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乾澀地眨動幾下後完全張開,映入喬鈺眼簾的是一片昏暗,她的神智幽幽轉醒,像只受驚貓兒似的跳坐起身,環視四周後,赫然發現自己並不在喬府內。
她提高警覺認真打量,這是一間陌生的屋子,屋內沒有點上蠟燭燈火,她只能憑藉窗外月光看見一點端倪。
待她適應屋內的昏暗後,才發現這間屋子像是很久沒有人住,噁心的蜘蛛網垂掛在樑柱牆窗,殘舊的門窗遮掩不住冷風侵襲,令她不禁皺着眉頭。
屋裏供奉一尊高大的泥菩薩像,菩薩的眼睛彷佛瞪着她瞧一般嚴肅,一股深深的涼意襲上心頭,她害怕地蜷縮身子,滿心疑惑。
這是間許久無人造訪的荒廢破廟嗎?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突然,破廟門板被人揭開,嚇得她望向門口,接着一道黑影潛進來,更讓她驚恐萬分。
“你醒了?正好,我帶了幾個包子給你喫,過來吧。”
黑影釋放善意,喬鈺卻仍覺得恐懼。這個人究竟是誰?
巫天風見她沒有動作,他也不甚在意,走到破廟中央坐下,生火給她取暖。
藉着火光的照射,她看清楚了他的長相,強烈的驚懼霎時籠罩她全身,讓她忍不住緊縮在牆角瞪視着他。
這個人不是血洗喬府的惡人帶來的黑衣少年嗎?他爲什麼會在她身邊?
既然他在這裏,那惡人是不是也在這裏?想不到,她還是逃不過死劫……
見她那雙漂亮眼睛惶恐瞪視着他,巫天風也沉默凝望她。
她年紀雖小,卻有一張不屬於她這年齡該有的嬌美臉蛋,當他第一眼瞧見她,就被她的絕色容顏給迷惑住,瞬間決定不下手剝奪她的生命。
他捨不得她死,沒有靈魂的漂亮娃娃不是他想要的,活生生的她比較靈活可愛。
爲了博取她的好感,一向難有笑容的他嘴角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
“過來吧,你很冷不是嗎?這裏有火讓你溫暖。你也餓了吧?這些包子都給你喫。”他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麼好,在家裏向來都是別人將他服侍得舒服無憂,他從來也不曾爲人着想過,只要乖乖聽爹的話練武殺人就夠了。
撫着自己咕嚕咕嚕叫的肚子,喬鈺承認她好餓,可是,她能喫壞人給她的食物嗎?爲什麼他要這麼好心給她東西喫?
見她仍然不爲所動,巫天風的耐心很快用罄,改以他慣於使用的口氣與態度恐嚇她。
“我再說一次,過來!或是你要我親自動手,將你押過來?”討好無用,他也不怕自己會嚇到膽小的她了,反正她已知他是殺她全家的壞人,害怕他是理所當然,他也沒辦法。
喬鈺抿着脣猶疑許久,捱不住餓的她最後妥協了,那些看起來好像很好喫的包子和肉香味誘惑着她起身,來到他對面坐下。
然而坐下後的她卻不敢拿起包子來喫,巴巴地望着近在眼前的包子掙扎。
“你是怕我下毒嗎?我喫給你看。”耐不住她慢吞吞的,巫天風乾脆“以身試毒”,抓起一個大包子就往嘴裏塞,一口接着一口吃,有意向她炫耀包子的美味。
他喫得津津有味的模樣,看得喬鈺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於是她也抓起一個包子拿在手中,卻只盯着它瞧,遲遲不敢張口咬。
“你到底在怕什麼?我都喫給你看了,這包子絕對沒毒。”快速解決了一個包子,瞧見她還是不敢喫的樣子,他氣得差點想以強迫的手段硬逼她喫下。
喬鈺眨着漂亮的眼睛,開口問出令她遲疑許久的原因,“是不是隻要我喫飽了,你就要殺我了?”她真不明白他是什麼心思,爲什麼要對她這麼好?他突兀的好心讓她感到不解與害怕。
巫天風一愕。原來她在擔心這個?
“我不會殺你,你放心喫吧。”他緩緩一笑,安撫她受驚的情緒。
得到他的答案後,喬鈺對着包子張口就咬,眼睛還瞪着地上那五個原封不動的包子,那副饞樣彷佛怕他會跟她搶包子喫似的,惹得巫天風失笑出聲。
喬鈺邊喫邊打量呵笑的他,心裏覺得這個人好奇怪,他可以面不改色快刀奪人性命,卻沒有置她於死地;剛剛纔兇惡怒聲恐嚇她,現在居然開懷大笑,好像他們是朋友不是敵人……
想起他殺了喬府下人們,想起被惡人殺死的爹孃,想起跟着惡人殺人的大哥,她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掉落下來。
可即使哭泣,她仍不忘繼續啃着口中的包子。
凝望着她掉淚的容顏,巫天風居然看呆了。
真是不可思議啊,連落淚都美到讓他目不轉睛,她無疑是隻迷人小妖精,害他爲了保護她,連自己親爹都背叛了,該死的紅顏禍水!
“你是誰?爲什麼……爲什麼要殺我喬家這麼多人?我爹孃跟你有仇嗎?”望着他看似懊惱的表情,她好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喬府遭此劫難?
“我叫巫天風,是聽我爹的命令殺人的,我跟你爹孃都沒仇。至於我爹爲什麼這麼做,很抱歉,我不清楚,他做事從來不給我理由。人死不能復生,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你的人生還很長,看開些好好的活下去吧。”第一次說安慰話勸導死者的家屬,巫天風的神情與口氣顯得十分尷尬彆扭。
從小他就被爹教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小殺手,一刀斷人活路不能留情,今天是他殺人以來破天荒放過刀下的活口,也是第一次跟爹吵架,更是第一次背叛了爹。
當爹命令他殺喬府老爺與夫人時,他明白他們是她的爹孃而斷然拒絕,只因不想親手殺死她爹孃,要是他真殺了他們,想必她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
原諒?他苦笑一記,自己居然在奢求死者家屬的原諒?太可笑了。
在爹多年嚴厲苛求的訓練下,他的良知早埋葬在內心最底處,可是今天遇見她,卻輕易將他的良知勾上心頭,深重罪惡感油然而生。
於是,離開喬府回幽垣國天剎魔教的路途上,他趁着爹只顧責罵巫天墨沒注意他的時候,下了一個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決定—他決定“離家出走”。
他要離開惡名昭彰的天剎魔教,不要再做一個只會聽爹命令殺人的兇手,天剎魔教教主兒子的位子,他願意讓給爹剛收養的義子巫天墨來坐。
擔心爹發現他人逃跑追上來,他趕緊先回到喬府將她帶離開安頓,想暫時陪伴照顧她,順便思索自己未來的人生該怎麼走下去。
其實他也才九歲而已,跟她一樣,未來的人生還長得很呢。
“命中註定……”聽見這四個字,喬鈺滿臉震撼,淚水掉得更兇了,“果然是命中註定,爹孃就是被我們四個孩子剋死的,尤其是我喬鈺,嗚……”她哀傷得喫不下包子了,想到自己竟跟惡人的兒子坐在一起,她就覺得對不起被惡人殺死的爹孃,爹孃不會原諒她的。
“你在胡扯什麼?喬府是被我爹殲滅的,關你什麼事來着?”他搞不懂她怎麼會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前幾天我家小弟剛出生,在那之前有好多算命師上門找爹孃,爹孃聽了他們說的話都好生氣,叫下人將他們抓去官府處罰,姊姊告訴我說,不是隻有小弟出生有算命師上門,大哥、姊姊和我出生時,也都有算命師上門惹爹孃生氣。”她嗚嗚咽咽的解釋着。
但巫天風有聽沒有懂,“他們到底說了什麼話惹你爹孃生氣?”
而且教他喫驚的是,喬府竟有四個孩子,那除了她以外的三個孩子到哪兒去了?
不會是……被他或巫天墨不小心給殺了吧?
可是在他模糊的印象中,喬府只有她一個小孩子而已,連個剛出生的娃兒都沒有啊?
“我聽不懂他們說什麼,是姊姊解釋給我聽的,意思是我們四個孩子命中帶煞、相生相剋,有其中一個孩子存在就會失去另一個孩子,還說大哥和小弟長大後非妖即魔、嗜血殘暴,我和姊姊長大後嫁了人,夫家不得善終。尤其小弟是帶煞邪星,將會帶着喬家走向滅亡之路……反正他們的意思是要爹孃早點殺了我們四個孩子就是了。”爹孃就是沒有聽算命師的話,纔會被他們給剋死,嗚……
“一派胡言!我可以明白告訴你,算命師講得再怎麼天花亂墜,其目的也只是爲了掙錢而已。”天底下哪來這麼悲慘的事?一個孩子命中帶煞也就算了,居然連生四個都是相同命格?
如果屬實,他一定會懷疑是她爹孃或是她家祖先造孽導致禍延子孫,同時也會替自己擔憂,因此他爹此生作惡多端,世上若有報應存在,他肯定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纔不是胡說八道。小弟出生第二天,大哥就被你爹劫走,當時爹孃派了好多人找尋大哥,卻一直沒有大哥的消息。爹孃擔心我和姊姊會跟大哥一樣失蹤、下落不明,決定將我和姊姊送養,以保全我們平安長大。
“姊姊送養後接下來該輪到我了,可是突然有個自稱南里國國師的叔叔上門說他喜歡小弟,要將小弟送給南里國沒有孩子的女皇撫養,爹孃捨不得卻也答應了,所以喬府纔會只剩下我一個孩子留下陪伴爹孃,沒想到……小弟離開後第二天,你爹就帶着我大哥前來血洗喬府,一切的一切都讓算命師料準了,不是嗎?”她淚眼迷濛大聲哭訴道。
小弟出生到今天不過十天,短短數天內喬府便慘遭巨大惡耗,這教她怎麼能不信算命師的話?老天爲什麼待她喬家這麼不公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