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1)

《姑娘賴婚不出閣》 / 陽光晴子 / 第14章 / 共21章

一個時辰後,樊府燈火通明的廳堂內。

“爹,是我的錯,原本聶老婆婆請我寫信,結果婧娘碰巧過來串門子與我聊了起來,她說有一次她去森林中撿拾乾柴,見到一個黑暗山洞裏有好多螢火蟲,置身其中會有一種仔立在星空裏的感覺,”樊芷瑜一臉愧疚,“我一時心生嚮往就央求她帶我去,也忘了知會其他人,怎知走着走着竟迷路了……”

她低下頭繼續解釋,後來大雜院的林大叔駕馬車載了幾個人到森林來尋人,找到她跟婧娘,接着在回來的路上,夏天擎跟暗衛也尋來了。

“事情經過就是如此,離開大雜院前忘了說,纔有後面讓大家爲了找我而人仰馬翻,我真的很抱歉。爹,千錯萬錯都是女兒的錯,請放大雜院的人回家吧。”語畢,她隨即跪下來。

在她身後,靖娘、杜漢、林大叔等其他大雜院的人早已跪了一地,他們是連人帶車被強迫押來這裏的,明明他們此生最痛恨的奸官就在眼前卻什麼也不能做,畢竟兩旁有十多名侍衛,他們怎麼會是對手?

只是,他們也聽得出來樊芷瑜正謊話連篇的在救他們的命。

他們很矛盾,感激她又恨她爹,其中杜漢情緒最爲複雜,如果夏天擎再慢一步,她可能已摔斷脖子,可以預見她若摔車慘死,馬車上的人還有大雜院的老弱婦孺也得陪葬……

他忍不住看向甫跪下就讓樊秉寬拉起身來的樊芷瑜,她爲何要撒謊?救婧娘跟其他人,他都能理解,他們到後來都心軟了,只有他仍一味的想置她於死地。

樊秉寬皺眉看着一席話說得漏洞百出的女兒,心裏明白她在幫大雜院的人脫身,她從不是一個會讓他或兩個丫鬟擔心的人,她總是體貼善良的。

樊芷瑜也知道自己編造的說詞無法取信父親,但她盡力了,她請求的眼眸看向一直沉默的夏天擎。

他凝睇着她半晌,接着看向樊秉寬,點頭示意她說的是真的。

樊秉寬輕嘆一聲,連養子都幫忙順了她的意,當爹的又何必讓她爲難?

於是,樊秉寬僅要求大雜院的人對今日之事閉嘴,就讓他們毫髮無傷的離開,其他閒雜人等也退下去。偌大廳堂裏瞬間僅剩樊秉寬、樊芷瑜、夏天擎及紀香、蘇玉。

樊秉寬見女兒神情疲累,“沒事就好,回去休息吧。”

她點點頭,爲自己的任性再一次道歉,卻還是不安的看向夏天擎。

“沒事了,好好回房休息。”他的眼神充滿溫柔。

“紀香、蘇玉,伺候小姐回房沐浴梳洗。”樊秉寬心疼的看着女兒,再拍拍她的手,“沒事就好,什麼也別想了。”

她柳眉一皺,但很快的綻開笑容,由夏天擎的方向能清楚看到她袖口的手腕處隱約露出一片紅腫,正想上前卻對上她遞來拜託請求的眼神,他沒說什麼,只默默看着主僕三人離開。

樊秉寬的聲音也跟着響起,“天擎,這事絕不如芷瑜說的那麼簡單,何況她並不知道我派去保護她的暗衛都失蹤了,還不忘爲他們的保護不力求情,我想那些暗衛皆遭毒手了。”

那些可都是武功一流的箇中好手。

“我跟爹的想法一樣,不過我不認爲大雜院的人有能力殺他們。”

沒錯,錢與權,大雜院一樣都沒有,樊秉寬黑眸倏地一眯,“這事你仔細派人去查,誰敢動芷瑜,我定要他人頭落地!”

“是。”希望你說到做到。夏天擎心裏嘲諷的想。

樊秉寬擔心一日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夏天擎則回書房,齊江過來問用晚膳的事,他搖頭,“晚一點吧,你先下去。”

“是。”

齊江離開後,夏天擎看着書櫃後方,“出來吧。”

曹曄無聲無息的走出來,這麼多年來他不僅是暗衛頭子也是少主的心腹,但今晚的事,讓他有些看不清少主的想法。

此時,兩人看着彼此,夏天擎也知道他心裏有很大的疑問,按計劃,他不必過去,一切早在他的掌控中。

包括樊秉寬的暗衛被殺、樊芷瑜被擄走,一直到兩個丫鬟離開大雜院,樊芷瑜才從聶老婆婆的房間被送上馬車,一路往森林去,他的暗衛都潛伏在暗處一路尾隨。

在這個讓廖博均與樊秉寬狗咬狗的計劃中,人質的安全從來不在考慮之列。

樊芷瑜是仇人之女,即使傷了、殘了甚至死了,只會讓兩條狗互咬得更兇。

然而,莫名的強烈牽絆及壓抑在胸口的層層憂悒都讓他恐懼,就怕她傷了,甚至跟前世一樣死了。

事實證明,此世與前世已然不同,若不是他去救她,她可能早就死了。

他救了她一人,她卻讓大雜院的四十多人脫離一場死亡風暴。

曹曄靜靜的看着少主,從少主一路騎馬載着樊芷瑜回到樊府,他跟他的人都在暗中護衛,也清楚察覺到少主的神情變化。

既然少主不說,他只好先開口,“還記得當年少主一家被陷害抄家,由於事出突然,我們這批由主子親自組織並訓練的暗衛只留下幾名守在京城,其餘全被外派去搜尋定國公縱容親信貪贓枉法的證據,當下遠水救不了近火,心急如焚。

“當我們日以繼夜的奔回京時,施家已無活口,全部屍首被草草丟至亂葬崗,大雨數日又接連幾日烈陽,已無法從那些腐爛屍首中,辨認出主子一家來好好安葬,最後只能另設衣冠冢,年年祭拜以慰亡靈。”

曹曄說到這裏,黑眸閃動淚光,“本以爲此生再沒機會爲施家人效忠,卻在三年後在衣冠冢前看到少主,接下來的日子曹曄也見識到少主統領組織的魄力,處事果決,心思縝密皆高於主子。”他口中的主子,就是已逝的施太傅。

夏天擎看着他,前世是曹曄找上他,他才知道自己認賊作父,但復仇之計最終失敗,他死了,父親爲了百姓及國家未來,私下訓練的暗衛也死傷慘重。

重生再來,他不能枯等,換成他主動找上組織,謊稱當年他爹留下遺言,告知他有一批訓練精良足以媲美大內高手的暗衛可以爲他所用,只是尚未說明如何聯繫,官兵便衝進府中展開殺戮,他爹只能趕緊讓奴僕帶他逃命。

事後,他輾轉被不知情的樊秉寬收養,因着年紀太小,施展不開身手,只能努力習武結交江湖友人,好不容易纔查到他爹每年都在穎城落腳三日的消息,他循線查訪,終於找到衣冠V及他們。

曹曄等着少主回些什麼,但他一雙沉靜又高深莫測的黑眸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他只能繼續說着,“少主爲施家百口的復仇大計做了計劃,一切並不容易,但也算漸入佳境,少主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底,但今日,少主隱藏在眸底的復仇之光不見了,只有對樊姑娘的憂心及深情。”

夏天擎聽到這裏,終於開口,“因爲,我今晚意會到一件比復仇更重要的事。”

他突然笑了,這讓曹曄很訝異,他第一次在這張俊美的臉龐上看見打從心裏而出的笑容。

“因爲這件事,我期待在未來的某一天,我不必再在復仇之路追逐、籌謀或殺戮時,只要關心怎麼讓自己在乎的人衣食無虞、安全無虞,快快樂樂的過日子,我想寵她,將她想要的都給她,她要揮霍無度都成,我只求她一個深情的凝眸。”夏天擎一想起前世爲了復仇,自己是怎麼對待樊芷瑜的,他的心不由得一痛。

“少主?”曹曄捕捉到這個眼神。

“但我不會忘記自己的責任,我知道我需要有足夠的力量與權勢才能成爲她未來的依靠,才能不讓任何人傷了她或欺了她。”夏天擎神情嚴肅。在瞭解自己的感情、對樊芷瑜的在乎後,他忽然能理解十多年來,這在亂世中,樊秉寬必須卑微的依附在廖博均權勢下的理由。

曹曄看着那張俊美的臉龐,他明白了,他也有自己想守護的人,但這些年來他的手下爲追隨少主的復仇之路已有不少人喪生,讓他們的親友碎了心。

“如此坦白,是因爲我視你爲家人。樊芷瑜,我不要她受傷。”

“屬下明白了,日後她也將是被保護的人。”曹曄承諾。

他點頭,“另外,改變計劃,立即派人守着大雜院,這次廖博均算好的棋讓芷瑜打壞了,依他的狂霸個性絕對會派人到大雜院大屠殺,再嫁禍給樊秉寬。”

“是,屬下馬上就去辦。”曹曄再一拱手,飛掠離開。

夏天擎深吸口氣,接下來複仇計劃得做些調整,淫亂的皇帝以及千涉亂政的廖博均都不能留,若不讓他們消失,難保未來不會有第二個樊秉寬,第二個無辜被殺的百口之家。

原來,老天爺讓他重生不只是爲了報仇,還讓他明白他生命中有個很重要,他卻忽略的人,另外,還肩負着另一個更神聖的使命。

他深吸口氣,斂眉闔上眼眸休息,忽地想起樊芷瑜手腕的傷……

睜開眼,他起身步出書齋,就見齊江將雪兒放在亭臺圓桌上,也不知跟小傢伙叨叨唸念什麼,比手畫腳的像在唸咒語,他搖頭失笑,往西晴院而去。

黑夜中,急促馬蹄聲由遠而近,不一會兒一名騎士飛快的策馬通過這處位居城郊的豪華宅第,一入院落,他飛快下了馬背,快步跑進燈火通明的廳堂。

富麗堂皇的大廳內,除了定國公外還有幾名朝臣,認出該名黑衣人是定國公最信賴的下屬,又見其臉色不好,幾名朝臣很有眼色的起身告退,不久,馬車聲漸行漸遠。

“怎麼可能?那幾個擄走他女兒的人全放回去了?”定國公神情激動的掄起拳頭怒槌桌子大吼。

黑衣勁裝男子跪在下方,吞嚥了口口水,“啓稟爺,確實如此。”

定國公惱怒的從椅子上起身,走到面前狠踹他一腳,“飯桶!全是飯桶!怎麼辦事的?樊秉寬的暗衛有沒有處理乾淨?”

男子不敢喊痛,仍然跪着,“他們的屍體全被隱密的藏在山洞裏埋了,樊大人絕對找不着的。”

他咬咬牙,氣憤的回身走到椅子坐下,“那就好,樊秉寬就算懷疑他派去的暗衛被人做掉,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只要別讓他找到任何蛛絲馬跡就好。”

男子嚥了一下口水,不敢吭聲。

定國公的臉色陰鵝,一手輕敲桌面,腦袋迅速思索樊秉寬一定會派人查那些暗衛的去向,而大雜院的人絕沒有能力殺那些暗衛,樊秉寬不是泛泛之輩,又事關他視爲生命的女兒,與其讓他查到自己這裏,倒不如先下手爲強。

“派人去將大雜院的人全殺了,一個也不留。”他冷冷下令。

男子飛快抬頭,一臉驚愕。

“聽到沒有?”他額冒青筋的怒吼。

“是。”看着主子猶如修羅惡鬼的神情,男子臉色發白,趕緊起身拱手退出後,再次策馬離去。

***

月光柔柔,夏天擎來到西晴院,走進花廳就見紀香、蘇玉雙眸紅紅的,顯然已哭過,再看到樊芷瑜已梳洗好,長長烏絲披在身後,身上一襲白色絲衣,素淨的臉龐有着愧色,一見到他進來,她表情有點困窘,坐在綢緞軟褥長榻上的身子動了動,看來有些手足無措。

兩個丫頭連忙行禮,“少爺。”

“手腕的傷可上藥了?”夏天擎蹙眉看着樊芷瑜,在榻上坐下。

“上了,其實根本不算傷,瞧她們大驚小怪的非得要抹藥。”她有點無奈,兩個丫頭伺候她入浴,手腕的傷瞞不了,她不得不跟她們說。

蘇玉馬上在一旁抗議,“要不是少爺及時接住小姐,現在……”

“別說了。”紀香以手肘頂了蘇玉一下,朝她搖搖頭。

聽主子轉述被擄經過,她們聽得心驚膽顫,嚇到眼淚都用噴的,但主子要她們保密,又事關大雜院四十幾口的生命,她們自當守口如瓶不該多嘴。

“小姐還沒用膳呢,我們去備些喫的。少爺要不要一起用膳?”紀香問。

他點點頭,“我也用一些。”

兩名丫鬟先退了出去,體貼的將門給帶上。

夏天擎隨即握住樊芷瑜的柔荑,拉開她的衣袖。

她愣了下,連忙抽回手,“真的沒事了。”

他一挑濃眉,悠然一笑,“不看也可以,我去跟爹說出事情的真相。”

她不悅的鼓起腮幫子,伸出雙手嘟囔着,“哥哥竟威脅人。”她一直小心地將手藏在袖內不敢讓任何人看到,就怕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傷會讓她破綻百出的故事又添把烈火,寵她至深的父親會大動肝火的去傷害大雜院的人。

“我不只是你哥哥,還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拉開她衣袖仔細查看傷口,還好,只有一點繩索磨檫的紅腫,不嚴重,這才替她拉妥袖子,抬頭看她,“爲什麼要替那些人撒謊?他們要害你。”

她搖搖頭,“大雜院的每一個人,說白了都是官逼民反的苦主,這個‘官’,我爹也在其中。”她凝睇着她深愛的容顏,難以相信他們之間竟然會有這種談心的時刻,怎麼辦?明明談的事很嚴肅,她卻覺得好幸福。

“那他們該找的是爹。”他說得堅定,在領悟那件事之後,她已被完完全全的撇除在他的復仇計劃之外。

“不對,我能衣食無虞,過得平安喜樂都是爹給我的,但我的幸福卻是建立在他們的痛苦及不幸上,他們找上我並無不當。”她其實是很難過的,爹視自己女兒爲珍寶,卻殘酷的對待他人的女兒。

樊芷瑜想了想,決定將這次被擄的事——道來,讓夏天擎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想置她於死地,“說來還是我做得不夠,無法讓杜漢他們消除怨恨。”

他能理解,要恨一個人比饒恕一個人要容易得多。“那你還會去大雜院?”

“會,爹做的壞事,我想努力去補償。”她見他要說話,明白他想制止,“我想做,請天擎哥哥別阻止,那些人過得很辛苦,心也很苦,如果我能讓他們快樂,就算只有一點點我也願意去做,只要他們快樂,我就快樂了。”

他直視着她,他擔心是一定的,卻也想順着她的心讓她快樂,看來他得另做安排,別讓她如此揪心了。

“芷瑜真的變很多,但哥哥很開心你這些改變。”

“我是改變很多……”注視着他那雙過於灼亮的黑眸,樊芷瑜發現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像是深情……怎麼可能?這樣的眼神她看過,前世他就是以這樣的眼神看着梁芝芝。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