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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侯爺是個腹黑的》 / 田芝蔓 / 第14章 / 共22章

洛琌玥決定進京,他放下了本就不屬於他的女人,成全了她及他無緣的弟弟,選擇了自己的前程。

他原本從小就對這個無緣的親弟充滿不捨,過去只知道弟弟當了富豪人家的孩子,卻不知道他被送去了哪裏,過得好不好?會不會被欺負?若他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孩子,會不會恨爹孃當初不要他?會不會恨他這個哥哥生病,害他得被賣給人家?

所以如今他答應進京,多少還是因爲對雷朔夜的愧疚。

雷朔夜不知所以,只覺得自從那回一起去釣魚後,洛琌玥對他的態度改變了,但爲什麼變?他也摸不着頭緒。

他是有自信可以讓洛琌玥打退堂鼓,但他從沒想過會這麼容易,單單就憑他說了一句他對欞罌是真心的?

他的確是真心,他沒說謊,但洛琌玥就這麼信了他?

還有,爲什麼洛琌玥要離京了,他沒有對洛欞罌依依不捨,反而扶着他的雙臂欲言又止?

雷朔夜見洛欞罌正在向虞雪罄道別,纔開口承諾,「洛大夫,如果你是不放心我那天說我對欞罌是真心的這件事,我可以再次跟你保證。」

「不……其實我……」

「洛大夫似乎有話要對我說?」

「侯爺,我……我想問您,您在雷家過得好嗎?」

雷朔夜失笑,爲什麼洛琌玥有此一問,他看起來像在雷家飽受欺凌嗎?

「雷氏家大業大,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是有些普通人家無法瞭解的無奈,但誰人不是有屬於他的無奈呢?」

洛琌玥就是想着這一點,如果雷朔夜當時留在洛家,或許無法過着富裕的生活,但至少是平凡而喜樂的,「如果讓您選擇,您想當平凡人嗎?」

雷朔夜凝視着洛琌玥,似乎想從他的眼中解讀出這麼問的目的,或許是發現他的打量,洛琌玥放開了手,就在他的手離開雷朔夜的那一刻,雷朔夜回答了他,「我在雷家過得很好,我不知道如果真給我機會另做選擇,我會不會選擇不當雷家的孩子,但我可以告訴你,身爲雷家人,我從無怨慰。」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洛琌玥感到釋然。

如果雷朔夜說他根本不想當雷家人,洛琌玥還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告訴雷朔夜他的身世,如今老家主及父親都已不在了,若他說出當年的事,他們兩老也無法計較,但真要這麼做的話,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雷朔夜會不會因爲這個身世而受到傷害。

此刻,雷朔夜說了身爲雷家人,他從無怨慰,那他便放心的將這個祕密永遠收藏着吧!

雷朔夜因爲洛琌玥的異常感到怪異,但總之他覺得洛擇玥對他再無敵意,於是由懷中取出一本醫書,「洛大夫,我在紫微院珍藏的書閣裏找到一本醫書,看來收非凡品,本來是想送給你討好你,讓你不再反對我與欞罌的事,但現在你就要進御醫監了,這本書對你來說便再不稀奇……」

洛琌玥連忙由雷朔夜手中搶過那本醫書,先不論這本醫書珍不珍貴,這是親弟弟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他當然要收,「要送人的不告訴我就算了,既然告訴我了,哪有再收回去的?」

雷朔夜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洛琌玥十分珍惜那本醫書般的將它收進懷裏,不禁微笑一勾,搖了搖頭。

雖然他不知道洛琌玥爲什麼變了,但他不討厭這樣的變化。

在洛欞罌與好友道別過後,繼而來向洛琌玥告別時,雷朔夜便轉向了郡主,對於虞雪罄,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要問。

「郡主可否告訴我,爲什麼要那麼盡力的撮合我及欞罌?究竟有什麼目的?」

「我哪有!」

「郡主那天特地提起珊瑚手釧的事,我想您也知道欞罌就在外頭,還有,您那天分明是刻意絆倒欞罌想讓她摔進我懷裏,怎知沒有抓好時機,反而讓欞罌險些摔下地,造成了那一個意外。」

已坐進馬車裏的虞雪罄由車窗探出頭,皺了皺鼻子不滿地抗議,也算間接承認那一切都是她所爲,「那你要不要我說說,在郡主府的花宴上讓人在你酒裏下合歡散,是誰的主意呀?」

「是我,我的確是想製造一個與欞罌不凡的初遇,而且我的名聲不好,爲了讓她不對我存有偏見,我刻意營造那個形勢,不過我也不是沒付出代價,一個不小心,我可能真的得對哪個不認識的女人負責,而且……郡主您不知道,要忍耐合歡散的藥力,是很辛苦的。」

他還真好意思承認,且沒有一點心虛,虞雪罄看着雷朔夜無賴的樣子,突然覺得洛欞罌怕是上了賊船,「我也知道跟九皇子提議讓洛琌玥進御醫監的人是你,你這麼做不就是爲了欞罌嗎?我做的事都是幫你的忙,你有什麼好不滿意的?」

「郡主就別瞞我了,是不是皇上還是不放心,要把您嫁來軒毓城?」

虞雪罄收起了剛剛還有些賴皮的神情,被說中的她微楞,皇上終究是她的親人,她真不想讓雷朔夜對皇上這麼有戒心,甚至影響他對皇上的忠誠。

「郡主,您的神情出賣您了。」

「有了九皇子,我相信這一趟我們回去,皇上會改變想法的。」

「如果沒改變想法呢?您真要嫁過來?」

「我……」

「郡主,希望不要落得皇逼民反,我對皇上的耐心真的已到極限了。」

虞雪罄以爲雷朔夜就要氣得拂袖離去,可此時洛欞罌竟哭着轉身跑開,給了她一個緩衝,「你快去追欞罌吧!皇上的想法你先暫時不用擔心,我跟九皇子都會幫你的。」

雷朔夜再無心思與虞雪罄爭辯,他現在擔心的是哭着離開的洛欞罌,不知道她和洛琌玥說了什麼,怎麼會傷心的跑了呢?

「我明白了,這事就拜託郡主了。」

送走了皇子及郡主的車隊,雷朔夜追上洛欞罌,只見她靜靜地擦拭着眼淚緩步向前,他只是跟上,沒有出聲打擾。

洛欞罌走出軒毓城來到郊區的溪畔,溪畔有座小亭子,看來是供人歇腳用的,但已年久失修了。

雷朔夜看着此處荒草叢生,斷井頹桓,而洛欞罌的身子融入這片景色裏,只感到無邊的蕭索中透出孤寂蒼涼,他正要出聲喊她,就看見她在深處的大石上端坐。

他看了不捨,走進沒膝的荒草里扣住她的手把她拉出來,洛欞罌傻楞地任他扯着,直至扯出那片荒草地。

「欞罌,這種荒草裏,你不怕遇上什麼嚇人的蟲蛇?」

洛欞罌看了那片荒草地一眼,好似這才發現自己走到了什麼地方,但她也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前,輕風翻飛她的衣袂,也一併翻飛起她身上那股泌人的幽香。

「欞罌,你會哭,是誤會了什麼吧?」

雷朔夜的詢問更加逼出她的淚,她連忙抬手拭去,而一時止不住的淚則化作了抽泣。

「別忍耐,如果你想哭,我等你。」

洛欞罌知道自己要堅強,師兄不就是爲了不讓她傷心才用心良苦的說了那些過分的話嗎?

「我沒事……」

雷朔夜看得清楚明白,他直接說出了她心裏所想,「洛大夫終於對你說出他的心事了?」

洛欞罌不可思議的看着雷朔夜,是她傻得沒發現師兄的心意,其他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嗎?

看她不言不語,雷朔夜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了,「因爲你沒有接受洛大夫,所以你自責,你覺得洛大夫是爲了躲避你纔去京城?」

「師兄他在京城時就一直想着回鄉落葉歸根,如今纔回來不過兩個多月又去了京城,我怎能不這麼想?」

雷朔夜知道洛欞罌的拒絕肯定是洛琌玥答應進御醫監的原因之一,但說來他進御醫監並不委屈,「你對他這麼說,他一定用了難聽的話語說你沒那麼重要,就算你接受他了,他也會進御醫監,因爲那是所有醫者夢寐以求的事,對不對?」

洛欞罌輕輕點了頭,她知道師兄說的不是事實,只是要讓她寬心。

「欞罌,你說洛大夫心裏想着返鄉落葉歸根,但我問你,如果兩個多月前他有機會能進御醫監,你覺得他會返鄉嗎?不要想他曾經跟你表白心意的事,就以你十八年來對洛大夫的瞭解,回答我。」

洛欞罌很認真的想了想,師兄是個很愛鑽研醫術的人,他滿十八時就已經將師父的醫術學得徹底,所以他遍讀各家醫書,彷彿要將全天下的所有病症都瞭解得透徹才罷休。

一有空,他更是不斷修改自己的藥方,非要找出最不傷身又能最快得到治療效果的方法。

這樣的師兄,就算再討厭達官貴人都不會放過進御醫監的機會。

於是,洛欞罌老實回答了,「師兄他不會返鄉,他會選擇進入御醫監。」

「沒錯,進御醫監對醫者來說絕對是夢寐以求的,你卻讓他覺得自己選擇那條路會傷了你,才讓他對你說出難聽的話,這事是你不應該。」雷朔夜不得不把話說得重一些,洛欞罌沉浸在那樣的自責之中,他非得狠狠地敲醒她不可。

「我……錯了嗎?」她的確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卻從來沒想過,或許對師兄來說他的確做了最好的選擇,而她竟自以爲是表現出自責,讓他本該是歡喜的前往京城進入御醫監,卻因而失去了喜悅之情。

「你是錯了!你讓洛大夫走得滿是牽掛。」

「我該怎麼辦?就因爲這個原因我沒有恭喜過他,這明明該是喜事。」

「不用擔心,你捎封信給他便好,也可讓他安心。」

見洛欞罌已恢復了情緒並接受他的安撫,雷朔夜終於放下心,他拉着她的手,完全無視禮教,洛欞罌想過把手收回,但他沒肯,他帶着她順着溪邊往下走,直到走過那片荒草地,看見一株立於溪邊的垂柳,他讓她站在柳樹下,他則站在她的身後雙手扶住她的肩。

「洛欞,你閉上眼睛。」

洛欞罌的淚水已乾,她回頭看着站在自己身後的雷朔夜,他並沒有看他,只是直視着遠方,然後閉起眼睛,她回頭,學着雷朔夜也閉上雙眼,「我閉了,然後呢?」

「不要說話,靜靜的聽。」

他讓她別再說話,自己也不說了,少了兩人的對話聲後,這裏變得十分寂靜……

不!洛欞罌突然發現,這裏非但不寂靜,而且還十分熱鬧,因爲輕風拂過垂柳傳來了沙沙的聲響。

這樣的音律讓洛欞罌的情緒得到緩解,而肩上那屬於雷朔夜的溫度透過她的衣裳,珞印上了她的肌膚。

「沙沙作響,像音律。」

「欞罌,你知道嗎?每個人一生都會有一句想跟情人說的話,可卻無法傳達,這時總是無聲無息在每個人身邊流竄的風兒就是最好的信使,所以人們總是把自己的話告訴風兒,風兒再透過吹拂造成的音律來傳話,你現在聽到的沙沙聲也很可能是哪個有情人訴愛的話語喔!」

洛欞罌發出了幾聲輕笑,引得雷朔夜睜開眼,卻只來得及看見她雙脣開闔,似是說了什麼。

「原來侯爺也識風花雪月啊!」洛欞罌輕輕的、近乎無聲的對風兒訴說着。

「欞罌,你對風兒說了什麼?」

洛欞罌搖了搖頭,不肯說,「這話是隻告訴風兒的。」

「所以有一天,風兒會隨着吹拂的音律,傳達給我知道嗎?」

洛欞罌可沒忘了剛剛他說的故事是指情人之間密語的傳送,她下意識的說了給雷朔夜的話,是代表她真實的心意嗎?

而雷朔夜希望她的話是說給他聽的,這表示他已視兩人爲有情人嗎?

看洛欞罌害羞垂首,雷朔夜不逼她,只是又搭上她的肩要她閉上眼,繼續靜靜聘聽。

既然她不說,他也不勉強,但就讓他多感受一點與她獨處的感覺吧!

洛欞罌再次感受到了雷朔夜的溫度,今天,他與她的身體接觸變多了,而且都是不該發生在他們之間的接觸,但她覺得他即使就這樣站在她身旁,都給她一種安心的感覺。

或許是傷心的情緒已平復,洛欞罌想到了那天雷朔夜來找她的事,她還沒給他一個答覆。

她能接受他嗎?她是爲了皇上來紫微院當眼線的事若被雷朔夜知道,他定會大發雷霆吧!這叫她怎能坦然的接受他?

於是,她打破了沉默。

「侯爺,其實關於我會答應進紫微院當琴師——」

雷朔夜睜開了眼,想也沒想的打斷她的話,有些話還是別說破的好,皇帝的猜忌,洛欞罌的單純應付不了,「欞罌,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願來紫微院,是被郡主逼來的,可你能來,我真的很開心,但你若真的不想當我的琴師,我會尊重你的意願。」

「不是的,侯爺,我會來是因爲……」

「好了!欞罌,我不想聽!」

看雷朔夜是真的不想聽,而且還動了怒,洛欞罌退縮了,因爲她真的不想看見他生氣,她緊張地轉身輕拉住他的衣袖,「我不說了,侯爺別生氣好嗎?」

雷朔夜嘆了口氣,露出笑容,「你看我像生你的氣嗎?」

他雙眸透出的全是寵溺,彷彿她做了天大的錯事都會原諒她一般,洛欞罌垂首,露出了寬心的笑意,才站至雷朔夜的身邊望着前方。

方纔來到這裏的悲傷情緒消失無蹤,全都因爲雷朔夜而起了變化,至於她……

也漸漸喜歡上這樣待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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