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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姑娘賴婚不出閣》 / 陽光晴子 / 第3章 / 共21章

夏天擎走了過來,溫柔的看着她,“怎麼了?這麼晚還過來,剛剛就聽到你的腳步聲,才訝異着,就聽到紀香焦急的叮囑聲了。”

是啊,天擎哥哥在她爹用心栽培下,是個出色的文武全才,只是……

“我……”她看着他卻不知該說什麼,該怎麼辦呢?面對他,她的心臟還是很沒用的怦怦狂跳。

老天爺獨厚夏天擎,給他一張俊帥的容顏,舉手投足間還帶了一抹自信的威儀,讓人不由得對他生出幾分敬畏,這特殊氣質令多少閨女心儀不已,就連她也是。

上輩子,她就算因他悲痛慘死,也不曾後悔愛上他。不過,這一世她誓必得努力的壓抑再壓抑這份深情。

他伸手將她略開的披風拉攏,這才注意到披風內只是件單薄的中衣,濃眉一皺,“怎麼這樣就出來了?染上的風寒都還沒全好。”

他語句裏的不捨那麼明顯,她怔怔的看着他,恍若隔世的關切讓她得努力的嚥下梗在喉間的酸澀纔不致淚流。

他定定的看着她,即使有腿疾,她仍是個美人胚子,膚如脂,眸如星,脣若櫻,嬌小纖細的身材掩在披風下,烏黑如緞的長髮披在肩上,整個人柔柔弱弱的很容易引起男子的保護欲。在尚未得知自己真正的身分及血海深仇之前,他也曾想過要好好護佑她一生,這個念想無關男女之情,純粹是爲報答養父之恩……只是,他現下的心思,只有報仇!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別進去,小姐在裏面跟少爺說話。”紀香守在門口,一見齊江端着再度溫熱的乾貝粥要進門,連忙擋人。

齊江連忙點頭,不敢進去打擾,只是忍不住碎嘴起來,“你跟蘇玉要把雪兒看好一點,別讓它到處亂跑。”

“這點,我跟蘇玉可沒法子,雪兒是少爺送給小姐的,她疼它疼得不得了,捨不得用項圈拉着,任它到處跑,叫下人們誰也不許攔。”紀香道。

“可是,今晚它闖進書齋將少爺的書桌弄得一團亂,還沾了一身墨,少爺還親自替它洗澡,幫它擦乾後,雪兒就突然跑掉了,少爺還因它弄得袖口全溼,剛剛纔換了衣裳呢。”

即使齊江的聲音再低,但夜太靜,風兒輕拂仍將兩人的對話吹送入內。

樊芷瑜驚得瞪大雙眸,臉上血色唰地一白……是真的,不是夢接下來,兩人又談什麼她完全聽不到了,她害怕的低下頭,滿臉不知所措。

夏天擎也聽到兩個下人的對話,目光看向頭低低的樊芷瑜,溫柔一笑,“沒事,雪兒只是調皮了些,沒惹禍。”

她飛快抬頭看着他,全身冒冷汗。若說不是夢,變成雪兒的技能也是真的,那就是說,重生這一世,她命中註定的還是他?

“怎麼臉色這麼白?哪裏不舒服?”

夏天擎蹙眉,俊臉上盡是不解。從小到大,她看着他都是一臉的崇拜及依戀,雙眸凝滿深情,熠熠發光的,也是這樣的神情讓這張原本就脫俗出塵的容貌更爲動人,但此刻——

他甚至可以確定的說,她是害怕、極度恐懼的,爲什麼?

“不是,我作、作了惡夢,天擎哥哥不見了,我、我——”

樊芷瑜聲音微微顫抖,她撒謊了,但她真的不能再嫁給他一次,那是個可怕的悲劇,她死了沒關係,但她爹也許不是個好人,對她的愛卻是千真萬確,爲了怕她受人欺負,在她娘死後不曾再娶妻納妾,將所有的愛全給了她這個獨生女,她無法眼睜睜的坐視爹慘死……

“真是個傻丫頭,我怎麼會不見?”他伸手輕點她微翹的鼻子。

她眼眶頓時盈淚,這是久違一世的親密動作,是從小到大他對她的習慣動作,直至兩人婚後,醜陋真相浮出,他就再也不曾像這樣親密地點過她的鼻子。

“怎麼哭了?”

他蹙眉,伸手要爲她拭去臉頰上的熱淚,她急急別開臉,哽咽道:“沒事,哥哥沒有不見就好,我回房休息,不打擾哥哥了。”她看也沒看他一眼,快步走出書房。

紀香愣愣的看着主子頭低低的快步走出,又見少爺一臉困惑的走到門口,連忙朝他屈膝行禮後,拿着燈籠追上主子。

“少爺要喝粥了嗎?我熱好……”

齊江端起熱粥就要踏過門坎,卻見主子黑眸盯視着愈走愈遠的主僕,他直覺的閉上嘴巴,悄悄將抬高的腳再輕輕放下。

夏天擎沉默的凝睇那個背影久久,才轉身步入書房。

樊芷瑜回到房間後,也不讓紀香伺候,掀開紗簾徑自上牀了,但她也看到乖乖縮在狗窩內熟睡的雪兒。

今晚發生的怪事全是真的,也就是從今以後她都會在某個時間變成雪兒,而且,還可以瞬間出現在另一個地方,等鼻頭一癢、眼前一黑時,就有可能回到原來的地方?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不想兩度當天擎哥哥的妻子,她不要!

她睜着大眼在牀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下半夜後她發起高燒,整個人益發不舒服,時而清醒時而昏睡,隱隱約約似乎看到紀香站在她牀前,接着又昏睡過去。

接下來,她不時聽到夏天擎的聲音、她爹的聲音,似乎還有自小醫治她的盧老太醫的聲音,好像也有紀香跟蘇玉不安自責的哽咽聲。

但她身體太虛,頭太昏,身體太燙,口乾舌燥,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真是的,這丫頭被樊大人跟夏大人寵壞了,身子剛好沒多久就這麼不愛惜自己,還敢偷跑出去!上元節人頭攢動,丫頭會再度染上風寒,老夫一點都不意外!”

聽着氣呼呼的老者聲音,樊芷瑜都可以想象盧老太醫吹鬍子瞪眼的發怒神態。

“你們兩個丫頭太亂來了,要不是擔心芷瑜醒來後氣我這個爹懲罰你們,我早讓你們一人杖責二十板!”

聽着爹又氣又心疼的聲音,樊芷瑜感到抱歉,但想開口叫他不要怪紀香她們,是她要她們帶自個兒出門的,可她喘着氣兒,只能發出粗重的喘息聲,“呼呼呼……”

“你這個丫頭真的是……我沒罰她們啊,你乖乖喝藥啊,你藥都不嚥下去,急死爹了!”許是父女連心,他還真猜中女兒此刻的心思。

“呼呼呼——咳咳咳!”她不想喝藥,她喝好多好多,一聞就想吐。

“芷瑜,你順順氣兒,藥要喝,身子纔會好。”

這是夏天擎溫柔誘哄的聲音。

“咳咳咳……”樊芷瑜想乖乖的張口,可是她抑制不了急遽的咳嗽,她咳到眼前發黑後,隱隱約約又聽到夏天擎的聲音,只是聲音多了點稚氣。

“芷瑜妹妹可以叫我天擎哥哥。”

“是啊,芷瑜,這是爹剛收進府的兒子,以後爹忙時他就可以好好照顧你。”

樊芷瑜昏昏沉沉的,腦海竟浮現年輕的父親一手拉着七歲的夏天擎,一手拉着兩歲多的自己,笑容滿面的畫面。

接着,畫面一轉——

“芷瑜,不要坐輪椅了,你的跛腳一點都不嚴重,天擎哥哥帶你出府去走走。”

那是十二歲的夏天擎,好看的五官更爲俊朗,深邃的黑眸裏只有溫柔。

“我不要,上次出門大家都一直看我的腳。”軟嫩的嗓音帶着哭音。

“好吧,那我推你出去,一直悶在府裏也不好。”

樊芷瑜直冒冷汗,全身都不舒服,她不清楚那些畫面是前世還是今生,甚至又只是一場夢?

接着畫面又一轉。

“芷瑜,天擎哥哥中了榜眼,被皇上任爲吏部員外郎,接着跟爹要一起上早朝,日後沒那麼多時間照顧你了。”她看到爹一臉驕傲的拍着夏天擎的肩膀。

“恭喜天擎哥哥,芷瑜長大了,會照顧自己的。”她雙眸熠熠發光。

“是啊,我的芷瑜妹妹長大了。”

夏天擎已是高大英挺的男子漢,一張讓京城多少閨秀瘋迷的俊顏溫柔地注視着她。

接着,畫面又一轉。

是洞房花燭夜,雙喜字兒映入眼簾。

俊美無儔的夏天擎一身新郎袍服,他笑意晏晏的拿起喜秤走到喜牀前,爲新娘挑起喜帕,紅巾一掀,露出梁芝芝那張嬌豔的傾國之貌——

強烈的痛楚如萬箭射穿四肢百骸,樊芷瑜猛然心神震懾的驚醒過來!

“呼呼呼——”她急遽地喘息着,瞳眸空洞的看着夏天擎卻渾然不覺,腦海中仍浮現着那讓她心碎欲絕的一幕。當時,她就站在窗外看着天擎哥哥深情凝睇着成了小妾的梁芝芝,讓梁芝芝羞紅了臉,後來,天擎哥哥一人飲下兩杯交杯酒,低頭吻上她——

“芷瑜?芷瑜?”夏天擎連聲叫喚,他守了她一夜,好不容易看她醒過來,她卻似乎看不見自己。“醒醒,芷瑜、芷瑜!”一再的叫喚,她終於有了反應。

她眨眨淚眼,視線漸漸聚焦,看着他俊臉上的憂心依然那麼明顯……

“芷瑜,還沒醒嗎?天擎看你昏睡還不安穩,整整抱着你一晚上呢,你快點把病養好,爹就將你跟天擎的婚事辦一辦。”

兩鬢微白的樊秉寬不捨又焦急的看着女兒折騰了一晚上,連聲安撫。然而,再看向靠坐在牀上讓女兒枕着他的腿睡了一晚的夏天擎,又忍不住微微一笑。

這一晚,女兒咳到快喘不過氣不知多少次,這孩子就將她抱坐到懷裏輕拍她的背部,直到她不咳了才又讓她睡下,整整一晚這動作不知做了多少次。雖然不合禮數,但當年決定收養夏天擎時,他就想到女兒的腿疾,日後要嫁是艱難些,就算嫁作他人婦也可能因腿疾受到欺侮,倒不如自己養個半子。

今晚夏天擎的表現,更讓他相信這孩子一定會好好疼愛呵護自己的女兒。

樊芷瑜幾度想開口,但她的脣開開闔闔卻發不出聲音,還是夏天擎讓紀香端上溫茶,以湯匙喂她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後才能說話,“爹要我嫁、嫁天擎哥……咳咳……哥?”不意外的,她的聲音沙啞難聽。

“這事不急,先把身子養好。”夏天擎低頭凝睇,不捨的說着。只是,她的神情爲何始終不見欣喜?

樊秉寬站在牀旁,也傾身輕拍她的肩膀笑道:“對對對,你就別說了,爹這陣子忙疏忽了,若不是你又染了風寒,還怎麼喚都喚不醒,你兩個丫頭還要守着你偷溜出府的祕密呢。”

樊芷瑜眨眨眼看向站在牀後方的紀香跟蘇玉,兩人愧疚的低頭拭淚。

“你到月老廟去拜拜就是春心動了,爹知道你大了,卻以爲你沒準備好要當天擎的妻子纔沒提及你的終身大事。”樊秉寬也自責。

“我、我想睡了。”她尷尬的想再闔眼,卻發現自己還將某人的腿當枕,她張開眼,急着要起身。

“不急,”夏天擎溫柔地按住她的肩膀,制止她起身,“我今天不進宮,在這裏陪你。”

我不要你陪!她想朝他大叫,但也知道一旦說了爹一定會覺得奇怪,過去有這種事,她一向是喜上眉梢的。

“好好好,你就留在這裏陪芷瑜,時間不早我得進宮了。對了,藥得先喂才能讓她睡啊。”

樊秉寬滿臉笑意的讓其它人全退出女兒的閨房,讓小兩口獨處。

直到此刻,樊芷瑜才發現些許陽光從半開的雕花圓窗映入室內。

“我得起來,才能替你端藥。”夏天擎有些無奈的笑說着。

她看着夏天擎小心翼翼的將枕頭挪到她的後腦杓後,再從牀上起身,許是同樣的姿勢維持太久,他起身時身體有些僵硬。

“對不起。”她想也沒想的就開口道歉。

他搖搖頭,溫柔一笑,“傻瓜,怎麼跟天擎哥哥愈來愈客氣了?”他彎身將她扶坐起,將枕頭塞到她身後,一如她印象中的溫柔有耐性,但她知道這一切是假的,都不是真心的。

夏天擎走到桌旁端起那碗重熬的藥湯,走回牀邊坐下,“良藥苦口,爲了身子還是得勉強喝下,溫度不燙口。”他以湯匙舀起一匙湯藥送到她蒼白的脣邊。

藥味撲鼻,樊芷瑜忍着作嘔的感覺,他一匙一匙喂藥,她一口一口的喝下,接着以想睡爲由,躺下背對着他要他離開。

“快好起來,我等着娶你當我的新娘。”

夏天擎伸手溫柔地揉揉她的頭,那雙深邃黑眸卻閃過一道冷光。

樊芷瑜身子微僵,她不敢回頭也不敢說話,直到他的腳步聲離開房間後,她緊繃的身子才鬆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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