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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意外的久別重逢(1)

《娘子萬福(下)》 / 蒔蘿 / 第3章 / 共21章

這一日豔陽高照,大將軍府大門外站着一羣神情拘謹的奴僕,他們不畏烈日,已經在太陽底下站了近半個時辰。

即使他們早已經汗流浹背,神情有些痛苦,卻不敢吭一聲,繼續站着,直到看到街尾那幾輛馬車由官兵們護衛的車隊穿過街道,往巍峨氣派的大將軍府前來,這些奴僕方纔不約而同地小聲吁了口長氣,每一個人心底無不無聲響喊,終於……

這幾輛馬車緩緩地在紅色的厚重大門前停下,衆人隨即下跪迎接,“恭迎老爺與夫人回府。”

穿得一身華麗的任夫人透過窗紗看着眼前這座氣派宏偉的大宅,還有門口那兩隻震攝人心、栩栩如生的大石獅,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恭迎他們的這一大羣奴僕,震驚得一顆心都快跳出喉頭,拉住正準備下馬車的任老爺,“老爺,你快給我捏捏,我這不是在作夢吧?

這真的是我們楷兒的家?”

任老爺毫不客氣地用力擰了下任夫人的大腿,讓她痛得差點扯着嗓門破口大罵,但一接收到丈夫的警告眸光,馬上蔫了下去。

臨下車前,任老爺不忘警告她一番,“現在已經回到京城,你在苦寒之地養成的那些壞習氣該收斂收斂了,否則只會讓兒子丟臉。”

“知道,你快下去吧。”

兩人一下馬車,大將軍府的趙管事隨即笑咪咪地迎向前來,向臉色的有些疲憊的兩人問安,“老爺、夫人,這一路辛苦了。”

“你是……”任老爺疑惑的看着趙管事。

“老爺,奴才趙胤,是大將軍府的管事。”趙管事道:“老爺、夫人,累了吧,奴才已經讓人備瞭解乏的水酒跟可口膳食,不知老爺跟夫人要先用膳還是……”

任夫人左右看了半天,就是不見自己的兒子,忙問:“趙管事,大將軍呢?怎麼沒有出來接我們兩個老的?”

“回夫人的話,大將軍前些日子救駕受了傷,現在正在平梁院休息,因此沒有辦法出來迎接兩位。”

“你說什麼,受傷?!”任夫人不顧他們現在還站在路上,方纔任老爺對她的警告也一瞬間忘光,驚聲尖叫,“他現在在哪裏?快帶我去看他!”

“是,這邊請。”趙管事點頭行禮後,對後面那一羣奴僕擺手,“都起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任夫人站在門檻處吼着,“趙管事,你還在磨蹭什麼?還不趕緊帶我們去見大將軍!”

趙管事愕然地看着兇悍的任夫人。任夫人以前也是官家夫人,怎麼在苦寒之地待了幾年就跟個鄉下大嬸似的,跟揚森還有奶孃形容的模樣差距甚大,差點把他嚇着。他摸摸鼻子,連忙向前帶路,“來了,老爺、夫人,請跟奴才來。”

趙管事帶着任老爺、任夫人穿過迴廊與造景幽美的庭院,來到任楷的院子平梁院,介紹道:“老爺、夫人,這裏就是平梁院,是大將軍的院子。”

平梁院院子裏一名嬤嬤正要拿着藥包到後面小廚房熬藥,看到院門口的人,驚喜地叫道:“老爺、夫人,您們兩位終於到了!”

任夫人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這個一身福態的中年婦女,覺得眼熟,問道:“你是……”

“老爺、夫人,老奴是少爺的奶孃春華啊,您忘記老奴了?”

任夫人這時纔想起她來,驚訝地問:“春華,你怎麼會在這裏?”

“夫人,少爺受傷了,老奴是來照顧少爺的。”一說起受傷的任楷,奶孃的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後來像是想到什麼,連忙擦乾眼淚,“老爺、夫人,您們趕緊進去看少爺,少爺看到你們,身上的傷肯定會復原得比較快,老奴先去替少爺熬藥。”

任老爺與任夫人聞言點頭,忙進入屋內。

奶孃前往小廚房,熬湯藥時,不時看着院門的方向,就擔心錯過任夫人。

在一旁喫着點心的揚森不解他孃親怎麼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問道:“娘,您是不舒服嗎?直朝院門看,要是不舒服,您去休息,這藥我來熬。”

奶孃不悅的擺手趕人,“去去去,我是看夫人出來了沒,許多年沒見着夫人,想跟她閒話家常。”

揚森聞言心生警覺,忙道:“娘,兒子有些話要提醒您,有的話可以說,有的話不能說,您可別給少爺添亂。”

像是做壞事被抓到一樣,奶孃心虛地捂着胸口,反駁道:“你胡扯什麼,娘活了大半輩子,什麼話該講什麼話不該講,會不清楚嗎?”

“是嗎……”揚森一臉不信。

“走走走,別在這邊煩我,到時候少爺的藥都被我熬糊了。”奶孃不耐地趕走兒子。揚森又警告了自己孃親一句,“記住,不該說的不要亂說。”

“得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少爺那邊幫忙。”

待揚森走了,奶孃依舊心不在焉地一邊熬藥,一邊朝院門看。

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這藥熬好了,任老爺跟任夫人也從屋子裏出來,奶孃趕緊放下手中的湯藥,追了上去,“夫人、夫人!”

“春華,怎麼了?”任夫人停下腳步,疑惑的看着奶孃。

“夫人,老奴有事要跟您說,這事很重要。”奶孃小聲地在任夫人耳邊說着。

任夫人皴眉看了下奶孃,春華的性子她是知道的,除非真的是很要緊的事情,否則春華不會如此冒失。她問:“什麼事?”

“這事最好私下跟夫人談,要是讓少爺知道,他會不高興的,可這事攸關他的生命,老奴不能不說。”奶孃神色難看地低語着。

任夫人看向正等着她的任老爺,“老爺,您跟趙管事先到松韜院吧,一會兒妾身讓別的奴才帶妾身過去,我想到楷兒這院子的小廚房去看看,給他做點以前他愛喫的喫食。”

任老爺點頭後便跟着趙管事先行離去。

任夫人拉着奶孃的手急匆匆地來到後方的小廚房。

“春華,你快說,什麼事情?”

“夫人,少爺福澤深厚,在戰場上不曾受過什麼傷,可是……”奶孃將江萱辦理和離的事情還有任楷最近受的這幾次傷都說了。

“你說什麼,真有這事?”任夫人大驚。

“就是啊,夫人,您回來了,可不能任由少爺繼續亂來。”

任夫人黑着臉,沉思片刻後做出決定,“這事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過幾天安定下來就找媒婆跟人牙子讓他們尋人。”

奶孃點點頭,“這樣最好不過了。”

炎炎夏日,暑氣升騰,蘇暢兒將手寫的小說送去給虎子讓他排版,因阿好婆忙着幫珍珠坐月子,她就不留下來添亂了。

眼看時間還早,她不想那麼早回宰相府,在街上閒晃,來到滿是柳樹的運河邊,看見不少小灘販撐着紙傘在烈日下做生意,熱鬧無比,她便學人買了把畫着荷塘風情的紙傘,沿着貫穿京城的運河慢慢閒逛着,不時停下來看看路邊小灘販賣的小東西或是小點心。

她發現有人在賣魚飼料,詢問了下才知道運河裏有不少小魚、小蝦,有些喜歡餵魚的孩子或是姑娘會買魚飼料坐到樹蔭下或拱橋上餵魚。

她瞧見那些小孩一個個餵魚喂得好開心,尤其是從拱橋上將飼料瀾下,一大羣魚都會擠過來張嘴搶飼料,那畫面很有趣,她也買了一小盆飼料,站到拱橋上往下灑。

蘇暢兒一邊拿着紙傘,一邊餵魚,動作不太方便,她索性將擱在肩上的紙傘收起,雖然熱了些,但妨礙不了她餵魚的樂趣。

這條拱橋是連接東西兩岸的捷徑之一,有不少馬車會從這經過,這時,一輛黑色馬車緩緩從不遠處朝拱橋這個方向駛來,馬車上分別坐着任楷與揚森。

揚森神色擔憂地看着臉色蒼白,正閉目養神的任楷,皺眉道:“我說,少爺,你不在家養傷,到軍營折騰什麼?好不容易纔快養好的傷口又差點裂開。”他看了任楷半天,忍不住吐槽,“想要避開夫人也不必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吧!”

“我不離開,難道讓我娘離開?”任楷沒好氣地瞪了揚森一眼。

揚森無奈地笑了笑。

任夫人一聽到蕭萱跟任楷和離,第二天氣呼呼的馬上到牙行將適合的八字給人牙子,要他們留意手中的姑娘有沒有這種八字的,要是有,馬上帶來,結果這些人牙子陽奉陰違,馬上帶了幾個假貨來讓任夫人挑選,一邊慫恿她買幾個丫鬟伺候任楷。

任夫人雖然氣人牙子騙她,卻還是挑了好幾個年輕貌美的姑娘要放到任楷的院子裏,此舉馬上就打擾到任楷靜養。

任楷十分不悅,又不好直接反對,便暗中讓人牙子直接把人領走,無須付錢,只要那些人別在他眼前礙眼就好,把任夫人氣得扯着嗓子罵他不孝,幾乎每天要讓任夫人叨唸,他索性前往軍營,免得在家被任夫人荼毒他的耳朵。

“不過,少爺,不是我要說,你這段日子到底是倒了什麼黴啊?”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些意外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任楷很無奈地說着。

“那些大梁人也真是不省心,三不五時就要上演一次刺殺,他們不煩我都煩!”揚森撇了撇嘴,一臉憤怒,“就說端午節那天,不能讓大家好好過節嗎?搞個聲東擊西,先在畫舫放火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刺客趁機刺殺另一邊的皇上,要不是少爺你機警,立馬飛身向前,這會兒可能得換人做皇帝了。”

任楷聳聳肩,“前大梁的百姓這兩、三年內是不可能消停的,你也別想太多,那天是御林軍裏出了奸細纔會出這樣的漏洞,幸好皇上沒事。”

“還好少爺不是掌管御林軍,否則功過相抵,你這會兒肯定要被調往邊疆守城。”

“調往邊疆是不至於,不過這還沒坐熱的大將軍之位可能得換人當。”任楷低笑道。

揚森忿忿磨牙,“這些大梁人這麼會鬧事,主要是他們的太子還活着,死了就沒這些事了,真不知皇上是怎麼想的。”

“君心難測,也不可隨意揣測,要是這麼一直下去,皇上哪天惱了一一咦?”任楷撩開馬車上的簾子,看着外頭慢慢飛逝的景緻,眸光忽然被拱橋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吸引住,“暢兒……暢兒!”

急駛的馬車很快就通過橋面,準備往另一邊街道駛去,他朝着前頭的車伕緊急喊道:“停馬車一停下,任楷不等車伕開門,逕自推門下車,往拱橋跑去。

“欸,少爺,出了什麼事了?”揚森在他身後喊着,卻怎麼也喊不回他。

騎馬跟在後頭的威虎、威豹趕了過來,疑惑地問道:“大將軍是怎麼了?”

揚森搖頭,“不知道,少爺好像看到熟人,馬車一停好就衝下去了。”

“熟人?”“我好像聽到他喊什麼倉兒還是唱兒的……”揚森撓着頭皮回想任楷喊了什麼。

暢兒?威虎跟威豹互看了一眼,威虎問道:“這樣……我們需要跟上前保護爺嗎?”

“你確定這時候我們追上去,爺不會轟了我們?”威豹橫他一記白眼。

“那再等等吧,一盞荼後再去找爺。”

揚森兩臂搭在他們肩上,不懷好意地賊笑着,“你們兩個是不是知道少爺去追誰了?”

“這事……恕不奉告,你若是想知道,直接問爺吧。”威虎馬上拒絕透露任何消息。揚森不滿地叫着,“威虎,你很不夠意思耶!

“我們兄弟寧願被你認爲不夠意思,也不想被我們爺調到黑海受訓。”黑海的訓練對他們來說可是地獄般的存在。威豹推開他的手臂回到自己坐騎上,“我們兄弟追爺去了。”

“你自己先回去吧。”威虎手中將繩一揮,也往任楷消失方向追去。

與此同時,蘇暢兒將手中最後一把魚飼料灑進河裏,拍了拍手上的飼料屑,拿起腳邊的紙傘往另一邊橋下的市集走去。

她在街口看到一名賣冰糖山楂的老伯,這冰糖山楂跟有些黏牙的糖崩蘆不太一樣,糖葫蘆是用棉白糖熬製的,而冰糖山楂是用冰糖,兩種不同的糖熬製出來的口感有差別,酸酸甜甜的冰糖山楂一點都不黏牙,她就喜歡這樣的口感,忍不住停下來跟他買點,邊喫邊逛。

任楷站在市集街口四處張望,方纔他明明見到暢兒往這走來,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人影?

忽地,他看見一個賣冰糖山楂的老伯,他記得暢兒不太喜歡喫吹糖人,反而喜歡喫冰糖山楂,每一次見到都喜歡買上幾顆解解饞,當時他還笑她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結果硬被她塞了顆山楂,然後被她笑說他更孩子氣,以後不許笑她。

他走向前,“老伯,來上一份山楂。”

“欸,好的,一份十顆,夠嗎?”老伯問道。

“夠了。對了,老伯,跟你打探個人。”

“什麼人?”老伯停下動作看着他。

“有一個姑娘,今天穿着……”他閉起眼睛回憶那驚鴻一瞥。“水藍色裙子,還撐着一把紙傘,有一雙清澈而有神的眼睛,聲音軟綿……”

“這位大爺,您這樣描述,老頭子實在沒什麼印象,市集裏隨便一抓都有你形容的姑娘,不過聲音軟綿的……”

任楷拍了下手,“對了,她笑起來有一對可愛小酒窩。”

“酒窩啊,嗯……我想起來了,就在剛剛,有個有一對可愛小酒窩的姑娘,聲音軟綿綿的,還跟我聊天,說她最喜歡喫冰糖山楂。”老伯恍然想起,連忙告知。

“對,老伯,她往哪裏去了,您有印象嗎?”

“我沒注意,不過我聽她說要買點東西回去做,是可以涼快一下的東西。”

涼快一下……涼快一下,那肯定是暢兒,只有她會說這麼跳脫的話,她肯定是要到雜貨鋪採買製冰的東西,如果不是她,誰會這麼說?

任楷給了山楂老伯一些碎銀,接過冰糖山楂後,匆匆趕往雜貨鋪。

蘇暢兒買了一些硝石,從雜貨鋪走出來後,便往阿好婆家的方向走去,打算教阿好婆製冰。

京城的夏天比大林村熱多了又悶,她擔心忙着幫珍珠坐月子的阿好婆會熱壞,要買個粗使婆子來幫忙,阿好婆又不願意,說自己還能動,堅決不肯浪費錢買人,她只好買硝石回去教阿好婆怎麼製冰,讓阿好婆過個涼快的夏天。

她走着走着,感覺身後好像有人在跟蹤她,決定加快腳步,只是,她腳步愈快,後面跟着她的人也加快速度,到後來她幾乎是小跑步往前走,看到前面有條巷子,飛快地彎進去,躲在巷子裏一道頹敗的木牆後。

她觀察四周,發現自己正踩在一塊破麻袋上,頓時扯出一抹冷笑。很好,不管是誰,敢跟蹤她,她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做蓋布袋!

任楷加快腳步追到巷子,發現整條巷子空蕩蕩的,正懷疑自己是不是追錯人了,猝不及防地,他的後腦被人狠敲一記悶棍,他沒來得及回神,而後一塊破布罩上他的頭擋住他的視線,隨即是一陣陣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

從這攻擊的手法,他就知道自己沒追錯人,忙叫道:“暢兒,暢兒,是我!”

這人認識她,而且這聲音很熟悉……她停下攻擊,扯下他頭上的麻布袋,一看,震驚得張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被她揍得十分狼狽的人。

竟然是任楷!

任楷不由分說地一把將她拉進懷裏,用力圈在自己的臂彎之中,佳人入懷的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想念她,這半年來壓抑在心底的擔憂終於消失。

蘇暢兒捧着他的臉仔細看着,語氣有些艱澀地問道:“任楷,你怎麼會在這裏……”自從得知他沒收到口信,她就十分擔心,從沒有想到能再見到他,尤其還是在這距離石林鎮至少千里的京城。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我派人找了你大半年,始終沒有你的消息,你是怎麼到京城的?”想來他一直找錯方向,他低估了這小女人。

“任楷,我一一”纔剛開口,她就看到他胸口有一片血漬逐漸暈開,眼一瞠,驚呼道:“你怎麼流血了?”

他垂眸不在乎地說:“大概是傷口又裂開了,稍早就有裂開的跡象,不用擔心,沒事的。”

“什麼叫沒事,一定是我害你的傷又裂開!”一想到方纔自己沒有看清楚來人,就打得他一頓粗飽,她滿心愧疚與自責。他拉開她的手,搖頭道:“沒事,真的,我這大半年大大小小的傷勢不斷,比從軍這十年所受的傷還多,已經習慣了。”

“我那兒距離這裏只有兩條街,去我那裏包紮。”她撿起地上的紙傘和牆角那袋硝石,不給他反對的機會,拉着他往她在京城買的小宅子前去。

蘇暢兒剛到京城不久,便從房牙子手中買下兩座連在一起的宅子,一座給阿好婆一家落腳,一座她自己住,會這麼做,於公是住得近,工作方面有問題可以很快獲得解決,於私是這樣可以繼續跟阿好婆保持友好關係,不會因爲住在一起久了而產生齟齬。

最近因爲她住回宰相府,小宅子空下來,不過宰相府的戚管事有派人每天前來打掃。

“任楷,快點把衣服脫了,我幫你上藥。”她從櫃子裏拿出裝着簡單藥物的藥箱,動手要替他將衣服脫了。

他抓住她的手,“暢兒,我是男人,你一個姑娘家脫男子的衣服……”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矯情?”她眯眸睨他,“你把我當男的不就成了。”

“我一點也不想把你當成男人,把你當男人,那我們兩人成什麼關係了?”

“那把我當大夫,這樣總成了吧?快把衣服脫了,別跟娘們一樣。”

娘們?任楷眉尾抖了抖,他這模樣竟然被她當成娘們,士可殺不可辱,既然她一個大姑娘都不介意,他一個大將軍又在意什麼!

他將外衣跟中衣給脫了,並道:“可別後悔我沒有顧慮你的名節!”

蘇暢兒將一塊乾淨的布放進酒精裏,用乾淨的夾子夾起,稍微擰乾,而後開始在他胸口那道足足有一個手掌寬度的傷口上消毒,“忍着點,有點疼,不過這樣消毒,傷口很快就會好。”她問道:“怎麼傷的?”

“端午那天爲了救人而受傷的。”暢兒一直是個獨立且奇特的姑娘,交友從不在乎身分,只在意她認定的好友會不會欺騙她,因此他一直未跟她表明自己的身分,他不清楚她是否會接受他的身分,兩人好不容易纔相聚,他不想因爲任何原因造成隔閡或誤會,甚至又無交集,只能隱瞞解救皇上一事,先暫時籠統帶過。

“你行啊,這是刀傷,你救人反倒把自己當成砧板。”她沉聲調侃。

“不小心沒注意到,下次不會了。”他眼神柔和地看着細細爲他上藥的蘇暢兒,感覺自己空虛已久的心房隨着她上藥的動作逐漸被填滿。

“不提這些,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到京城的?我留了人在黎陽縣找你大半年,卻一直找不到你。”思念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他籠罩其中,過去的歲月裏,他時常夢到她,想過數種重逢的可能,卻沒想到會在京城與她相遇,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她突然停下上藥的動作,怒瞪他,“說到這個我就有氣,任楷,你跟盧蕭蕭究竟有沒有發生過我不知道的事情?”他不提,她還差點忘了這一條帳沒跟他算。

他皺眉,“你胡扯什麼,盧蕭蕭跟我怎麼可能發生什麼事?她假冒的事我不是跟你說過了。”

“既然你跟她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她跟他爹爲什麼會因爲你而想要我的命,找人把我裝進布袋,再從橋上丟進河裏,要不是我命大,早淹死了!”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去年夏天,我當時被衝到下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岸,花了三天時間回到村子,我擔心盧家父女知道我還活着,會再次謀害我,決定連夜離開,離開前有留話要傳達給你,但後來又發生很多事,話沒有傳到……”她把當時的情形說了下。

任楷擰着眉頭回想,“看來是陰錯陽差我們同時離開,你失蹤後我一直找你,後來臨時接到軍情必須趕往戰場,只好留下威虎繼續找,沒想到就這麼錯過……”當時讓人守在她的宅子那邊,肯定會遇到她,就不會有這近一年的相思之苦了……

“不要轉移話題,任楷,你知道我討厭欺騙,當時盧蕭蕭可是信誓旦旦地說她是你的童養媳,我可告訴你,我拒絕當第三者,也就是插足兩人感情的第三人!”她拿過乾淨布巾開始爲他包紮。

他現學現用,“暢兒,你我之間已經沒有第三者了。”

“沒有了?你的事情處理好了?”

他點頭,“處理好了,不過不是我處理好的,而是我以前的小妻子自己處理的,她到縣衙申請了和離。”

“嗄,你被單方面和離?”她十分驚訝。

“半年前我才知道我們已和離,所以我現在沒有妻子。”他沉點下顎,輕哼了聲,“因此,暢兒,你我之間並無其他阻礙,沒有任何人橫跨在你我之間。”

看他神情坦蕩的模樣,看來他說的都是真的,然而自己那事……雖然並不是她願意的,可畢竟是發生過,她得坦白,免得日後彼此心裏有疙瘩。

她突然停下動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任楷斜睞着她,“你不相信?”

“不是,”她繼續幫他包紮,“其實我有一事一直不記得,因爲我以前腦袋曾受過傷,很多事情都忘了,直到落水纔想起,我覺得這事不該隱滿你……”

“說吧。”

“我找到我的家人了,我不是孤單一人。我在很小的時候被惡姨娘拐騙出府,後來輾轉賣給人牙子,有一戶人家急着給即將上戰場的兒子娶妻,看中我,把我買了去,當時我年紀很小,並沒有洞房,後來我那個名義上的丈夫去了戰場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所以……我們兩人的事你得想清楚。”她雙手一灘,大有把一切都丟給他做抉擇的態勢。

他問:“就是你找到親人了,還有你被拐賣、被人買去當媳婦兒這三件事情?”十幾年的戰爭導致許多人被迫於去戰場前先娶親嫁人,他不也是因爲戰爭,在上戰場前被逼着娶了個小媳婦嘛,因此他並沒有多想。

“是。”

他低頭沉笑一聲,帶繭的雙掌捧着她的臉頰,寵溺地看着會讓他沉醉的清澈眼眸,“暢兒,在你失縱後,我深深體會到什麼叫做不要錯過,什麼叫做即時把握,除非你丈夫活着且不肯跟你和離,否則我不會放棄你。”

“你真的不介意?”

“那你介意我有過媳婦兒嗎?”

她猛搖頭,“當然不介意,我在意的是你的未來是否只有我一人。”

“暢兒,我亦是如此,我在意的是我們兩人共同擁有的未來,而不是沒有彼此的過往。”

他神情嚴肅凝重向她許下諾言,“我只想與你攜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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