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羅鋒與喬巧商議的時候,大軍也逼近梧城了,爲免讓梧城有時間從容準備,原本軍隊一抵達就要發動奇襲。但就在軍隊離梧城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喬巧與羅鋒臉色驟然大變,連忙叫大軍停下。
看着梧城牆頭上那壯盛的軍容,以及插滿了整座城的平城軍旗,對方的準備顯然比他們想象的還快、還齊全,若以他們這麼少的兵力還想強攻,只有全軍覆沒一條路。
羅鋒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梧城的軍隊不可能有這麼多,必然是平城軍方面早有準備,看來你說對了,不管是誰針對我們,這的的確確是個大陰謀啊……”
“看來只要他們傾巢而出,別說拖時間了,以現有的兵力,我們馬上就會全滅。”喬巧對着羅鋒說道。“這次攻城,我們的策略或許要改變了。”
“我們真的撐不到二皇子下拿下平城,前來馳援?”羅鋒苦中作樂的笑了笑。
“有你在這裏,只怕殿下一拿下平城,便會連夜飛奔過來!”
想不到這時,喬巧卻是一臉慚愧地看向他,訥訥地說道:“羅護衛,有件事我必須對你坦誠……其實我私下告訴二皇子,若他當真拿下了平城,先去馳援宜城,最後再來梧城。”
“你……我明白了。”羅鋒意在言外地看了她一眼。“先馳援宜城再來梧城,理由絕對不會是你想避嫌那麼簡單,你和殿下都不是那麼無聊的人。我想,是因爲你對自己運籌帷幄的自信,梧城至少還有我們兩個,但宜城,卻只有武功高強但戰術略遜一籌的李將軍,你說對嗎?”
喬巧笑了笑,卻不直接回答這個問題,畢竟即便這是事實,有些話她也不好直接宣之於口。
“算了,我認了!”羅鋒無奈的聳了聳肩。“殿下也慎重的交代了我,只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事。只是不知道殿下會不會真的如你所說,先去宜城再來梧城,畢竟你在他心中地位不同。”
“我相信他會去的。”喬巧目光有些幽遠的看着平城的方向。“他可不能先來梧城,否則就錯過我給他的驚喜了。羅護衛,你放心,若沒有拿下這兩城,我還有什麼資格站在二皇子身邊?梧城能設埋伏,我們怎麼就不能變招呢……”
濮陽寒的軍隊來到了平城,爲了求快速,他雖是元帥,卻堅持身兼斥候的重任,但在一查探之下,結果卻令他驚訝不已。
平城在平時應有百萬駐軍,如果以派出八十萬大軍攻京城而言,應該只有二十萬左右的軍員留守,以濮陽寒現在帶的兵馬,即使人數上趕不上,在對方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只要戰術運用得宜,說不定真能打下平城。
然而他現在一眼望過去,平城厲兵秣馬,留守的雄師怎麼看也超過五十萬,而且整軍備戰、蓄勢待發,要不是濮陽寒對於京師的消息都來自羅鋒,而他對羅鋒又是完全的信任,幾乎要懷疑起平城軍真的有大軍攻打京城嗎?
“平城怎麼還有這麼多兵?”陪着濮陽寒一起探查的一名偏將納悶地說道。
先前濮陽寒很仔細的探查了每一個平城重要的防守點,發現眼前看到的是事實,平城兵強馬壯,早就做好了作戰的準備。
這絕對不正常!
思索了一下這一路的來龍去脈,他突然心頭一動,臉色立沉。
“這是個陷阱!宜梧兩城也絕對有了準備!如果我們當初是按照回報京師那樣、採取當初兵分兩路的計劃,先攻下宜梧兩城再打平城,屆時我們兵力都讓宜梧兩城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來的平城,正好可以打我們個措手不及!”
也就是說,從一進鳳凰山就遇到伏兵開始,這次攻打平城根本是一個大陷阱,就是要挖個洞,讓濮陽寒主動跳下去。
可是攻平城替京師爭取時間和空間,是丞相提出的建議,莫非京軍裏出了內賊,否則如何把濮陽寒的行止布軍瞭解得這麼透徹?
所以喬巧的直覺是對的!濮陽寒驚訝之餘,也慶幸自己有聽從她的意見,否則就直接跳入陷阱之中了,即使他們現在知道打不贏,至少也提前知道了平城的佈置。
隨着他的話聲,其餘將領的臉也越來越黑,一名將領倒抽口氣道:“確實如殿下所說,如果我們按原訂計劃兵分兩路,那麼只有被全殲的分。所以我們現在絕不能攻打平城,但宜梧兩城的戰況,目前必然岌岌可危,我們退兵回頭是先去馳援梧城,或是宜城?”
雖然有人提出了這個問題,但衆將領心中都認爲,二皇子必然是先去梧城,畢竟他心愛的女人喬姑娘在那裏,可是不容有失。
想不到濮陽寒斷然道,“整兵全速退往宜城!”
什麼?!每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以爲自己聽錯了,方纔發問的將領忍不住說道:“二皇子,這……”
“就是宜城,不必再說了。”濮陽寒即使心急如焚,表面上仍是冷靜自如,大將之風展露無疑,對於穩定軍心有很重大的作用。
但那些將領不知道的是,是他心中的那個她,先穩定了他的心。
“我們回報京城的原訂計劃,是我軍一半兵力攻宜城,一半兵力攻梧城,拿下後再總攻平城,引平城兵回援,京兵再殺個回馬槍與我們裏應外合攻打平城兵。然而現在顯然不管宜城、梧城還是平城,都做了充足的準備,那我們就要改變戰略,集結我們能夠集結的兵力,改成一城一城打,現在只能盼望李齊與羅鋒撐得夠久,有足夠時間等我們回去馳援,重新商討作戰策略。”
濮陽寒有條不紊地分析着,“我不相信平城有那麼多兵,他們在這三城放了重兵,就沒有太多餘力再攻打京軍,所以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京兵能發現情況不對,儘快前來援助我們。丞相也不是笨蛋,他若發現平城軍變少了,就會知道我們這方的戰事不利,應該會有所動作。”
說得很輕巧,但他心中的凝重卻比任何人都深,因爲他知道,這樣的計劃,全奠基在對丞相的信任,以及猜測丞相的反應。萬一這其中一項沒有成立,那麼他的軍隊,或許會在這一役後,就淹沒在歷史的洪流之中……
宜城。
李齊率領大軍來到宜城外時,同樣被城裏做的充足準備及龐大的兵力嚇了一跳,他開始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現在宜城兵強馬壯,防備充足,根本沒有勝的希望。而且宜城的兵若是傾巢而出,他根本拖不了多久,只能豁出命去打,然後全滅。
這是一場打不行,不打更不行的矛盾戰役,宜城那看上去黑壓壓的城頭,沉甸甸的壓在李齊的心上。然而他的個性就是使命必達,二皇子要他無論如何拖住宜城的腳步,即便不能攻下,也要等二皇子的兵攻完平城再回來救援,所以他休整了半天時間後,仍是決定派兵奇襲宜城。
他雖然在兵法上沒有喬巧那麼機變,也沒有濮陽寒那般敏銳,卻也跟着邊軍的白將軍打了多年的仗,勝在經驗充足,所以他並沒有採取強攻的方式,而是迂迴地試探。
一開始,宜城發現有敵侵擾,居然沒有立刻出城殲兵,而是在牆頭上射箭,李齊的軍隊西城擾完換東城,似乎真的讓宜城之內有些惱怒了,在第四波奇襲後,宜城城門忽開,出來了一小隊兵,直接朝着李齊的奇襲軍衝殺而來。
看到終於引出了一小羣人,李齊馬上出動一倍的人,將這宜城軍小隊殺個精光,接着很快退兵隱匿,讓城頭上那些人氣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第二日,李齊的奇襲兵又出動了,這次鎖定的是南城守衛最薄弱的地方,果然宜城軍在一輪箭雨無效之後,又派出了比昨日多五倍人的小隊,衝殺了出來。李齊如法炮製,這次更是派出了一半的大軍,欲將這次宜城派出的人馬殲滅。
想不到的是,在李齊的兵馬出現後,宜城四面八方的城門都開了,所有大軍一擁而上,鎖定了李齊的兵馬而來。
“殺!濮陽寒就在前面,殺了他就是大功——”
發現這次是自己中計了,李齊連忙也派出了所有軍隊,決戰之日,提前到來。
李齊知道,這次或許九死無生了,所以他幾乎是傾盡全力,所到之處屍橫遍野,也不管自己身上中了多少刀、插了多少箭,他只知道只要自己多殺幾個人,之後二皇子馳援時,就能少死幾個人。
看到將領如此奮不顧死,其他將士全瘋狂了,也拚了命血戰,士氣如此高昂,總算勉強控制住了敗局,雖然也撐不了多久。
“誓死衛國,天佑風月!”看着一個個弟兄死去,李齊悲憤地高喊着,其餘將士們也隨着他的話一起大喊。
這樣的聲浪蓋過了宜城軍的殺聲震天,幾乎震懾住他。
負責宜城守衛的將領,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死傷人數會遠大於上面可以容忍的極限。於是他搶到了李齊身邊,趁着李齊在抵擋其他攻擊時,對着他狠狠劈下一刀。
李齊格開了兩支槍,卻又是大刀襲來,最後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抹刀光出現在他眼前,凌厲得幾乎讓他閉上了眼。
要死了嗎?就要死了嗎?
眼角似乎有什麼溼潤的東西流出,他不能再幫二皇子,也救不了國家了……
才這麼想着,那把就要劈死他的刀險險的停在了他的身前,李齊久久等不到那痛楚的一刻,忍不住睜眼一看,卻看到要殺他的敵軍居然硬生生的往後倒下,而出現在那人身後的,卻是此時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羅鋒!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李齊楞楞的問。“梧城已經拿下了?”
“梧城打都沒打。”羅鋒很快的解釋着。“不過幸好沒打,否則你早就帶着大軍一起回姥姥家了。梧城早就備戰了,兵力是我們的兩倍!喬姑娘看情況不對,臨時變陣,她知道你一定會按計攻宜城,所以我們便先來幫你們,集結所有可用之兵,還有機會讓我們一城一城攻下!”
“原來是這樣……”李齊還沒反應過來。
羅鋒見他那傻樣,忍不住拿刀背敲了下他腦袋。“先別囉唆,過了這一關再說!”
說完,羅鋒便殺了出去,李齊轉眼一看,才發現羅鋒的大軍真的來援了,一下子就扭轉了局面,宜城的將士沒料到會突然冒出這麼多人,一下子潰不成軍。雖然宜城軍的數目還稱不上劣勢,但士氣已失,急急忙忙往城裏逃。
“殺!”李齊方纔被打得憋屈的火氣,這會兒全冒了出來,也舉起刀往回殺去。
宜城軍想逃回城裏,但李齊及羅鋒哪裏會讓他們得逞,要讓他們逃回去,再逼出來就難了。
一場仗,由清晨打到日落,天都快黑了,就在這時候,宜城洞開的城門裏,百姓及留守軍員突然像蝗蟲般紛紛跑出,那些欲躲回城裏的宜城將士們全都傻了眼,前進不得後退不能,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宜城的城牆上升起了濮陽寒的軍旗,宣告佔領的聲音響徹雲霄。
“二皇子攻破宜城,宣佈屠城三天三夜!”
“快逃啊!二皇子要屠城了——”
這如同喪鐘的命令讓宜城的人絕望了,害怕了,拚死往外逃,李齊原本還想率軍阻止,卻讓羅鋒擋下。
“怎麼回事?二皇子怎麼會這麼快回來馳援?平城拿下了?還有,二皇子怎麼可能會要求屠城三天三夜?”
李齊簡直快瘋了,情況的變化迅速詭譎,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倒是羅鋒很鎮定,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城頭上的軍旗,臉上泛起古怪的笑意。
“看來二皇子真的回來馳援,而且還和喬姑娘見上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