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九曲橋這頭,任楷走在傅瀚典身後,來到九曲橋中間,“傅宰相,不知您有何要事相談?”
傅瀚典順了順自己的山羊鬍,眸光瞅着任楷那張棱角分明的英挺臉龐,沉靜地與他那對宛若黑夜中的鷹眸對視,瞧見他眼眸中蘊藏着銳利的光芒,片刻後滿意地點了下頭,開口道:“任大將軍,老朽想請教你一個較爲私人的問題。”
“宰相請問。”
傅瀚典開門見山,“不知大將軍是否婚配?”
“不瞞宰相,在下曾有過婚配。”
“曾有過?”這話很耐人尋味啊!
“是的,在下從軍前,在家人的安排下曾娶過童養媳,不過因爲在下這些年音訊全無,媳婦已經到官府申請和離,因此目前在下是孤身一人。”
“童養媳?”因爲自家女兒也曾經是,傅瀚典對這三個字特別敏感。
“是的,在下祖籍慷州,當年徵兵輪到慷州、律州、成州這幾個州,往年皆可用二十兩免除兵役,那年皇上卻下令每一戶人家,不管是誰,即使是官員子弟也必須前往戰場。祖母擔心在下,又迷信數術之說,硬是向人牙子買了個五歲小姑娘,於在下去軍營前逼着我拜堂成親。”
“慷州?”
“是的,慷州玉合縣。”
“那你當時年紀?”
“十四歲。”
“可真巧!”這各方面的巧合讓傅瀚典心底不由得生出疑惑。
“巧?”
“呵呵,大將軍應該知道老朽最近尋回了失蹤十多年的女兒,我這女兒當年就是在慷州被人牙子賣掉的,所以只要一提及慷州,老朽就有說不出的感觸……”不想讓任楷看出或揣摩出什麼,傅宰相隨口帶過。
這任楷說的一些過往跟雲彤同他說的可真像,且雲彤曾經說過,買她的人家也在慷州,這讓他不由得懷疑女兒口中那個未曾謀面的相公就是聖上眼前的紅人任楷大將軍,只是事情會這麼巧嗎?
“既然大將軍目前是孤身一人,老朽想跟大將軍作個媒,不知大將軍意下如何?”任楷抱拳道歉,“這……恐怕要讓傅宰相您失望了,在下雖無婚配,但已有意中人,不日見過女方雙親後便準備成親。”
“那就恭喜大將軍了,可別忘了請老夫去喝杯喜酒。”任楷這麼好的人選居然已有意中人,實在可惜,不過雖然遺憾,但她的女兒也不差,肯定會找到更好的男人。
任楷笑着點頭,“一定。”
一看到蘇暢兒從外頭回來,等待她多時的葛氏隨即眉開眼笑的向前,關心的問道:“雲彤啊,你回來了,你去參加伊黎諾使節們舉辦的宴會,玩得開心嗎?”
蘇暢兒滿臉笑意,“女兒是玩得滿開心的,可是受邀的那些青年才俊、名媛淑女就不怎麼開心了。”
“怎麼說?”
“這伊黎諾使節團所舉行的宴會自然是按着他們國家的規矩舉辦,我們大正國跟他們又不常接觸,自然很多人都不懂他們國家的禮儀跟習俗,鬧了不少笑話。”她一邊解開披肩交給一旁的丫鬟,一邊說着,“後來爲了活絡宴會氣氛,蘇菲提議玩猜謎,只要可以猜出她出的三道題目,就送給對方一樣他們國家的樂器。
“猜謎還沒開始前,那些人信心滿滿,自認爲才高八斗,眼睛都長在頭頂上,結果蘇菲題目一公開,一個個就跟斗敗的公雞一樣,臉色難看,因爲他們連看都沒看過。”
蘇暢兒勾着葛氏的手臂往她的院子走去,“還被其中一名使節嘲笑,說我們大正國這些自詡爲才高八斗的才子佳人,竟然比不上剛被我們打敗的大梁,他們雖然被滅國了,但不少文人們的文采與知識涵養比大正國這些世家子弟們好太多,起碼他們都知道那些題目的答案。”
“嗄,怎麼會這樣,這樣我們在蘇菲姑娘面前豈不是很丟臉?”葛氏滿臉愁色,“據你爹說,這蘇菲姑娘身分高貴,跟着使節們一起前來是有意和親,但必須要是她自己看中意的。”
“放心吧,娘,有你女兒在,咱們大正國不會丟臉的,大大的替我們大正國贏回了面子,也替蘇菲牽了紅線。”蘇暢兒拍拍葛氏的手背。
“那就好。”葛氏聞言放心許多,這大正國雖說是皇上的,可她家相爺是宰相啊,有人在使節面前丟臉,也等於是她家相爺丟臉。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叫道:“等等,你說什麼,你還幫蘇菲姑娘牽紅線?”女兒怎麼這麼傻,自己的親事都還沒着落,竟然忙着處裏別人的姻緣。
“是啊,對方是康國公世子潘明迅,人很好,有遠見,出海過幾次,見多識廣,我覺得他們應該很合適,藉機介紹他們認識,這一聊天,兩人就對上眼了。”說着,蘇暢兒與葛氏一前一後進入內廳。
“什麼,康國公世子?”一聽到這消息,葛氏整個人都不好了,“女兒,這麼好條件的人,你怎麼可以隨便介紹給蘇菲姑娘?”
“娘,您在說什麼啊,蘇菲是我朋友,我理當要將條件好的公子介紹給她啊。”
“不,孃的意思是你應該自己留着……”葛氏看了眼周圍的丫鬟,使個眼色讓她們都下去後,才捂着脣尷尬地小聲提醒她。
蘇暢兒眉頭皺了下,覺得該將她跟任楷的事情稍微向葛氏透露了,不然以自家孃親這心態,大概很快就會幫她找對象。她接過葉嬤嬤送上來的茶,呷了一口,靜下心,定定地看着葛氏,“娘,我老實告訴您吧,我有中意的人了。”
葛氏驚喜得睜大眼睛,開心得想到外頭去放串大紅鞭炮,忙問:“雲彤,你有中意的人了,快告訴娘對方是誰,是哪家的公子?”
“娘,他不是哪一家的公子,他只是一個小軍官,沒有什麼顯赫的家世。”
葛氏以爲自己聽錯了,用力眨了眨眼,“雲彤,你說什麼,是小軍官?”
蘇暢兒點頭,“是的,我們兩人在石林鎮就認識了,因爲一些原因分開一段時間,前一陣子我們又在京城重逢相遇……”
葛氏聽完馬上冷下臉,問道:“你們重逢時間是在你與爹孃相認前還是後?”
“重逢後,一日我在街上巧遇的。”
葛氏罵道:“女兒啊,你怎麼這麼糊塗!”
“娘,我跟您說我有意中人,跟糊塗有什麼關係?”孃親今天是怎麼了,大驚小怪的。
“要是在你還沒回宰相府前,孃親就認同那人,可是那是在你回宰相府後才重逢的,娘說什麼也不答應。等你成了宰相千金纔在街上巧遇,那人說不定是別有心機故意接近你,畢竟你的身分不一樣了。”
蘇暢兒皺眉,“娘,他不是那種人,他的家世也許不能跟赫赫有名的宰相府相比,可身家應該也是不差的,何必動那種歪腦筋。”
“雲彤,人都是貪心的,你的身分擺在這裏,就像個香脖餑,任誰都想要咬一口,就連那些皇親國戚也不例外,尤其是是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官員或者是世家子弟。”葛氏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盞,發出“砰”的一聲。
“娘,我說了他不是您說的那種人,難道您不相信我的眼光?況且女兒從未跟他說過自己的身分。”
葛氏嘆了口氣,“雲彤,就算他是真心的,娘也勸你趕緊放棄這個身分地位配不上你的男子。”
“娘!”
“雲彤,自古以來講求門當戶對,你應該知道其中的意思纔是,以咱們家的地位,你就算是嫁給皇子當王妃都不爲過,你要是選了那男子,就是低嫁,日後日子很不好過,會受苦的。”葛氏摸着她的臉頰,勸她放棄。
蘇暢兒一點也不認同,“娘,我只想跟自己喜歡的人開開心心地過日子,一起幸福一輩子,身分地位對我來說不重要。”
葛氏搖頭,“雲彤,你年紀還小,很多事情還看不透。這事就別再提了,你婚嫁的對象我們會幫你張羅,你不用擔心。”
不行,她得趕緊跟相爺說這事,讓他想想法子斷了女兒的念頭才成。
“娘,我自己的婚姻我自己會作主!”蘇暢兒生氣地抗議着。
“讓你作主是要你在這些世家子弟裏挑選一人,可不是讓你隨便挑個農村泥腿子當夫婿。
娘希望你能嫁一個各方面跟你相當,跟你匹配,能讓你幸福的人,而不是一個仰仗女人孃家喫軟飯的男人,地位上的懸殊最後會將你們兩人當初那點美好的情愛給搓磨得一乾二淨,最後剩下的是相互的鄙夷與爭吵。”
“娘,您沒看過他,怎麼可以斷定他無法給我想要的生活?好了,這事別再說了,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蘇暢兒冷着臉離開葛氏的院子。
看着女兒怒氣衝衝地離去的背影,葛氏覺得不行,她可不能放任女兒找一個一點都不相配的男人,這事得趕緊讓相爺知道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