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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最好的朋友(1)

《吉運年年(下)》 / 千尋 / 第9章 / 共19章

衛右愛上鹹酥雞,莫離時不時就拜託顧綺年炸一盤,幸好有何宇杉,家裏不缺雞喫,不然像她這樣,池塘邊的雞舍早就雞去樓空。

“鹹酥雞得炸得熱熱的纔好喫,等衛右回府再炸。”顧綺年還在忙呢,明天的蛋糕訂單很多。

“他快回來了,現在炸行不?”

“你又知道?”

“當然知道,我們心有靈犀。”

顧綺年笑着瞅她一眼,廚房裏的小添、小香都跟着笑,難得地,莫離臉上透出微微的羞監。

顧綺年很羨慕莫離,她勇於表現自己的情緒,喜歡便喜歡,厭惡便一眼也不肯多看。

顧綺年知道莫離的很多事,都是衛右回京後對她說的。

衛右說:“雖然阿離自願爲奴,可她在王爺跟前不像奴才,她老依着自己的性子行事,幸好王爺寬厚才容得她如此。”

他說莫離出身江湖世家,性子不拘小節、恩怨分明。

昔日家中蒙難,她跟着師父學藝、苦頭喫盡,短短几年,滅了當年謀害莫家的鼠輩後,便四處尋找恩人,誰待她好,她便予以十分回饋,誰待她壞,她也能殺人不眨眼。

衛右說:“我很感激姑娘,第一次見到阿離,那時她正爲家人復仇,性子抑鬱幽怨,冷俏的臉龐永遠散發着寒冽仇恨,誰都不敢同她親近,我想幫她療傷,她像頭狼似的,帶着防備的眼神看着我。”

顧綺年這才曉得,他們的初識源自於恩惠,她問莫離這件事,莫離想也不想,大方承認——

“那時我就知道他是好人。”

在莫離心裏,長得好看的男人心都是黑的,就像殺她一家的上官武,但衛右打破她的偏見,衛右長得好,心也很好。

衛右說:“她剛到王爺身邊時,嘴巴刻薄,言行乖戾,開口就是嘲笑譏諷,好像對全天下的人都不屑一顧。我耐心相勸,她說:‘改不了。”這就是莫離,你喜歡就喜歡,不喜歡便走開。

“沒想這次回來,她改變這麼多,不只身材樣貌變了,連性子都變,她變得像個女人,變得柔軟,變得溫暖。”

說完,他笑得滿臉愜意,說:“謝謝顧姑娘。”

衛左也說:“阿離甜食喫得多,人也甜了,確實該感謝顧姑娘。”

顧綺年卻認爲,生活過得好,人自然會溫柔親切,過去的阿離連睡覺都要握着刀子,怎能不尖銳防備?

改變一個人最大的原因往往是環境,而自己野心大,不願讓自己陷在僵局裏,她想改變環境,阿離的改變是順帶捎上手而已。

甜田的生意漸漸穩定,紅兒、袖兒慢慢上手,鋪子不大,有她們和盧大哥在就足夠,小添、小香便留在家裏學做餅乾糖果和蛋糕。

訂單越來越多,不只蛋糕,甜點也都有人訂,尤其高門大戶人家宴請朋友,常要擺幾樣甜田的點心撐面子。

這不是壞事,有貴人們幫忙打名號,鋪子的生意會越來越好。

何宇杉是個有遠見的,他看着帳冊,什麼話都沒多說,只說:“可以的話,多買幾個人回來,這手藝得傳下去,否則你會累死。”

就這樣,盧大哥尋人在鋪子後頭蓋起廚房,何大叔到人牙子那裏挑人,何大叔讓她每個月推出一種新點心,在一兩抵用券之後又想着下一波的行銷策略……

何大叔比她這個真正的老闆還用心,她猜得出,何大叔過去肯定是個商人,他對經商很有興趣,就跟自己喜歡當廚子一樣,甜田的出現,恰好滿足了他的行商的慾望。

人盡其才是正確的啊,她不明白何大叔那位“舊人”爲什麼不允許他經商?

“綺年,快點。”莫離第五次催她。

“別急。”她把最後一條蛋糕放進烤爐裏,轉身說:“肉已經醃好,過第一次油,等衛右回來立刻下鍋,絕對不會讓他等太久。對了,要不要把早上沒喫完的銀絲捲也拿來炸?”“可以嗎?能喫嗎?”莫離問。

小添搶着說:“應該會很好喫吧,姑娘,要不,我把早上買的豆腐也拿來炸看看?”

“行,但得裹點粉,免得散開。”

“我看見園子裏的茄子長得忒好,摘幾條來炸炸看?”小香也想嘗試新口味。

小添和小香成天跟着顧綺年在廚房裏打轉,對廚藝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就這樣,大家分頭行事,小小的蔚房裏擠進四個女人,油熱了,下雞肉、下地瓜片、下前子、下豆腐……吱吱喳喳的討論聲,讓待春院裏充滿熱鬧鮮活的氣氛。

衛右進廚房,莫離轉身,一眼就看見他,瞬間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

就說吧,他們心有靈犀,莫離抓着一塊雞肉想上前演出餵食秀——

衛右低聲道:“等等。”然後握住她的手,輕喚,“顧姑娘。”

看到正在炸雞排的顧綺年轉身,迎面就是一張燦爛笑臉,看得人心發暖。

衛右終於明白,爲什麼冷冷的莫離會被融化,可不是嘛,成天被一顆小太陽照耀着,任她是千年寒冰也會化成水。

“哇,主角到了,快上菜!”調皮的小添笑道。

衛右臉微紅,說道:“顧姑娘,爺在屋裏,你能不能過去看看,爺他……心情很糟。”

顧綺年把漏杓交給小香,走到衛右身前,問:“發生什麼事?”

“蕭瑀死了。”

心一頓,笑凝結,顧綺年很清楚蕭瑀是衛翔儇年輕歲月中最甜美的一部分,怎麼會死?

不是說夫妻和美、子女乖巧、生活無虞嗎?嘆了口氣……她能理解他受到的衝擊有多大。

“我馬上過去。”端出盤子,她把每種炸物都挑揀一點。“小添,記得給春天、夏天還有柴先生送一些過去。”

“是,姑娘。”小添應聲,轉身找出食盤。

顧綺年快步離開廚房。

探頭一看,恰好對上衛翔儇的目光,她笑得一臉柔美,問:“我可以進來嗎?”

胸口那把熊熊大火,在看見顧綺年的那刻,滅了。

她的笑容有着無比的鎮定力量,讓他明知道是萬劫不復的陷阱也無法不往下跳。怎麼辦呢?他比上輩子的自己更加喜歡她。

“進來吧!”

端着鹹酥雞,她走進屋,一股香氣跟着漫進來,她把盤子放在桌上,道:“試試。”

“又是鹹酥雞?”衛翔儇皺眉,這些天的餐桌上幾乎都會見到這一味,現在連點心也要喫,黔驢技窮了?

“衛右喜歡嘛。”她做的不是鹹酥雞,是莫離“愛的巧克力”。

“這個莫離……”他搖搖頭。

“我覺得阿離這樣很好,喜歡就表現得淋漓盡致,就算愛情的尾巴不是美好結局,總也不枉一場白忙。”

“怎麼可能不枉?那些喜歡的印記早已經刻進骨頭裏,即使沒有美好的結局,至少要知道喜歡的那個人過得幸福,可是……”他說不下去了,蕭瑀已經死掉,他卻沒有辦法立刻爲她報仇,他痛恨自己。

“每個生命都有自己的出口,生不由已、死也不由已,但每走過一段,必會讓人的靈魂變得更紮實美麗。”

“紮實?有人這樣形容靈魂的嗎?”衛翔儇苦笑,她總喜歡說奇怪的話,但細嚼每一句又覺得是真理。

見他笑開,她說:“如果我是蕭瑀,我會感激上蒼,讓我碰到王爺這樣的好男兒,讓我在爺的心底留下記憶,即使,無法與爺攜手走過一個世紀。”

什麼是一個世紀?衛翔儇不懂,約莫是很久的意思吧!“只要留下記憶就夠了嗎?”

“我曾經想過,人的價值要用什麼來證明?用萬貫家產?用權利名祿?或者是在死了之後,有一個人真心地思念你、愛你,不願你在他的記憶中模糊?如果是後者,我覺得蕭瑀,值得了。”

背往後靠,衛翔儇揉揉發脹的太陽穴,閉上眼睛。

她不說話,安靜地等待他整理好情緒,拿起筆,她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生氣是慢性自殺,喝酒是慢性自殺,怨恨是慢性自殺,哀傷是慢性自殺……啊,原來我成天啥事都沒幹,只忙着自殺了。

待他再張開眼睛,看見這些句子時,大笑起來。

怎麼辦?他明明是難受想哭的,明明是哀傷怨恨的,怎麼在她面前竟然會笑出來?

是已經在她的溫柔中沉淪太深、無法自拔,還是他對她……不只是喜歡?

拉起她的手,他說:“陪我出去走走?”

“嗯嗯,比起生悶氣,散步是比較健康的活動。”

“可不是嗎?佛說自殺不能進入輪迴,我也會怕啊。”

顧綺年笑了,因爲他百年不得一見的幽默。

兩人的笑聲讓躲在門外喫炸雞的衛左、衛右鬆了口氣,顧姑娘果真不簡單。

一到京郊,衛翔儇揚鞭催馬,任大風獵獵,掠起衣袂翻卷,風吹打在臉上,微溫微涼,他們彷佛御風,翱翔在一望無垠的綠野上。

空氣中混雜了泥土與青草的清香,滿地鮮花怒放,暖暖的太陽照在他們身上,微微的熱、微微的麻。

“我想唱歌!”顧綺年大喊。

“我想長嘯!”衛翔儇回應。

然後她唱歌、他長嘯,心中鬱氣隨着吐出來的聲音化開、散去……

顧綺年不會騎馬,在衛翔儇的帶領下,她領略騎馬的快意,伏在馬背上,撫摸馬頸上粗粗的鬢毛,她也很想要一匹這樣的好馬。

馬匹行至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衛翔儇放鬆繮繩,顧綺年高舉雙臂,對着蔚藍天空大喊,“我也要買一匹馬!”

他大笑,這種事幹麼講這麼大聲,像對老天宣誓似的,不就是買一匹馬。

所以他唱反調,“你不能買!”

“爲什麼不能?”她轉頭問,動作太快,她的額頭檫上他的脣,微微的溫熱貼在額際,迅速地,她紅了雙頰。

尷尬瞬間蔓延,她想把頭轉回來,卻又覺得突兀,於是側着身,仰着臉,任尷尬氾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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