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5章(2)

《與魔為偶(下)》 / 雷恩那 / 第10章 / 共21章

絲雪霖流裏流氣抓起女暗衛的手往自個兒胸房上擱。“來,讓你抓兩下試手感,哈哈哈,我可能真是個男的吧,就是胸前多了兩團肉,腿間少了二兩。”

“……小姐的……比我的大……”

“是嗎?來,禮尚往來,換我抓抓你的。”

女暗衛機警地護住胸部,雙眼瞪得大大的,腦袋瓜猛搖。

絲雪霖仍要跟她鬧,十指成魔爪撲過去亂搔亂摸。

結果爲了保全幾罈子衆人搶破頭的甜米釀,也爲了護胸,緋音下手幹脆俐落,才十招就把小姐制伏在自己膝腿上。

絲雪霖本就跟她鬧着玩,沒認真要打,此時雙手遭反剪,她哀哀叫得過火——

“我就知道,你對我不好了,之前連着好多天沒見你,我可想死你了,但仔細再想想,說不準你是盯上哪家俊俏郎君,跟着俊俏郎君雙宿雙飛去了,倘是那樣也很好,有人疼着挺好的,咱衷心祝福你啊,豈料你又回來,嗚嗚嗚,見着你,我都不知有多開心,你現下卻這麼狠心對我……”

緋音招架不住她的哀嚎,立即撤手,嘴上忙着解釋——

“纔沒有什麼……什麼俊俏郎君啊!其實是回京畿帝都去見一尊‘大魔’……呃!不不不!不是的,我不是說主子是魔,他、他……哇啊啊啊——反正就是回京跟主子彙報,纔沒有跟誰雙宿雙飛,小姐不要誤會我!”

原本還賴在女暗衛的香膝上亂蹭,絲雪霖聞言突然定住。

似也察覺到氛圍轉變,緋音定住身子不敢亂動,僅試探喚了聲——

“小、小姐……”咬咬脣。“小姐我……”

“是嗎?原來是回京畿帝都去了。”

絲雪霖從她膝上爬起坐直,又抓起被女暗衛護得好好的酒罈,仰首連飲好幾口,似要平復什麼。

女暗衛們跟着她離開京畿,很明顯的,她的去向和動靜定會回傳到師父耳裏。

她一開始大感不解,覺得他都厭棄她、見着她就難受,爲何非要遣耳目盯住她不放?

若爲道義,大可不必。

當年他救下她,養她教她,如果論起道義,是她欠他的多了去。

“師父得知我跑回這兒,沒聽從他的安排,肯定大發雷霆了?”她悶聲問。

“沒有沒有,主子沒發大脾氣。”緋音連忙搖頭否認。“他在法華寺時就得知了,沒說什麼,僅讓縹青大爺知會我和黛月好好跟着小姐即可。這次返京,主子也沒生氣的,只交代別讓小姐喝酒……”

緋音不禁納悶,她已經很強調主子沒有發怒,以爲小姐聽了會安心些、開心些,可……像是適得其反?

小姐的表情好像更落寞了……

“不生氣嗎?”絲雪霖恍惚笑了笑。

你以爲如以往那樣鬧騰,鬧得不可開交了,誰都得遂了你的願是嗎?

“沒有……沒有……不鬧的,走開就好了……”

“小姐說什麼?”

“啊?呵呵……”沒有回答女暗衛的問話,絲雪霖僅是抹了把臉振作起來,笑笑睨人。

“莫怪方纔盯着我喝酒呢,原來是聽主子的命令行事,連酒都不讓喝。哼!這酒是我用了好幾把力氣幫卓大娘洗酒槽換來的,可沒用到帥府或是你主子一毛錢,你、你還來,不讓你喝了!”

“啊!小姐!我喝我喝,別搶啊,要灑出來了!”緋音連灌幾口,怕甜米釀真被奪回,一邊求饒輕嚷。“主子已離開京畿帝都遠行,往西邊去,走得很遠很遠了,跟東海這兒八竿子打不着,小姐可以喝酒,可以可以,但……但不要天天醉、醉天天就好,欸,小姐醉了就要脫誰的褲子,拿那麼多男人褲子當旗子多不好啊,臭死了,咦?小、小姐……怎麼哭了?”

絲雪霖也不知道爲何眼淚一下子就掉出來,好像聽到師父遠行,走得很遠很遠了,不爭氣就……就這樣了。

“還不是被你燻的?沒想到咱們家緋音身上那麼香,香到我都哭了。”她哈哈大笑,眸中流出兩行淚來。

緋音搔着腦袋瓜有些不明白。

她張張口還想說什麼,清靜的夜中突然傳來鑼響。

鏘——嗡嗡嗡……鏘——嗡嗡嗡……

是各座瞭望高臺上敲響的大鑼聲!

海面上有敵來犯!

帥府屋脊上的兩人倏地立起,幾罈子得來不易的佳釀全順着屋瓦斜度往下滾,卻已無暇顧及。

絲雪霖一躍而下,往馬廄奔去。

女暗衛自是清楚小姐策馬欲往何方,她輕身功夫絕佳,直接飛身越過一座座屋脊,先一步替小姐開路。

絲雪霖快馬奔馳,不過半刻鐘即抵達海防邊線,翼隊的衆人亦來得飛快。

這次戰況不妙,敵人應是知道沿海瞭望高臺的偵防與警示作用,夜襲第一個下手的目標就是了望高臺,先毀高臺,射殺守衛士兵,若無法毀去亦要儘可能牽制,拖延大鑼被敲響的時機。

因此望衡軍不及充分備戰,絲雪霖與翼隊衆人抵達時,敵人早已摸上岸。見敵船造型以及船桅上大大的骷髏頭黑旗,確是東南海寇沒錯。

翼隊目前由奎頭老大指揮,絲雪霖從帝都返回後僅是與大夥兒一塊兒下水操練,分擔教頭的責任,並盯着衆人團訓。

陸上防線重布,望衡軍已跟摸上岸的海寇短兵相交,而在奎頭指示下一翼隊的人已下水往不遠處的數艘敵船而去。

攻其所必救。

海寇沒了船等同沒了家,就不信一把火燒了船,敵人能不回防?

這一招亦是釜底抽薪,敵船若能盡毀,且看一羣海寇還能往哪條海路遁逃?

如今是無法將敵人盡數堵在海上,只能先斷其退路,一方面亦希冀望衡軍的陸上防線能奏效,不令海寇流竄。

然而絲雪霖如何也沒料到,她會被匆匆趕來的縣太爺扣住。

她不能下水的原因是——她是聖上賜婚的烈親王妃,儘管婚事尚未舉辦,名分老早定在那兒,她如今是千金之軀,嬌貴得很,萬不能有所損傷。

事態緊急,敬老尊賢什麼的全拋諸腦後,她忍不住踹了縣太爺小腿一記。

那一踹踹得腦滿腸肥的縣太爺倒地哀叫,她重獲自由,箭步一竄已搶到一架小翼,海上疾行如御風乘浪,追着翼隊而去。

回首去看,陸上一片火光,望衡軍正與敵寇廝殺,有人從瞭望高臺上跌落,也不知是我方抑或敵方的人。

望衡水軍的一排泊船起大火,部分可用的船隻已加進海戰。

鬥鑑終於整出一個隊形,但到底比不上小翼迅捷靈活,能在暗夜的海面上神龍見首不見尾般輕鬆來去。

火箭、連弩、腳弓、鐵鎖、火油炮——

鬥鑑與小翼相互配合,硬是在兩個時辰內控下海上局面,但畢竟一開始受創不輕,能出動的戰船不到半數,欲將所有敵船困住毀盡不是易事,有五、六艘突破戰線,往外海拉開長距。

窮寇莫追。

而對方是否爲“窮寇”,未經偵察,誰也說不準。

再則,此時望衡水軍根本無能力追擊。

只是當另一艘敵船也想擺脫望衡水軍衝出,靠近那艘敵船的幾名翼隊好手不樂意了,一小羣圍堵了上去。

“別擋!有埋伏——”從絲雪霖所在的小翼方位看去,能見那艘敵船船舷內側伏着好幾個鬥手。

狗急了也會跳牆,何況是人?

船上敵寇就等着做最後一搏似,她扯嗓死命喊,小翼神速行去,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敵船上突然射出一陣箭雨,敵寇們各個手握連弩,距離一旦拉近,準度與殺傷力強大,瞬息間,翼隊不少人中箭。

眼前發生之事彷彿每一瞬間都拉得甚長甚緩。

絲雪霖驚瞠雙眸,破口大吼,但她聽不見自己喊出什麼。

身體動作比什麼都快,她將小翼切進箭雨中,彷彿要施展她那單人駕雙翼的巧技,一手穩住自己的小翼,另一臂暴長,一把抓住三喜那架小翼的長杆,奮力一拽,利用海浪推力和風向將三喜連人帶船拽翻。

小翼翻船,接着連連咄響,飛來的箭有七、八支直直釘進三喜那架小翼船腹。

她沒有停手,甫拽翻一人,小翼斜行擺尾,三角單帆沉沉壓低,硬生生把另一架小翼擠得往後翻。

小翼上的人是茂子,他仰倒掉進海里的前一瞬驀地飛眉瞠目,驚聲大叫——

“小心身後!”澎——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絲雪霖操縱小翼迅速調頭,沒有避過,飛來的不是連弩飛箭,而是一柄倭刀。

擲刀之人臂力委實驚人,倭刀刺穿她胸央,那力道太強,帶着她的身子往後一撞,直接將她釘在小翼長杆上。

有誰喊她,喊聲淒厲,她聽不出是誰。

她重心不穩,也沒想費力穩住,遂連人帶船翻入海里。

她知道自己受傷了,長刀從胸前直直刺進,是說這東南海寇實在太不好,也太失格調,無端端使什麼倭刀?

她防着連弩箭雨,以爲一波急射連攻,中間定有緩下時候,那是將受傷落水的夥伴們救走的好時機,倒沒想到敵船上有人忽以長刀擲來,這一記不在她計算連弩攻擊的時間間隔內,才令她陰溝裏翻船。

可惡!

既然受傷了就暫避鋒芒,不跟對方硬碰硬。

相較陸上,海面之下是寧靜安全的,所以千鈞一刻間,她才忙着把人往海里拽,無論如何,總要先躲過箭雨纔行。

但……等等……一開始就中箭的翼隊同伴怎麼辦?!

要救啊!

那些人落水了,有的身中不止一箭……在哪裏?在哪裏?!

腦中一凜,她翻轉身軀想游出去,想泅水去尋那些中箭落水的同伴,然,不動不如何疼痛,一動才覺痛徹心腑啊痛徹心腑!

她本能哀叫,嘴一張,叫聲被海水完全吞噬,氣息卻咕嚕咕嚕泄出口鼻,全是用來養命的氣,結果……

她趕緊咬住雙脣,四肢仍不放棄地扭動。

倭刀刀身太長,她十指握不到刀柄,只好徒手直接握住刀身試圖拔出,但……

動……動不了。

小翼翻覆壓下,她連個施力點都沒有,被釘在長杆上,怎麼都動不了。

忽地一陣強大浮動,海中浮現漩渦般暗流,把小翼與她倏地吸捲進去,旋轉翻滾,翻滾旋轉,旋轉旋轉旋轉,翻滾翻滾翻滾,她天旋地轉亂滾一通!

她被強勁的水流帶動,無法抵抗也抵抗不了。

而最後她到底是暈是痛?神識混亂抑或清醒?她腦中彷彿空白,又似乎有成千上百條思緒不住奔馳,瞬息間萬變,什麼皆無法確定。

能確定的是——

她絲雪霖這輩子應該沒辦法去闖蕩江湖,當個路見不平就開打的俠女了。

她的路,已決定在這片深靜卻也猙獰的大海之下。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