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我回來了。”
隨着敲門聲響起的是石厚福那低沉厚實的嗓音,童歆巧一聽,趕緊上前將鎖上的大門打開,讓人進門。
房子太大,家裏的人卻太少,又建在這荒山野嶺之間,說實在的,到了晚上,身邊若沒有個男人,還真是有點可怕。
也因爲如此,童歆巧終於在新家中找到一個缺點,所以買兩個下人真的是很必要,不僅能幫她做家務,還能幫她壯膽。
“厚福哥,你回來了。”童歆巧將夫婿迎進門,看着他將大門落上鎖後,自然而然的上前摟住他一隻胳臂,將他往屋裏拉去。
她邊走邊說:“咱們先喫飯,喫完飯之後再說。不過我的廚藝你是知道的,煮不出什麼好喫的,所以我只煮了一鍋粥,煎了幾顆蛋,還有中午喫剩下的一點肉,再配上你上回去鎮上買回來的小菜。今天的晚餐就這樣應付一下,你可別嫌棄。”
“嗯。”
只這麼一個應聲,童歆巧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發生了什麼事?娘跟你說了什麼?”她脫口問道,但剛問完,還沒等他回答,自己就先哎呀了一聲,笑着說:“我是怎麼了?剛剛纔說有話等喫完飯再說,怎麼馬上就忘了?天大地大喫飯最大,咱們先喫飯、先喫飯。”
石厚福被她那句“天大地大喫飯最大”給逗出了一抹笑意,也讓他從老家出來後,一路緊繃的臉部肌肉終於慢慢地放鬆下來。
一家三口一起坐下來喫飯,雖然桌面上的晚飯看着有點寒磣,但一家人在一起喫飯的感覺卻是溫暖而愉快的,和先前與爹孃、大哥一家人喫飯的感受完全不同。
所以即使剛纔在老宅時已經喫了一些,石厚福仍是連喫了三大碗粥,這才撫着再也裝不下更多東西的肚子,放下了碗筷。
喫飽後,童歆巧讓囡囡去跟石厚福玩,將石厚福逗樂,讓他暫時忘記不愉快,自個兒則動手收拾善後。
童歆巧是真的很不會做這些家務事,但依照目前有限的人力下,她不做又不行,還好家裏就快要有下人可以幫她做這些事了。她邊做邊想,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僅存幾次的家務事做起來也變得不那麼難受。
待她收拾好一切,又替囡囡洗好澡,哄孩子睡覺後,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好好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在這之前:“厚福哥,你今天到牙行的結果如何?”她問道。
趕緊替家裏添兩個下人是首要之務啊,要不然以她的爛廚藝,加上一家之主現今的忙碌,回家之後還得掌勺做飯給妻女喫,他們夫妻倆的下場恐怕只有兩個,一個是餓死,一個是累死。
“牙行那裏現在沒有適合的人選,所以得等幾天。已經約了三天之後我會再去一趟。”石厚福說。
“那你有跟他們說出咱們的要求嗎?”
“有,都照你說的要求說了,不過對方沒法保證一定能找到這樣的人。”
“好,三天之後再去看結果就知道了。現在,咱們來說說你剛回老宅發生了什麼事吧。”童歆巧目不轉睛的看着他,柔聲道:“你不是一個會輕易動怒的人,所以娘跟你說了什麼,會讓你這麼生氣?”
石厚福沉默了一下,情緒低落的道:“我不想說,免得你和我一樣生氣。”
“所以這事和我有關?”
石厚福本想搖頭,但想了想,追根究底,不就是和媳婦有關嗎?
他實在是想不透,娘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明明先前都已經說好了,怎麼又改變態度了?還有爹,始終沒吭聲,是不是表示他也贊同了孃的看法,認爲囡囡身上沒有石家的血脈,就不能繼承二房財產?
可是他們有沒有想過,二房能有今天,靠的全是他媳婦,是囡囡的親孃,囡囡爲什麼不能繼承她娘所賺來的一切?就算他和歆巧百年後,有童家或李家的人冒出來想分一杯羹,那也是囡囡的事了,與家裏的人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再說得難聽些,等他百年後,爹和娘也早已成了一堆白骨,娘又何必在乎,要插手這閒事呢?現在跟他說這些,還反對讓囡囡繼承二房,娘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厚福哥?”
“媳婦,三天後你跟我一起到鎮上去,咱們找最好的醫館、找最好的大夫幫你把把脈。這段日子你總是在爲家裏的事操勞,小心別累出病來。咱們請大夫看看是不是可以喫補藥,把身體補好些。”他頓了一頓又繼續道:“咱們家現在應該還有餘錢纔對,過些時候田裏的農作物收成了,又會有筆銀錢入帳,所以不需要省補品的錢。”
“娘是不是催咱們快點生孩子?”童歆巧一針見血的問道。
石厚福沒辦法對媳婦撒謊,只能沉默以對。
“好,三天後咱們一起到鎮上去,我也想知道我現在的身子還能不能替你生孩子。”童歆巧毅然決然的點頭道:“如果不能生……”
“不能生也沒關係,咱們已經有囡囡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只要有囡囡就夠了!”石厚福急忙道。
“只有囡囡不夠。”童歆巧搖頭道。
“媳婦?”石厚福愕然的看着她。
“你瞧,咱們建這麼大的房子,不就是希望家裏能多點孩子、多點人嗎?況且以咱們家現在的趨勢來看,未來肯定家大業大,以後只靠囡囡一個人繼承太喫力了。有道是獨木難支,咱們得替囡囡多找些兄弟姊妹纔行。”
童歆巧認真道。
石厚福一臉嚴肅的盯着她,沉聲道:“媳婦,我說過,不管咱們倆以後會不會有其他的孩子,我都不會離開你,更不會有別的女人。”說罷,他銳利漆黑的雙眼透露出一種“你若再說下去我就要翻臉”的訊息。
看見他這副神情,童歆巧噗嗤一聲,頓時笑了出來。
“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如果我真的不能生的話……”她一頓,忽地擺出一副悍婦的姿態對他齜牙咧嘴道:“你也不許嫌棄我,更不準給我納妾,否則我定會讓你後悔莫及,悔恨終生,聽見沒有?”
這回換成了石厚福忍不住笑出來,他笑容滿面的說:“聽見了,媳婦。我這輩子就只喜歡過一個女人,那就是你。以前是,以後也不會改變,今生今世我就認定你是我媳婦了。”說完,還將她拉進懷裏,低頭重重地吻了她一記。
“咱們正在說正事呢。”童歆巧白了他一眼,從他懷裏掙脫開來,“我剛纔的意思是,如果我真沒辦法再生孩子的話,咱們得替囡囡找幾個兄弟姊妹當幫手纔行。”
“……大樹和小柱他們?”石厚福試探地問。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童歆巧忍不住給了他一記白眼,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麼,又迅速開口向他道歉,“對不起,厚福哥,我不是故意要這麼說的。只是你也知道大嫂的性子,加上大哥越來越有近墨者黑的傾向,所以我對他們一手拉拔大的孩子……”
“我知道你的意思。”石厚福輕聲打斷她,認真的對她說:“不過他們畢竟是我的侄兒,如果可以的話,未來我還是想拉他們一把。”
“當然,你這個做叔叔的有能力,自然要幫扶自家的孩子,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也會支持你。”童歆巧理解的點頭附和,只不過卻有個但書一一她說:“但是幫有很多種,並不一定要讓他們與咱們家的產業扯上邊。還有就是幫急不幫窮,如果他們是扶不起的阿斗,像童家那些人一樣好喫懶做,只想不勞而獲的話,我認爲你越幫他們反而是害了他們,不過現在討論這事還言之過早,他們都還是孩子呢,咱們言歸正傳吧。”
“好,言歸正傳。”石厚福嘴巴上這麼說,心裏卻仍想着媳婦剛纔所說的話。
他無不擔憂的想着,大樹和小柱那兩個孩子,以後該不會真長成扶不起的阿斗吧?那兩個孩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一個八歲、一個七歲,但從目前的樣子看起來,的確有點好喫懶做,整天只想着玩,也沒想要幫家裏做點事。看樣子他得找機會提醒大哥一下了,又或者他該提醒爹?
童歆巧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她說:“厚福哥,如果我真難再有自己的孩子的話,我想收養幾個孤兒來給囡囡當兄弟姊妹。”
“孤兒?”石厚福的注意力立刻被她的話給吸引了,“你是說大街上的小乞丐嗎?”
“那些孩子並不全都是天生的乞丐,有些是因爲失去了家、失去了親人,爲了活着而不得不行討乞食。我上回在集市中就看見一對小兄弟,從他們展現出來的氣質和氣度上,感覺他們一點也不像個乞丐。”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收養那兩個孩子?”石厚福眉頭輕蹙。
“不一定要讓他們改口叫咱們爹孃,也不一定非要讓他們入咱們家戶口。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機會再遇見那兩個孩子,可不可以先問一下他們倆願不願意跟咱們回家,若願意就先讓他們簽下賣身契,咱們先觀察一段時間,確定他們的品性之後再做決定。
“如果品性好咱們再收,一般的話就讓他們在咱們家住下來,以工作換取食宿,等他們長大了,再看他們的意願放他們自由?”
“如果他們的品性不好呢?”
“品性不好定會犯錯,咱們也有理由將他們送走。”童歆巧失笑道:“不過厚福哥,你該考虎的應該不是這個,而是爹孃會同意咱們這樣做嗎?莫名其妙領養兩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恐怕爹孃那邊會有意見。”
“這事不用你擔心,我來解決。”石厚福霸氣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同意我領養孩子的想法了?”童歆巧挑高眉頭,有些不可置信,他竟然如此輕易就接受這件似乎看出她的驚訝與不可置信,石厚福輕嘆一聲,對她解釋道:“你應該知道我上過戰場吧?那幾年我看過太多流離失所的孤兒和乞兒,曾經很想爲他們做些什麼卻又無能爲力。現在你有這個想法,咱們家也有能力做這件事,我爲何會不答應?”
童歆巧的心底剎那間充滿了感動,覺得自己能穿越來成爲他的妻子,將是她這一生中所遇見最幸福的事。
“厚福哥,我愛你。”她情不自禁的對他說。
石厚福微怔,隨即滿臉通紅,露出了羞赧又不知所措的神情,似乎是有些承受不住她如此直接的告白,儘管他整個人都因爲她這句話快樂得就像要飛起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