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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炮灰重生不退親》 / 陽光晴子 / 第17章 / 共21章

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她有點不知所措,她楞楞的看着他,下意識的伸手輕撫他碰過的地方,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怦怦怦地劇烈響着。

他黑眸凝視着她,眼中含着某種讓她沉溺的情緒,很深很濃,似乎在上回談妥她負責賺錢養他後,她就常常看到他以這樣的眼神看着自己。

“去做你的事吧。”

溫柔醇厚的聲音讓她猛然清醒,不禁慌亂開口,“好。”語畢,她急急轉過身往院落走去,一張小臉蛋上滿是懊惱和糾結。

她是否該唾棄一下自己的自制力及意志力?太過薄弱了,他才碰自己額頭一下,她竟然很想——很想請他再碰久一點,她真的不介意!

只是他最近看她的眼神太不同了,會不會是他心裏終於有她了?思及此,她不由得笑逐顏開。

“夫人!呃,大人也在。”雁子跟玉荷笑容滿面的跑了過來,一見兩人,急急行禮。

“什麼事這麼開心?”範敏兒心情原本就好,此刻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夫人,宜和洋行的大房嫡子——”

“就是曾掌櫃心心念唸的大堂哥回來了,外頭有好多人在談論這件事呢。”雁子比玉荷還沉不住氣,搶着說出。

範敏兒眼睛登時一亮,又驚又喜的道:“我現在就過去!”接着轉身就跑。

“你會不會太心急了,曾掌櫃跟她大堂哥也許想要單獨敘舊。”靳懿威一把拉住她的手。

“曉喬是我的好朋友,我去聽他們敘舊,他們不會在乎的。”她好興奮,她好想看到大堂哥,立馬就想看到!

範敏兒拉開他的手後,頭也不回的跑了,兩個丫鬟則急急的追上去,說是要備車。

他蹙眉看着她離去的身影。這女人臉上的喜悅會不會太超過?又不是她的大堂哥!

破天荒的,靳懿威突然覺得胸口一悶,人生頭一回,他嚐到微酸的妒意。

衆望所歸的朱家大房嫡子朱易霆終於回來了,這個消息在定容縣沸沸揚揚的傳開後,許多朱家親戚聞風而至,宜和洋行着實熱鬧了一陣,說一陣是因爲這些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其中還包括朱永信。

他想惡人先告狀,說曾曉喬的種種不是,沒想到朱易霆“一視同仁”,表示自己想先跟曾曉喬好好談談,明日過後自會另找時間一一拜訪,所以這些親戚來得雖快,卻也很快的被請走了。

唯獨範敏兒,這個在曾曉喬口中情如姊妹的至交好友,在這段艱難的日子裏陪着她走過來的縣官夫人得以一起坐下來,一邊喝着上等好茶,一邊聽着朱易霆談起這幾年在外遊走的一些生活。

曾曉喬聽得開心,卻無法不分心,不時的看向範敏兒。她怎麼好像很渴,一直拼命的喝着茶水。

她不知道情緒起伏的範敏兒唯有如此才能順利嚥下梗在喉間的硬塊,壓抑激動想哭的感覺。

老天爺,她竟然還有這麼一天可以跟最疼愛她的大堂哥面對面坐着,聽他說着生活點滴,聽他講述在知道朱微茵死訊時,遠在南疆的他對天遙祭,心痛萬分。

她看着聽着,眼中溼溼的,感覺仍像在作夢一樣。

大堂哥一如她記憶中的俊逸,削瘦的外表極具斯文氣息,全身上下看不出是個武人,就跟靳懿威一樣。

陷在過往思緒中的她,此刻才隱約回神,聽見曾曉喬正跟朱易霆提小客棧裏的暗號。

朱易霆不解的確認,“真的不是你留的?”

曾曉喬很認真的搖搖頭,“我從不知道,又怎麼會去做。”

“但那是我留給微茵的方法,若不是她告訴你,又是誰動了那三幅畫?”朱易霆努力思索,卻想不出還有誰曉得他給的暗號。

尷尬了,範敏兒摸摸鼻子,看着困惑相梘的兩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不可能表明她是附體重生吧。她低頭喝了口茶,看着桌上的茶罐,拿起後站起身,“我去泡杯功夫茶請你們喝。”

她離開雅房,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個托盤,托盤上有兩個繪有百合的加蓋茶碗。她長長的深吸一口氣,分別爲兩人送上茶。

他們掀開茶蓋,濃郁的茶香隨着熱氣飄起,一見茶碗內盛開的茶花,同時抽了口氣,難以置信的看向她——“你怎麼也會?”

“這是茵姊姊纔會的!”

兩人先後驚愕出聲,這道功夫茶需用絲線先將茶葉綁起來,聽來容易,但要挑對茶葉才能在沖泡後成爲一朵花的形狀,沒有精湛的識茶功夫是辦不到的,每次朱微茵總是沾沾自喜的道——這是大師級的茶花,無中生有。

範敏兒一雙明眸氤氳着薄霧,眨了眨後又變得清澈,“這是大師級的茶花,無中生有。”

朱易霆一臉震驚,看着範敏兒的眼神有着深思。

曾曉喬更是激動得從椅上彈起身來,傾身越過桌面抓住範敏兒的手,“爲什麼你會知道這句話?!”她哽咽,淚水迅速在眼眶盈聚,“這是茵姊姊說過的話,嗚嗚——”

範敏兒眼圈一紅,回握住她的手,“微茵曾到京城做生意,我與她都愛茶,兩人一見如故,她見我在識茶上有天分,便教我如何泡出這一朵茶花,”這當然是連篇謊話,她強忍住想哭的感覺,看向朱易霆,“她在外奔波,但她特別想念朱大哥這個遠遊在外的大堂哥,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她繼而道來,朱微茵眼中的堂哥從小就聰慧過人,喜歡閱讀,個性隨興瀟灑,立志要當名俠客,少時漫遊求師,還真的成了一名武林高手,四處行夾仗義、扶傾濟弱,只是俠客的足跡遍及各國大小城,鮮少在一個地方停留,要找到他真的很難。

“那一天微茵要離京時,許是突然心有所感,把可以跟你聯絡的方法告訴我,還開玩笑說道,也許未來的某一天我得幫她或她的義妹找大堂哥。”

曾曉喬拭去淚水,連忙走到她身邊坐下,啞聲道:“爲什麼這麼長的日子,你都不曾跟我說這些?”

“我原本想說的,可我發現你爲了洋行忙得焦頭爛額,該成親也沒成親,心心念唸的全是要將洋行留給朱大哥,偏偏那時朱二爺得勢,遊走商幫,與多名官員交好,整個人趾高氣揚,我又聽朱二爺說,微茵病死時朱大哥也沒回來,可能已經死了……”

範敏兒含淚看向朱易霆,努力尋找合理的解釋,“當時我就決定先不說,怕給曉喬一個希望卻讓她等到絕望,與其如此,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讓她抱有任何期盼,由我去動那三幅畫,由我來等待。”

聽到這裏,曾曉喬再度淚流滿面,她好感動,她更感謝老天爺,將茵姊姊帶走後,又在她生命中安排了另一個姊姊陪她一起面對難關。她又哭又笑,“謝謝你,除了謝謝,我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朱易霆看着範敏兒美麗的臉龐,深深吸了口氣以緩和心裏的激動,與她相較之下,他這個大堂哥爲曉喬做的事實在太少,更甭提曉喬還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女子。

曾曉喬含淚與範敏兒聊了一些朱微茵的事,平復翻騰的情緒後,正視着朱易霆道:“大堂哥回來了,你纔是宜和洋行的正主,我總算可以退出了。”

他濃眉一皺,“可是我對經商沒興趣,一想到要在洋行裏當大掌櫃,一呼百應,衆星拱月,我就想再度雲遊——”

“不行!”曾曉喬跟範敏兒異口同聲打斷他。

朱易霆有些頭疼,他喝了口熱茶,看着曾曉喬,“靳夫人不曉得,但你該是知道的,江南任何百年老店都是一座座金山銀山,朝廷皇親國戚誰不想拉攏?必然要與那些官員周旋,在多方勢力的拉扯下,被迫選邊站,可一旦站錯邊,整個家族都會賠進去,我真的不適合。”

“大堂哥不適合,那我適合嗎?我當掌櫃當得多狼狽,大堂哥可知?多少有心人加油添醋,讓我在家族中受盡冷嘲熱諷,若非爲了替大堂哥將家業留在嫡支,我早就離開了!”曾曉喬既委屈又惱火。

朱易霆語塞,錯愕的看着在他印象中鮮少發火的心上人。

範敏兒卻想偷笑,曾曉喬經歷這段日子的人生歷練,興許真能將大堂哥這隻只想在天空翱翔的飛鷹給打下來呢。

曾曉喬劈里啪啦的又將朱永信在江巡撫的牽線下攬了一船貨、後續的虧損,還有亟需大筆錢等事,全一股腦兒的說給朱易霆聽。

“旁觀者清,這事怎麼看都是江巡撫挖了個坑讓二叔往下跳,東繞西轉的要二叔爬起來化險爲夷,一定又是得靠銀子疏通,前不久二叔出口一批貨,連我倉庫裏的高價物品也偷了,現在我已經加派人手守着——”曾曉喬頗爲無奈的嘆了一聲,“二叔知道你回來,剛剛迫不及待的要找你談,肯定也是要談錢。”

但他沒給他機會!朱易霆抿脣。他認識二叔也不是一兩天,豈會不懂二叔的思維。

“過去茵姊姊不與官謀,一心保持中立,二叔卻不管不顧的攀上江巡撫,傻乎乎的跳下那深不見底的洞,如今怕是怎麼挖空心思填補也填不滿的。”曾曉喬搖搖頭。

範敏兒看着朱易霆,“朱大哥捨得讓曉喬繼續扛這麼重的責任,並與你二叔周旋爭執不斷?你不知道你二叔曾想動手打她,是我有先見之明,請了兩名保鑣隨身保護,纔沒出事。”

他溫潤的黑眸頓時浮現怒火,“我二叔竟敢——太可惡了!”

“用說的沒用,要用行動表示。”曾曉喬陡地站起身來,語氣堅決的大聲道:“我要到外頭宣佈,以後洋行你就是正主了。”

範敏兒笑嘻嘻的猛點頭,這樣義妹的日子也可以過得舒心些。

朱易霆不由自主的再看範敏兒一眼,不知怎的,總覺得她的笑容似曾相識。

“先別說這些了,我想先去看看茵兒。”

“我也想去。”範敏兒開口附和。

曾曉喬用力點點頭,眼眶卻又紅了,“好,我們一起去,茵姊姊看到我們三個人去看她,一定很開心。”

片刻之後,一行人來到朱氏家族私有的墓園,幾株高聳的喬木下,朱易霆、範敏兒、曾曉喬靜靜的佇立在朱微茵的墳前,幾炷香插在前頭,煙霧裊裊上升,墳前備了一些朱微茵生前最愛喫的佳餚及水果。

另一邊,夏黎、春蘭、玉荷跟雁子站了一排,夏黎跟春蘭不時拭淚,她們已經從喬主子那裏得知靳夫人跟她們微茵主子的事,也知道大少爺能回來是靳夫人幫的忙,所以內心十分感激。

雖然和微茵主子前往京城做生意那一次,她們有同行卻不曉得這件事,但她們真的很高興微茵主子交到靳夫人這個好朋友,眼下才能順利聯絡上大少爺。

範敏兒心緒複雜的看着這座墳,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躺在裏面的朱微茵是附體重生的自己也罷,是另一個靈魂也好,至少此刻都不會被禁錮在那個肉體中,這或許是唯一可以讓她感到欣慰的地方。

朱易霆也在心裏說着他的抱歉,他的不捨,還有——他看向頻頻拭淚的曾曉喬,向朱微茵承諾他會守護她的義妹,也會守護宜和洋行。

曾曉喬在心裏說了很多很多,說自己有多愛茵姊姊,一定會爲朱微茵守好宜和洋行,不管如何,就算要用纏的、求的、以身相許都成,她一定會讓大堂哥留下來經營宜和洋行,那可是茵姊姊的心血。

末了,紙錢飛揚,枯葉飄落,一行人在守墓人的目送下步出墓園。

範敏兒背對着墓園大門,停下腳步,頭皮突然發麻——這一幕太熟悉了,她怔怔的看着這座可以俯瞰定容縣全景的山頭,上面是一個個墓地,有的雜草橫生,有的甫放上鮮花。

“敏兒,咱們的馬車停在下方路口呢。”曾曉喬看她突然不動,走到她身邊拍拍她。

沒想到她突然往前跑,穿過好幾座墳冢後,氣喘吁吁的站定。

她淚眼模糊的看着眼前的坡地,再過一個月,這裏會多出一個新墳嗎?

心中驀地一痛,不!一定不會有事的,這一世她一直陪在靳懿威的身邊,她絕不允許他有事!

在她跑過來後,朱易霆早已施展輕功到她身邊站定,所以看見了她那個沉痛卻隨即堅定的神情,這不是……是他傻了嗎?怎麼會覺得她的眼神跟茵兒一樣?當年三叔跟三嬸意外死亡,茵兒就是露出這樣的眼神一肩扛起宜和洋行。

“敏兒,你、你怎麼了?”曾曉喬提着裙襬急急地追上來。

一旁的丫鬟們也全跑過來了,四個丫頭都緊張的看着範敏兒。

範敏兒勉強擠出一笑,“我沒事,只是有點激動,想一個人小哭一下。”說完,她哭了出來,內心突然好害怕,如果靳懿威最後的命運仍一樣,她該怎麼辦?她是那麼那麼的愛他!

其他人一楞,回神後,安慰的安慰,拭淚的拭淚,還有跟着一起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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