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用完早餐,石厚福一家三口便出發往陽青鎮去。
石厚福今天到鎮上有正事要辦,所以囡囡只能跟着童歆巧去陳記布莊,沒辦法再跟爹遊大街了。
陳記布莊的老掌櫃一見童歆巧出現,整個就是笑燦如……呃,枯萎的老花,張嘴閉嘴全是奉承的好話,蜜餞零嘴更像不要錢似的,不斷推到囡囡面前,藉着討好她女兒來討好她這個做孃的。
從這種種跡象來看,陳英傑在過去三個月裏肯定因爲她所設計的幾件衣服而賺得盆滿鉢滿,甚至是超乎想像的大豐收,否則不會讓見過大風大浪的掌櫃失常到這個地步。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得到消息的陳英傑匆匆趕來,一來就愉悅的哈哈大笑出聲,對她又是抱拳又是作揖的,感謝之意完全溢於言表。
“石娘子,能熟識你真是我陳英傑的大幸事,你真的是我們陳家的大貴人,我都不知道如何才能表達我對你的謝意。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謝謝你。”陳英傑明顯心情澎褲,說完後,突然朝她作了一個揖,把童歆巧給嚇了一大跳。
經過陳英傑的說明,童飲巧這才知道,原來在過年前,陳英傑的獨子不小心得罪了知府家的公子還因此入了牢,陳英傑想盡辦法賠罪,即便送了大禮也沒能將獨子從牢裏撈出來,直到某天得知知府家的下人竟到他的成衣坊訂製盤扣華裳。
他當機立斷,立刻讓繡娘們放下手邊的工作,連夜趕工,除了三款訂製服外,把其餘四款包括男子和女娃的衣裳也都各做了一件,一併送給了知府夫人。
到了隔天,他的獨子就被釋放了,也因爲如此,陳英傑這回見到她纔會如此地感激涕零,直說她是陳家與他的大貴人。
所以……她所設計出來的衣服到底賣得如何呢?童歆巧現在比較想知道這個。
大概是看出她心裏的想望,陳英傑終於暫時拋開私事,與她談起了公事。
她所設計的七款衣服賣得很不錯,不過因爲定價偏高的原因,現在還只在貴人與富人之間流行,普及性不足,銷量自然有所侷限,不過即便如此,成衣坊的訂單還是接不完,讓他不得不再廣招繡娘,擴大成衣坊的營運。
除此之外,他們日前還收到一筆來自京城世家的訂單,一旦他們的盤扣華裳受到貴族小姐們的喜愛,在京城流行開來的話,那商機、銷量與盈利將難以估算。
這讓陳英傑對他們的合作事業充滿信心,對未來充滿了期許。
而童歆巧則滿心歡喜的開始幻想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日子是什麼滋味,並期待它能早點到來。
奉上這回帶來的三款新衣的設計圖,童歆巧又得三百兩的進帳。
原本上回他們雙方已達成協議,一款新衣設計以一百兩的價錢賣斷,男子和女娃那兩件算童歆巧免費贈送。
但因爲童歆巧不小心成了陳家的大貴人,所以陳英傑又讓人擬了新契約,堅持將盤扣華裳一成的股份送給她。
從今以後,童歆巧除了有每件一百兩銀子的設計費外,每年還有一成的盤扣華裳的盈利可得,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帶着輕飄飄的好心情離開陳記布莊,因距離與石厚福相約的時間還久,童歆巧便帶着女兒逛起了集市。
比起逛大街,童歆巧總覺得逛集市比較有趣,比較能見到新奇的玩意,說不定還能撈到什麼寶貝,所以每次一到鎮上,若時間上允許的話,她總會到集市轉上一圏,碰碰運氣。
而今日或許真是童歆巧的幸運日,沒想到真讓她給撞到了運氣!
牽着囡囡的小手,童歆巧本來悠閒的在逛集市,卻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尖叫,接着便是一連串驚慌失措的呼叫聲。
“娘,你怎麼了?娘!娘你別嚇我啊,娘……”
童歆巧抬頭看去,就見前方聚集着一羣人,正圍着一個口吐白沬、倒地不省人事的老婦人在指指點點的。
老婦人身邊蹲了一個手忙腳亂的小婦人,口裏則不斷地叫喊着倒地的婦人,“娘,你別嚇我啊,娘……娘……”
童歆巧本來不想管閒事的,但她看周圍似乎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指出那老婦人是中毒這麼明顯的事實,她只好抱起女兒上前道:“大娘應該是中毒了。”
此話一出,頓時嚇到衆人。
“中毒?是你們害死我孃的,是你們毒死我孃的,是你們!”原本蹲在地上的小婦人頓時跳了起來,撲向圍觀的其中一名中年漢子,“你們賠我娘來,你們賠我娘來!”
見狀,童歆巧有些錯愕,只因這女的動作太靈敏,反應也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聽見中毒,第一個想法不是應該趕緊將人送往醫館救治嗎?怎麼反倒跳起來攻擊人了?重點是,她娘明明還沒死,不是嗎?
童歆巧還明顯爲此事感到錯愕、回不了神之際,耳邊便傳來身旁的人在竊竊私語着——
“又是這兩個愛佔人便宜、到處騙喫騙喝的騙子,這回不會是又在演戲想騙錢吧?那個倒黴鬼看起來不像是本地人,難怪這會兒會被這對無良的女騙子給盯上,真是倒黴唷。”
“可是你看,那老婆子的樣子看起來不太像是在演戲啊,如果真是演戲,也演得太像了。”
“這就叫做那個什麼來着,熟……熟什麼巧的?”
“熟能生巧。”童歆巧忍不住說。
“沒錯,就是這個詞!演多了,演技就越來越好,越演越像。若不是演的,那個年輕的女騙子怎麼還不趕緊把老的送去醫館救命,反倒捉住那個倒黴鬼要賠償啊?”
原來這兩個女人是騙子啊。童歆巧恍然大悟,但目光瞥向倒在地上的老婦人,心道,這真的是在演戲嗎?
她眉頭輕蹙,看向旁人口中的倒黴鬼和那個年輕的女騙子,那兩個人正糾纏着,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各執一方、爭吵不休。
突然間,童歆巧的視線被兩人後方的筐子給吸引了過去,她避開糾纏的兩人,走過去仔細一看,再將筐子旁邊的鍋子打開來一看,頓時明白了一切。
“別打了,那老婦人是真的中毒了!”她大聲叫道,將糾纏中的兩人都給嚇住了。“還發什麼呆?不想人死、進牢房,就快點去把她的嘴巴打開,用手指樞她的喉嚨,讓她把剛纔喫下肚子的東西吐出來。”
這番話童歆巧是對着被兩個女騙子盯上的倒黴鬼說的。她不對年輕的女騙子說,是怕那女騙子一心只想坑錢,根本不在乎同伴的生死。
果然,那個倒黴的漢子一聽到“進牢房”這三個字,立刻將那年輕的女騙子甩開,三步並兩步的跑到倒地的老婦人身前,也顧不上髒,立刻照着童歆巧說的話做,將手伸進對方的嘴巴里,去刺激她的喉嚨。
不一會兒,就聽見老婦人嘔了一聲,頓時嘔吐出一堆穢物。
童歆巧上前一看,果真看見從老婦人口中吐出令她中毒的東西。
確認之後,她對那倒黴漢子說:“繼續。”然後抬頭看向圍觀的人問道:“有沒有人有開水,還有鹽巴?我需要鹽巴水救命。”
“我有。”
“我有開水。”
“我有鹽巴。”
這時代的人既純樸又熱心,一聽聞童歆巧的要求,立刻就有好幾個人應聲,並紛紛將她所需要的東西送過來給她。
“小嫂子,這鹽巴水真能救命?”有人好奇的問。
“不行。可是這老婦人中了毒,又把肚子裏的東西和水都吐光了,我得幫她補點水和鹽巴,免得她渴壞了。還有,肚子裏若還有沒吐出來的毒,咱們多讓她喝點水進去也能把毒沖淡,沒這麼快致命。”
童歆巧一邊解釋,一邊抱着女兒,指揮着上前幫忙的熱心百姓弄好鹽水後,又讓人將鹽水交給那倒黴漢子,讓他連灌了老婦人兩大碗鹽水之後才罷休。
“好了,你現在趕緊送她去醫館,應該還能保住一命。”她告訴那倒黴漢子。
漢子一聽,有些猶豫不決的轉頭看向他擺灘的灘位。
“灘位我幫你看着,你先把人送去醫館吧。”童歆巧對他說:“還有,你賣的那東西發了芽就不能喫了,這老婦人的確是喫了你灘子上的東西才中毒的。”
“不可能,那東西我喫過,沒事。”倒黴漢子搖頭道,依舊無法接受這件事。
“你喫的時候,那東西應該還沒發芽吧?”童歆巧看着他說。
“兄弟,我看你還是先把人送醫館吧,這小嫂子一看就是個好人,不會騙人的。你的東西咱們大夥都在這裏看着,不會弄丟的。”圍觀的羣衆中有人如是說道。
“那好,我先送人去醫館,只是這附近哪裏有醫館?”
“我知道,我帶你去。”
有人帶路,那倒黴漢子立刻背起老婦人離去。
圍觀的羣衆見沒熱鬧也逐漸散開,這時纔有人發現那個年輕的女騙子早消失無蹤,也證明了這兩人果然只是搭夥的騙子,根本就不是什麼母女或婆媳。
“媳婦!”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童歆巧迅速轉頭看去,就見石厚福三步並兩步的朝她跑了過來。
她抬頭看着快速來到她身邊的人,驚喜的問:“厚福哥,你怎麼來這了?”
“你沒事吧?”石厚福拉着她,將她從頭到腳仔細地看過一遍。
“沒事啊,你怎麼會這麼問?”
親眼確認自家媳婦沒事後,石厚福頓時鬆了一口氣,解釋道:“剛纔我在大街上遇到李柱子,他跟我說集市這邊好像出了什麼事,又看見你好像在這邊,把我嚇得不行,就一路跑過來了,你沒事就好。”
“小夥子,這是你媳婦?”在倒黴漢子儺位旁邊的攤主,一個四十多歲、賣乾貨的大叔突然出聲道。
“是,這是我媳婦,還有我女兒。”石厚福點頭道,不解的看着他,問了一句,“大叔有事嗎?”
“沒事,就是覺得你娶了一個好媳婦。剛纔你媳婦可是救了一條命啊。”大叔說。
“什麼意思?”石厚福一臉茫然的看向自家媳婦。
“沒事。”童歆巧輕描淡寫的說,本來後頭還有一句“我回家再和你說”的,結果隔壁的大叔一聽見她說出“沒事”這兩個字就不依了,立刻繪聲繪影的把剛纔所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最後大叔下了結論,“所以我才說你娶了個好媳婦,不僅心地好、懂得多,還會救人性命,真是好樣的。你可要好好的待人家和珍惜人家,知道嗎?”
“是,一定。”石厚福一臉認真,信誓旦旦的點頭答道。
童歆巧見狀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何必對一個陌生人如此認真的承諾,天知道今日之後他們是否還會再相見?
不過說實話,她也很感動,只因爲即使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他也能如此認真的承諾會好好的待她與珍惜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