嘴裏念歸念,手上還是幫她添了飯,又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嘿嘿,在家裏特別好睡嘛。”裴雨晴對母親撒嬌扮鬼臉,大大方方的坐下來,喫起她親手煮的飯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