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完工,路朗瑋開始爲了開幕做準備。
員工人選大致上已經抵定,配合供給食材的商家也都做好聯繫。
細心地確認過每項細節後,路朗偉其實可以回家了,但想到開幕前一天要聘請的客人名單,他不得不留下。
這幾個客人不是一般人,而是他這一路走來的恩師以及貴人們。
這些人有的仍在原來的地方,有的已移居他地,足跡遍佈全球,要將他們湊在一起,是個艱難的任務。
也因爲如此,他從好幾個月前便開始籌備這件事,慶幸聯絡得十分順利,目前只剩在德國的啓蒙恩師安德烈斯尚未聯絡上。
“OPPA,我幫你等訊息,你回去休息吧!”他抬起頭,看到他的廚房副手,來自韓國的閔熙愛,正輕蹙着眉,擔心地說。
閔熙愛曾與他待過同一家餐廳,兩人在廚房有十足默契,在他決定回臺灣後,她便告訴他,等他的餐廳開幕,無論她在哪一個國家,她都會飛到他身邊給予最大的幫助。
路朗瑋一直把她當妹妹、當夥伴,知道她是擔心自己的身體,安撫道:“只是小感冒,不用特地回去休息。”
聽安德烈斯的家人說,高齡七十的他已退休,目前帶着老婆環遊世界中,歸期就在今天。
所以在收到安德烈斯回覆前,他不打算回家。
不過他不想回家的最大原因,其實是喬蜜不在家。
前兩天他聽喬蜜說,她最近開始工作了,這兩天會出門採訪,家裏沒人,他回去也沒意思。
意識到這一點,他不得不承認,多了一個老婆,他的生活有了巨大的改變。他冰冷的公寓讓人覺得溫暖了,有家的感覺了,而最近太常與老婆黏在一起,讓他不知不覺習慣了她的存在。
現在居然會因爲她不在家,他也沒了回家念頭,想起來“習慣”這兩個字真是挺可怕的。
閔熙愛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語氣微怒。“你還發着燒吧?不休息是打算在餐廳開幕前病倒嗎?”
路朗瑋一顆心都掛在等候安德烈斯的回覆上,因此沒意識到她此時的舉動對一個已婚男子來說太過親密。
見路朗瑋不理會她的關心,她扳過他的臉,一手握住他在筆電上移動的手。“我服了你,還是你要到休息室睡一下,我去幫你買點感冒藥?”
路朗瑋終於發覺閔熙愛的舉動有多麼不恰當,也讓他想起閔熙愛在兩人同在法國餐廳共事時,曾向他大膽示愛。
他不止一回告訴她,他欣賞她的專業與在廚藝上的熱情,但他把她當妹妹,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發展出情侶的關係。
他以爲她懂了,但……此刻讓他感到憂心。
他深深凝視着她,語重心長地開口。“小愛,你還記得我離開法國前說過的話嗎?”
聞言,閔熙愛心一沉,咬脣沉默了許久才說:“我記得,但我不管,你會找我幫忙,就代表你是喜歡我的;既然如此,不管你是不是結婚了,只要你要我,我當情婦都沒關係!”
話一說完,她不顧一切地張臂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喃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需要費多大力氣才能說服自己,別去愛你嗎?”
心一凜,路朗瑋赫然發現自己犯下多大的錯誤。
他斬釘截鐵地拉開她旳宇臂。“小愛,過了這麼久,我以爲你已經放閛了,如果你還抱持當年的執念,我想你不適合待在Le ciel”。”
閔熙愛面對他的堅定,眼淚滾落下來。
不是男人都會抗拒不了投懷送抱的誘惑嗎?
爲什麼他還是拒絕她了?
天空陰沉沉的,見不着熱辣辣的日頭,飄着細如牛毛的雨讓空氣裏的熱度減了一大半。
喬蜜撐着傘走在雨中,不知是因爲喜歡這樣的雨天,或是想到等會兒可以見到丈夫,所以心情十分愉悅。
她剛到附近某一家新開的美式餐廳採訪結束,原本該回家,卻心血來潮想要繞到丈夫的餐廳看看。
“Le ciel”離她所在的位置僅有幾條街,走過去並不遠。
因爲是突如其來的行程,又想看看路朗瑋在工作中的另一面,她沒有通知,心想若是碰巧遇上他還忙着,見一面、說句話也好。
懷抱這樣的想法,喬蜜走到餐廳,大門沒關,階梯旁還擺着一堆裝潢後的廢材。
餐廳外觀帶着典型的法式優雅氣息,高貴而浪漫,讓她忍不住想要沿着餐廳四周繞看完整個建築。
只是在她經過玻璃窗望向餐廳內部,心驀地一扯。
她看到路朗瑋坐在餐廳中央,他身邊有個女人,女人背對着她,身形婀娜,浪漫的大波浪鬈髮垂在身後。
而女人此時緊緊抱着路朗烽……
當眼底映入這一幕時,喬蜜僵在原地,腦子被無數道聲音混亂地充斥着。
她的老公被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抱着,這代表什麼?
她是路朗烽……外面的女人嗎?
這樣的想法讓她無法承受地猛搖頭。
不,不會的,他們才結婚多久,兩人相處的感覺漸入佳境,他怎麼可能揹着她與女人幽會?
是她想太多了,是吧?
但……如果不是,爲什麼他不推開那個女人呢?
所有物被侵佔的感覺讓她想要衝進餐廳,拉開抱住丈夫的那雙手,卻又擔心自己弄錯狀況。
喬蜜陷在兩相矛盾的情緒中,忽地,她察覺有道視線朝她的方向望來,心一凜,她莫名怕被他看到,連忙閃到窗邊的法式廊柱前。
靠在廊柱前,她咬着脣,心頭泛着淡淡惆悵,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躲?卻又鼓不起勇氣走進餐廳,只能悶悶地走開了。
喬蜜悄悄地離開後,直接到附近的咖啡廳坐一會兒,等沉澱了心情纔回家。回家後,她脫下娃娃鞋準備放進鞋櫃卻發現,路朗瑋的外出鞋竟然規規矩矩地出現在鞋櫃裏。
她納悶地想,路朗瑋不是應該還和那個女人在餐廳嗎?怎麼會比她早回家?
抱着滿腦子疑惑,她進屋找人,發現路朗瑋在主臥室睡覺。
這時間怎麼一回家就睡?是身體不舒服嗎?
喬蜜拋開心裏的愁悶,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一眼就發現他的異樣。
男人清俊的臉龐異常潮紅,寬額上冒出不少汗珠,急促的呼吸帶動胸口起伏,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燙的,所以是發燒了?
她想去拿耳溫槍,卻突地被一雙有力的手扯住,差一點就倒向他,壓到他身上了。
“你……你幹麼?”
男人皺着眉,有氣無力地說:“老婆……你終於回來了。”
聽到抗議的語氣,她想起自己在餐廳見到的那一幕,難道在她離開後,他也跟着離開,甚至比她還早到家?
她要不要問……
見池鈹着秀盾,不知想什麼,路朗煒揉揉她的短髮。“怎麼了?今天工怍不順利嗎?”
她回過神搖了搖頭,勉強扯出笑容。“你發燒了耶,去看過醫生了嗎?”
“剛剛回來時去看過了。”
“那醫生怎麼說?”
“感冒。”
“那喫過藥了嗎?渴不渴?我去幫你倒杯溫水。”
路朗瑋聽着妻子連珠炮般的問話,嘴角扯出一抹笑,沙啞揚聲。“不用了,謝謝你的關心。”
他的道謝讓她感到彆扭,彷彿兩人很生疏似的。“我們是夫妻,幹麼這麼客套?”
他微微笑,接着問:“你剛剛是不是到餐廳找過我?”
喬蜜被他一語問中心裏介懷的事,她低垂羽睫,藏不住心事的臉容立即一齦。
“你……看到我了?”
唉!她閃得不夠快,居然還是被他看到了。
既然話都轉到這上頭,她要不要直接問,那個女人是誰?爲什麼……抱着他?當腦子再憶起那個畫面,胸口的酸澀好像又要湧到喉嚨,讓她不舒服到了極點。
“我還以爲我看錯,所以纔沒追上去。”他凝視着她。“爲什麼跑掉了?”
雖然因爲感冒,頭有些昏昏沉沉的,多少影響了思考能力,卻沒讓他忽略她跑掉的可能原因。
“那個……”她咬了咬脣,猶豫了良久才鼓起勇氣問:“我……那個……抱着你的女人是誰?”
不知道他的衣服有沒有沾到那個女人身上的味道,她要丟進洗衣機洗一百遍!這猛地閃過的強烈妒意讓喬蜜心,凜,她這樣的行爲和妒婦有什麼兩樣?
路朗瑋聽她問出心裏介懷的點,他坦然開口。
“閔熙愛,是我在法國餐廳的同事,她在廚房與我配合得很好,開了餐廳後,我便想找她過來幫忙。而她……曾經很喜歡我。”
一聽到他毫不隱瞞地告知一切,喬蜜幾乎要被胸口氾濫的酸意掩沒。
多麼希望自己的廚藝可以好到與他配合,成爲他事業上的最佳夥伴。
路朗瑋看着妻子發愁的小臉,大概也猜得出她的想法,嘆了口氣。“你看到了,還不進來救我?”
出乎意料的抱怨氣讓喬蜜有些弄不清楚狀況,不解地眨了眨眼。“什麼?”
難道……閔熙愛只是單相思?
疑問尚不及釐清,路朗瑋接着說:“一直以來我都把小愛當同事,這個想法我在好久之前就已經跟她說過了。今天她會做出這樣的反應,我很訝異,也與她說好,這樣的她不適合留在‘eciel’。”
默契固然重要,但他已經結婚,能顧及的只有老婆一個人,沒多餘心思再去處理同事的感情問題。
再抱歉也只能忍痛作出這樣的決定,重新找人。
喬蜜宛如枯萎小花的臉容瞬間活了過來。“真的嗎?”
“你不會以爲我這麼沒品,結了婚還向外發展吧?”這是他對婚姻的承諾。
他都親自說明了,她心裏還有什麼疙瘩全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情轉晴的女人甜甜地彎脣,巴結地問:“老公,那我去倒杯溫水給你喝,喝完你再好好睡一覺,我不吵你喔!”
路朗瑋被感冒病毒折磨得沒辦法好好休息,還要強打起精神安撫妻子,真的有些累了,再看她重新展現的笑靨,放心了,眼皮也跟着沉重地掉了下來,昏昏沉地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