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下班後要一起去聚餐嗎?」
丁萌萌纔剛替一個病人做完治療,正回到休息室準備下班,便聽到同事林心宜興致勃勃地問。
丁萌萌毫不猶豫地回道:「不了,我等我老公回家喫飯。」
話雖這麼說,但其實她心裏充滿苦澀。
自從上一次主動誘惑丈夫滾上牀後,丈夫愈來愈忙,忙到總在晚上傳line通知她別等他,早點休息。
她知道,季氏最近因爲食安風波忙得人仰馬翻,他身爲公司負責人,很忙是正常的。
但……看到他在兩人第一次上牀後的隔天清晨露出的神情,她心裏的不安擴大了。
她不懂平時寵她的丈夫爲什麼會對她露出那樣的表情?
而那之後,她與丈夫很少碰到面,但隔天喫早餐時,傭人總跟她說,冰箱裏冰着少爺帶回來要給她喫的杯子蛋糕。
每每看着「愛莉絲仙境」的杯子蛋糕,她心裏充斥着說不出的複雜心情。
她弄不懂,丈夫到底是愛她還是不愛她?
她該怎麼做才能打破兩人之間的僵局?
林心宜聽到她的回答,沒好氣地說:「唉,你怎麼那麼想不開,才幾歲就成了人妻?錯過多少好玩、好喫的啊?」
雖然丁萌萌纔到職不到一個星期,但她溫柔善良,臉上總是掛着無害的甜笑,人緣好得不得了。
因爲這樣,同事間約聚明知道她不會去,卻還是忍不住會詢問她的意願。
丁萌萌哪裏不知道同事的好意,她一臉爲難地扯出笑。「抱歉啦!別讓我掃你們的興,你們好好玩吧!」
林心宜說歸說,也不好意思爲難她。「沒事、沒事,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若是婚前,丁萌萌絕不會推掉這種喫喝玩樂的活動,但畢竟已經結了婚,該有爲人妻的自覺啊!
與同事道別後,她駕車返家,一到家纔剛將車子停妥,便看到趙叔讓人搬着一箱箱的東西往儲藏室去。
她好奇地走近。「趙叔,在忙什麼?!」
趙叔聞聲一愕。「少夫人,你回來了!餓了吧?我馬上讓廚房準備開飯。」結婚後她由「表小姐」變「少夫人」,她聽得超彆扭,多想讓傭人們喊她萌萌就好,但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在講求規矩的大宅子裏,她只能讓自己快點適應這個新稱謂。
「我還不餓,晚點再說。」最近父親與丈夫常忙到三更半夜纔回家,晚餐飯桌上只有她一個人喫飯,面對再多的好菜也提不起胃口。
趙叔聞言,十分不認同地開口。「少夫人今天可不能再喝碗湯就將晚餐打發掉。」
心事輕易被拆穿,她有些懊惱,自己怎麼就那麼容易被看透呢!
她心虛地轉了話題,挽住老人的手,甜甜地問:「趙叔還沒告訴我在忙什麼呢?」
趙叔拿她沒辦法,嘆了口氣才說:「舅老爺說別墅決定清掉了,這兩天傭人去把屋子裏的東西全帶回來,少爺說有空他再看看哪些需要丟、哪些需要留。」
「所以阿言同意了?」
她記得在意外發生後,父親就說過想要清掉別墅,但丈夫不同意,沒想到經過了這些時日,他已經準備放掉那段過往了嗎?
想到這一點,她突然想起已經離他們很遠的阿拓哥哥,心裏不免有些感傷。
突然,她不經意看到一個經過她身邊的傭人手裏拿了個紙箱,紙箱裏的東西太多,蓋子合不上,露出的一角有點眼熟,像是之前留在別墅的相簿。
於是她開口問:「趙叔,我可以先看看那些箱子嗎?」
在意外發生沒多久後,她因爲去別墅找丈夫,發現她的房間有幾本她一直忘了帶走的相簿.,事後雖然想過要拿回來好好收藏,卻一直忘記。
恰巧最近晚上她閒得慌,正好可以拿來打發時間,不讓腦子有胡思亂想的機會。
趙叔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卻十分堅持。「沒問題,箱子裏說不定也有少夫人的東西。等少夫人喫完飯再去看看吧!」
丁萌萌怎麼會不懂老人家的堅持,她即便有些無奈,還是乖乖喫了一碗飯、喝了一碗湯,纔到儲藏室去看那些由別墅整理出的箱子。
一進儲藏室,丁萌萌連看了好幾個箱子才找到剛剛看到的那個,印證了她的想法。
她懷念地看了好久才合起相簿,接着又在同一個箱子裏看到她擺在別墅房中的小擺設品。
那些久違的小擺設充滿當時在別墅裏與阿拓哥哥的回憶,讓她突然間有些感傷,卻沒阻止她繼續打開下一個箱子的興致。
在連開了幾個箱子後,她發現了一本類似日記本的小雜記本。
丁萌萌快速翻了一下,小雜記本上掃過的字跡有些潦草,不過看得出是丈夫的字跡。
字跡……現在回想起來,出意外後丈夫的字跡似乎和以前的不一樣,爲什麼?再有,丈夫是不小心把小雜記本落在別墅的房間裏嗎?
她的思緒有些混亂,讓她很想看看小雜記本里到底寫了什麼?
只是她若看了,不就侵犯了人家的隱私,這樣好嗎?
好奇心與道德觀掙扎着,結果因爲剛剛翻動過小雜記本,有張折得四四方方、寫着「吾愛」兩字的信紙掉了出來。
「吾愛」兩字的字跡十分娟秀,不像男人的字跡,讓她的心跳無端漏了一拍。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夠了解丈夫,如果偷看了小雜記本里寫的東西,能不能藉此多瞭解丈夫的內心世界?
在天人交戰間,她無意識地翻開了小雜記本,卻也像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把不幸與悲傷給釋放了……
夜已深,綿綿雨絲讓空氣多了股凜然寒意。
季拓言爲了犒賞下屬跟着他忙了將近大半個月,所以特地在今晚訂了間KTV包廂,讓大家可以盡情釋放累積許久的壓力。
在跟着下屬們進入KTV包廂不到半個小時,他便難以忍受地藉故到外頭吹吹風。
公司的事他有能力處理,但這些職場上的交際娛樂讓他十分不能適應。
音樂聲加上麥克風的聲音讓他有種耳膜快要被震破的錯覺,他沒有半點享受,反而感到煩躁。
來到外頭,他用力吸了一口不算新鮮的空氣,胸口的煩悶稍稍舒緩,他才放眼打量起周遭的環境。
聽說這間連鎖KTV是舅舅私下與友人一起投資的項目之一,因爲裝潢設計好、價格平價,加上餐點有別於一般的KTV,所以生意很好。
或許他該建議舅舅,得做些什麼改善空氣品質,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能夠忍受。
他腦中正轉着這些想法時,驀地,一道微顫柔嗓打斷了他的思緒。
「言……」季拓言聞聲回過頭,眼底映入一張陌生的容顏。
他雛起眉,還來不及開口,眼前的女人便扯了扯他的西裝衣角,開口道:「我們可以到外頭的咖啡廳聊一下嗎?」
他很快地意會過來,她認識的應該是哥哥季柏言,而她的小動作讓他猜想,她應該與哥哥很熟。
雖然不知道她和哥哥是什麼關係,但他既然重生成爲哥哥,就有義務處理哥哥周遭的一切。
「好。」剛從停車場走過來時,他看到KTV外不到幾十公尺處有一間連鎖咖啡廳,距離不遠,不會耽誤太多時間,於是他點頭答應。
十分鐘後,兩人一起來到咖啡廳,看着對方脫了外套在他對面的位子坐下,他才發現,她懷了孕,只是肚子不大,輕鬆便被外套遮掩。
這女人的模樣清秀柔雅,卻有些蒼白瘦削,沒有孕婦該有的珠圓玉潤,氣色很差。
他還來不及開口,便聽到她搶先一步說:「恭喜……你做好決定了。」
她雖然笑着,但不難聽出裏頭的強顏歡笑,感覺得出這句話說得十分不坦率。
這讓他越發覺得古怪,他酌量了片刻,暫時以最安全的說法回道:「之前我出了點意外,有些事記不得了。」
女人緊張地看着他問:「我看到新聞,以爲你只是腳受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請問你是——」
聽到他問出口的話,女人一愕,有種不知該如何反應的震驚與悲傷。
他連她是誰的事也忘了嗎?
她的反應太震驚,季拓言定定看着她,大膽地做了假設。「我們之前的關係是什麼?」
看來他真不記得他們之間的事了,難道上天安排他失憶,就是註定要抹去這段根本不該發生的愛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