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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恩客請自重》 / 田芝蔓 / 第3章 / 共19章

於夫人喜歡聽人唱曲,隔三差五就會找歌伶在午後休憩時唱曲給她聽,這時冉蕙蘭就會侍立在於夫人身邊,陪着她聽曲。

不過今天她的心思全不在曲子上。

一個多月前,於允昊帶着隨身護衛冉皓謙前往外地收租,雷傾天說等於允昊回來,他就會正式到於家提親,冉蕙蘭雖然聽得害羞,但內心十分欣喜,她就快要嫁給心儀的男子了,怎麼不欣喜?

越接近於允昊回來的日子,她越雀躍,連夫人都發現她的異狀,冉蕙蘭當然不好意思自己提起這件事,所以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只是今天曲子還沒唱完就有人急急來通報,說於允昊在收租的路上遇上了盜賊。

“少爺他……遇到了盜賊……”冉蕙蘭喃喃重複着今天午後的事,她記得有人通報少爺回來了,不過是遇上盜賊勉強逃了回來。

“是啊,少爺遇到了盜賊,冉大哥爲了救他留下斷後,結果……沒能逃過一劫。”

“不!你別胡說,不可能。”

“蘭姊姊,是少爺帶回的消息還有假嗎?蘭姊姊聽見惡耗後便暈倒了,你忘了嗎?”

冉蕙蘭因着小侍女的話,感覺到頭部鈍痛,隱約也記得她聽見惡耗而暈倒,頭還撞上了什麼……

不!那是夢!那不可能是真的!冉蕙蘭不想再聽小侍女詛咒她大哥,遂對着她怒吼,“別說了!我大哥沒事,你別詛咒他,你給我出去,我不想再聽你說、不想再看到你!”

“蘭姊姊……”

“出去啊!滾出去!”

小侍女見她激動,連忙安撫她,“蘭姊姊別生氣、別動怒,身體要緊,你現在的身體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了。”

“你在說什麼?快滾!”冉蕙蘭指着房門怒斥着要小侍女離開,卻見到於夫人領着人到她房裏來,身邊還跟着於允昊。

於允昊歷劫歸來,在對冉蕙蘭說出惡耗後,她便暈倒了,於夫人命人找來大夫卻診斷出她有了身孕,因爲懷孕體虛又聽聞惡耗纔會一時失去意識。

一看到於允昊,冉蕙蘭立刻下牀奔至他身前,扣住他的手着急地問:“少爺,我大哥呢?他沒事吧!這一切都是我在作惡夢是不是?我大哥什麼事也沒有,他陪着少爺回來了是不是?”

於允昊反手握住她的手,表情哀痛,“蕙蘭……你大哥她……沒能回來……”

她捂住雙耳不想聽,這都不是真的!她的幸福就在眼前了,只要少爺收租回來,七公子就要來於府提親,她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大哥不會有事的,他會看着她出嫁,親手把她交到七公子手中,他一定會好好的。

“不……我不相信……我大哥沒事的、沒事的。”冉蕙蘭喃喃自語,又跑回牀上瑟縮着,“你們都是騙我的,大哥怎麼可能會有事……”

於夫人可沒同情她的遭遇,語氣不善的問了一個問題,“蕙蘭,你肚子裏懷的孩子是誰的?”

肚裏的孩子?瑟縮着的冉蕙蘭突然得知另一個消息,錯愕地望着於夫人,看見夫人臉上的憤怒,再轉而望向於允昊,卻在他臉上看見了不甘心。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腹部,伸出手覆上。孩子……她有了七公子的孩子了?

於夫人見冉蕙蘭一句話也不說,眼神示意旁人,就看見一名侍女手捧着托盤,托盤上放了一碗又濃又黑的湯藥,“給她喝下。”

冉蕙蘭看見那碗湯藥,不明白爲什麼要讓她喝,“這是什麼?”

“這是滑胎藥。”

冉蕙蘭嚇得揮開那碗藥,那名侍女沒料到她會這麼做,手一個沒拿穩就讓碗飛出去砸碎在牆邊,藥灑了一地。

“爲什麼要讓我喝滑胎藥?我不喝!”

於夫人肅起臉色,她待冉蕙蘭不薄,也知道兒子一直妄想將她娶進門當妾,但她一直以爲冉蕙蘭會有分寸,沒想到她竟然勾搭上了允昊,還有了孩子!

她不過是一個奴僕,即使給允昊當妾都不配,她絕不允許她過門!“你未婚有孕,犯了淫亂的大罪,不該喝滑胎藥嗎?”

冉蕙蘭無話可說,她的確未婚有孕,但七公子馬上就要來提親了啊!更何況天莊是什麼樣的地方,怎會容許夫人打掉雷家的骨血。“不行!夫人,您不能打掉我腹中的孩子。”

“我不行?你是我於府的奴人,我要怎麼做還得經過你同意嗎?喝了滑胎藥後,你也不能留在於府,府裏容不下你這樣淫亂的賤婢,我要把你賣到青樓去。”

“不!夫人!求求你不要!”冉蕙蘭撲跪至於夫人跟前,扯着她的衣袖哀求着。

“娘,您怎能逼良爲娼?”於允昊想爲冉蕙蘭求情,卻被於夫人大聲喝斥,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你還敢爲這個賤婢求情?我早就知道你看上了這個賤婢,我一再提醒你該有分寸,我們於家即使是妾室,都不能讓一個奴人過門,你忘了嗎?”

“娘,我沒忘。”

“你沒忘?你沒忘這個賤婢怎麼會有孕?”於夫人腳一踢,把冉蕙蘭給踢開。

“蕙蘭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

原來夫人誤會了,冉蕙蘭看見生機,連忙又爬回於夫人跟前求情,“夫人,這孩子不是少爺的!”

於夫人細眯起眼,憤怒冉蕙蘭到這個地步了還敢騙她。“不是允昊的難不成你還能自己有了孩子嗎?你不要跟我說是府裏奴人的,我知道那些奴人你從沒看上眼。”

“夫人,蕙蘭腹中的孩子是七公子的,不是少爺的,請不要讓蕙蘭喝滑胎藥,求求您了,夫人。”

“七公子?天莊的雷七公子?”於夫人懷疑,有可能嗎?堂堂天莊七公子會看上一個奴僕?

以天莊的家世,就算她腹中的孩子真是雷傾天的,雷傾天會承認這個孩子嗎?

“是真的,這是七公子的孩子,七公子說他會到於府來提親,一等少爺由外地收租回來就會來提親,請夫人相信蕙蘭。”

於夫人略一沉吟,茲事體大,若這孩子真是雷傾天的,而雷傾天真想娶冉蕙蘭,那她現在打掉胎兒,等於是開罪了天莊。

“允昊,你去找雷七公子確認此事真假,若是真的,我要看見雷七公子上門提親,否則孩子不能留,這個賤婢也留不得!”

“是!”於允昊當然不願意讓雷傾天來於府提親,可若不來提親,冉蕙蘭將會被賣至青樓,他得想個辦法解決。

“在確認之前,把這個賤婢給我牢牢地鎖在房裏,誰讓她逃了,於府也不用待了!”

於夫人身旁的奴僕立刻躬身應是。

冉蕙蘭鬆了口氣,雙手像是護衛般的護着腹部,她和孩子都會沒事的,她相信只要少爺去詢問七公子,一定會得到肯定的答覆。

冉蕙蘭多想現在就飛奔到雷傾天身邊,泣訴大哥不幸遇劫的消息,她多想此時雷傾天就在她身邊,溫柔的抱着她、安慰她,平撫她失去至親的傷痛。

可誰也想不到,眼看就要成就的好事,最終還是出事了。

雷之亦獨自前往雷傾天心情鬱悶時會去的那處林子,果然看見他在林子裏借酒澆愁。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明明七弟與冉姑娘的好事將近,就等於允昊由外地收租回來就前往於府提親,沒想到還是發生了變故。

雷傾天先是得知於允昊遭劫,冉皓謙沒能逃過一劫,客死異鄉,知道冉蕙蘭一定承受不了這個消息,馬上準備前往於府,就算暫時不談婚事,也想先把她接來天莊,沒想到接着又收到她上吊輕生的消息。

她是雷傾天的摯愛,當他得知死訊,立刻直奔於府確認,於允昊卻告訴他,上吊身亡的她冤氣太重,於夫人已經命人將她扛至亂葬崗草草埋了。

雷傾天領着人在亂葬崗找了許久,就是沒能找到冉蕙蘭,那兒的屍身都是草草埋了,又有狼羣出沒,冉蕙蘭的屍身怕是早已被野狼拆喫入腹了。

因爲如此,雷傾天崩潰了,他離開亂葬崗後沒回天莊,徹底消失,此舉惹怒了他的父親雷道明,鐵了心的放話他不回來就不用去找他了。

看着雷傾天頹廢的樣子,雷之亦想着幸好祖父在上回篡謀事件後就雲遊四海去了,否則見到七弟如今這個樣子,只怕會更加失望。

雷傾天仰頭喝完最後一口酒,放下酒罈,這壇酒味道是苦澀的,是因爲他的心境,還是因爲他的眼淚?

聽見腳步聲,見雷之亦來到他身旁,雷傾天別過臉抹去眼淚,“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傾天,要當天莊家主,除了要有人脈更要有眼線,接掌了天莊還不夠,還要確保雷氏旁支紫微、太微、天市三院對天莊的忠心。至於家主之位坐不坐得穩,得要確認兄弟們是不是對這個位置死了心,經歷過上回篡謀事件,我被養了我二十多年的父親謀害後,我學會了這一點。”

雷傾天冷笑,兄弟情一旦擺到權勢地位之前也蕩然無存,“你是在跟我說,你這新任的天莊家主,在自己兄弟身邊安排了眼線?”

“沒錯,是不夠光明磊落,但我問心無愧,我安排眼線不是爲了害人,是爲了防人,你不害我,我自然就不會害你。”

“我一向說到做到,上回打賭我輸了,說會在你身邊好好學習就會做到。”

雷之亦在他身旁坐了下來,看了看酒罈,是空的,七弟酒量驚人,即便喝了一整壇的酒,應該還神智清醒吧。

“學習?你還想當這個家主嗎?”

“失去了蕙蘭,我就像行屍走肉一般,當家主做什麼?”

雷之亦斂容,本來帶着安慰的輕柔嗓音也低沉了不少,“如果你真這麼想,那麼你真的不配當天莊家主,甚至連在這裏爲冉姑娘哀悼都不配。”

雷之亦的話惹怒不了雷傾天,他的心已經碎了,再怎麼激也起不了反應。“除了蕙蘭,我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你連把冉姑娘的名字放在嘴邊都不配。”

“三哥,你讓我在這裏自生自滅好不好?這下你可以完全放心了,再也沒有人有資格跟你競爭家主了。”

雷之亦端着一張雷傾天已無可救藥的冷臉看着他,很想狠狠地賞他的後腦一巴掌。“傾天,你知道天莊勢力多龐大嗎?你要查什麼事,幾乎沒有查不出來的。”

雷傾天沒有回答,他不明白自己都想在這裏發黴腐爛算了,爲什麼三哥就是不走,還硬要留在他身邊跟他說話。

難怪雷之亦說雷傾天還年輕,接掌不了天莊,他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追求的人生,就像他已對家主的地位失去了興趣,但在確保天莊能順利傳承下去之前,他不會像雷傾天這樣輕言離開。

“冉姑娘死得不明不白,死後還被草草下葬、屍骨不存,你不懷疑?你說於允昊知道你與冉姑娘的關係,冉姑娘遭遇不幸,他竟未留着她的屍身讓你帶回去,而是任由於府連喪禮也未辦就下葬?”

雷傾天是傷心,但這個疑點他不是沒想過。“我質問過他,但他說他尚未與於夫人說明我與蕙蘭的事,蕙蘭自縊後,他還來不及找我商量,蕙蘭就被於夫人下令埋了,他知道時爲時已晚,只來得及告知我這個消息,我也立刻上山去找,但已經找不着蕙蘭了。”

雷之亦旁觀者清,自然能理出更多疑點。“先不論身後事怎麼處理,你就沒想過冉姑娘明明即將與你成親,就算她兄長意外逝世,她也該來找你泣訴,尋求你的安慰,可她卻選擇了輕生,這不也可疑?”

雷傾天沉思了起來,三哥點出這疑點,他之前悲傷過度,的確沒想到。

看七弟似被自己的話吸引了注意,他接着說:“還有冉公子,他和於少爺的交情並非只是主子與下屬那麼簡單,但冉公子卻客死異鄉,連屍首都未能尋回,如此不合理,你亦不懷疑?”

“三哥的意思是……他們兄妹的死因並不單純?”雷傾天不想懷疑好友,可三哥綜合了所有的疑點,讓他不懷疑於允昊都不行。

“有天莊這麼龐大的勢力不用,任憑冉氏兄妹沉冤難雪,所以我說,你連喊冉姑娘的名字都不配。”

“我能用天莊的勢力幫蕙蘭查出真相?”

雷之亦站起身,抖了抖衣襬揮去塵土,“要做家主,就要懂得使用天莊的勢力,你要先振作起來,我才能教你下一步該怎麼做,要怎麼在不驚動於府的情況下私下調查。”

雷傾天彷佛又有了活下去的動力,他跟着站起身,卻因爲酒意而踉蹌了下,雷之亦及時扶住他。

“瞧瞧你這狼狽的模樣,在你身上的酒氣未退之前、在你還睜着這哭紅的雙眼的情況下,不準回來,等你收拾好自己再回天莊找我。”

“三哥……”

“我懂你失去摯愛的痛,即便芳魂已杳,死因不能不查。”

“我會回去。”

雷之亦相信雷傾天。七弟是他唯一認可的繼任者,失去摯愛是最深沉的悲痛,但不會讓他從此一蹶不振,他只是需要有人點醒他。

“我在天莊等你。”

看着雷之亦離去的背影,雷傾天想起了冉蕙蘭,又讓淚水模糊了視線。

蕙蘭是他此生摯愛,在他查明她真正的死因之前,絕不會罷休。

“蕙蘭,你等我,我會爲你查明一切,我不相信你捨得棄我遠去,你的冤,我會爲你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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