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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妾居正室》 / 心寵 / 第19章 / 共20章

“船家!船家!”眼前船來船往,卻沒有一艘停下,周冬痕只好扯嗓喚道。平時,無論她想去哪裏,要車就能遇到車、要船就能遇上船,就算下雨,她也能即刻看見一個賣傘的,這三年來,着實幸運無比,彷彿有人給她安排好了似的。

但今天,她似乎有些不太如意。

終於,有一艘船停在她面前,不過,卻是一艘畫舫。

舫上垂着簾子,似乎早已有人乘坐,而簾中琴音輕泄,看來是個風雅之人。

“姑娘,你要去哪兒?”船家主動問道。

“我就想過河去。”周冬痕答,“船家,有空嗎?你這……是有客人了吧?”

“我這客人也是過河去的,或許能捎你一程。不過,你得等等。”

“怎麼?”她一臉不解,“那位客人要等誰嗎?”

“姑娘,你沒發現,這碼頭上人很多嗎?”船家卻道。

“是啊,今天是什麼大日子嗎?”就像等着看賽龍舟似的,碼頭上擠滿了人,但這深秋的河畔,如此風冷,真不知他們在等着什麼。

“姑娘,你聽說過幻日嗎?”船家忽問。

“幻日?”周冬痕一怔。

她不只聽說,還親眼見過。

那一年,就在沁州的碼頭上,她見過傍晚最美麗的幻日。她還記得,有人當時許了願——白首不相離。

她從不認爲那個願是爲她而許的,現在看來,不做那樣的奢望是對的。

“怎麼,這裏有幻日嗎?”周冬痕澀笑道。

“最近幾日都有,”船家回應她,“所以附近的村民都在這兒候着,希望今天也有。”

“哪裏能這麼巧呢。”她不太相信。

“等一等,或許就能看見奇蹟了,”忽然,艙內傳出一名男子的聲音,“就像有時候稍微駐足,就能等到你想念的人。”

周冬痕心尖忽然一顫。這聲音……這聲音活脫脫就像……

不,一定是她的幻覺。呵,天有幻日,她亦有幻覺了嗎?

“姑娘,外面風冷,不介意進來與在下一道坐坐吧?”艙內的男子又道,“待會兒看見幻日,好好許個願——曾經,有人告訴我,對着幻日許願很靈驗的。”

真是他嗎?聲音像,關於幻日的記憶,也是這般像……

“公子曾許過願嗎?”周冬痕淡笑道。

“許過一次。”

“實現了嗎?”她問。

“我曾希望遇到心儀的女子,一世與她廝守。”對方道,“遇是遇見了,可是能否一生廝守,我以爲除了天助,還得人爲。”

周冬痕臉色煞白。假如到了這一刻,她還聽不出對方是誰,她也太傻了。

這世上,絕無可能有這樣巧合之事。

“有時候,人爲再多,也抵不了上天註定的冤孽。”她顫聲道,“假如真是孽緣,公子也不必勉強。”

“我以爲,只要人爲,孽緣也能化爲良緣。若雙方放手,縱是良緣,最終也會變爲無緣。”簾內人道,“我與從前的妻子便是如此,她不施力,我亦不盡力,縱使青梅竹馬,也是枉然。”

“有時候,施力盡力,也分難易。”周冬痕已經很久不曾流淚了,可是現下聽到這番話,淚水早已不聽使喚地凝聚。“就算要施力,也得找一個讓自己輕鬆一點的人,如此,白頭偕老可不必太過費力。”

“可我找來找去,還是覺得她最好。”對方又道,聲線似乎有些飛揚,“所以啊,我寧可多費一些力。”

他說什麼?她……最好?

“公子何出此言呢,天涯何處無芳草。”她從不覺得自己有多好。

“這三年來,我一直暗中瞧着她,看她遊跡江湖,策馬高歌,”對方道,“我越是這樣瞧她,越覺得她最好。”

他……一直在跟蹤她嗎?

怪不得……每次她要船有船、要車有車,原來,真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聽說,她當年也是這樣瞧着我的,爲了打探關於我的消息,她暗中瞧過我好一陣子,所以,她纔會喜歡上我。將心比心,此刻的她,應該能理解我的心情。”

她不曉得他是怎麼打聽到那段過去的,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說的沒錯,人的愛慕之情往往在觀賞中滋長、偷窺中暗生,不遠不近的距離能讓醜的模糊,美的更美。

難怪,她和他都會覺得,彼此最好。

“纖櫻,既然你我都覺得彼此最好,不如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如何?”簾內人道,“你進艙來,咱們一同觀看幻日,再一同許個願——白首不相離。”

這個誘惑,她實在難以拒絕。

當初那般決絕地離開他,是逞了一時之氣,再來一次,她未必有那樣的決心。此刻,就更沒有了。

三年的思念之苦、如今邂逅的驚喜,容不得她再躲避,心中的意志彷彿被摧毀了一般,轟然倒塌。

“纖櫻,纖櫻——”他不斷喚她,“過了這許久,你也終該明白,我留你,並非一時情惑了吧?”

的確,三年了,該冷卻的早已冷卻、該想的都已想透,他還能來找她、勸她,說明他是真想挽回。

“品墨,你原諒我了嗎?”她輕拭一顆淚珠,哽咽地問。

“我說過,凡事除了天助,還得人力。要想得到原諒,你這樣躲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蘇品墨輕笑,“你得多多盡力,裸得我的原諒纔是。”

況且江映城已查出當年之事確實有人設計陷害,她離開的這些年,他已解開了心結,現在就等她摒除她的心魔了。

呵,不論這話是誘哄,還是玩笑,她該說,這話道理不錯。

她在蘇府,不過輕輕巧巧做了幾件事,就想贖清自己的罪?天底下也沒那麼容易的事。

要想得到真正的原諒,須得傾盡一世的努力。

“我不逼你,已經等了這麼久了,我不介意再等一會兒。”他又補充道,“你若想明白了,明日此時,我仍在這兒等你。”

她不語,步伐踟躕,不知該不該上前。

聽說,昨天幻日沒有出現。所以,今天傍晚,碼頭上又會聚滿了人吧?

周冬痕下意識邁着步子,朝昨天約定的地點走去。

無論如何,她要去見他一面。答應或者不答應,總得給他留句話。

碼頭上似乎比昨天更加熱鬧,不過,卻有一種不安的騷動,她看到好些人面色蒼白地往回跑,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畫面。

她連忙又走近了些,便聽到人們這樣議論——“聽說了嗎?昨天停在碼頭的一艘畫舫翻了!”

“好端端的,怎麼翻了?”

“聽說是夜間遇到巨浪。”

“河水向來很平穩,怎會起浪?”

“又有人說,是遇到了湖匪打劫……”

周冬痕越聽越驚,焦急地加緊步子,朝堤岸處奔去。

的確有一艘畫舫碎裂成浮木,漂浮在河中央。但她看不真切,這是否就是蘇品墨昨兒乘坐的那一艘。

他應該無恙吧?就算遇到了湖匪,憑他的功夫,也不會太過喫虧。

可他太富有,出手又闊綽,她實在擔心他會徒招橫禍。寧可遇到巨浪,倒還好些。

周冬痕就這樣呆呆看着河水,有些不知所措。這一刻,彷彿三年來所有的執拗都變爲可笑的把戲。

在生與死麪前,一切變得如此渺小,什麼愛不愛、贖罪不贖罪、原諒不原諒,能否天長地久,都不重要……唯有活着,纔是永恆。

人爲什麼要給自己鬧彆扭,快快樂樂的相處,珍惜眼前的緣分,不是最好嗎?

她後悔……假如,這真是他的畫舫,她這輩子都要後悔死了。

“哭什麼啊?該不會以爲我已經餵了大魚吧?”一個聲音突然道。

她哭了嗎?的確,在不經意中,早已淚水漣漣。

猛然回眸,看着說話的男子,思念三年的面容近在眼前,越發俊朗,與她夢中見到的無異。

“品墨……”她啞聲喚他,若非岸邊衆目睽睽,她一定會撲進他的懷裏。

“看來你是真捨不得我,”蘇品墨淺笑,伸手輕撫她的花顏,“昨天的問題,我是不必再問第二遍了。”

沒錯,不必再問了,答案昭然若揭。

她有些後悔,蹉跎了這三年。

這三年,用來與他踏雪迎春、品秋賞夏,豈不更好?何必一個人飄泊天涯,如此孤苦……

呵,她可真是傻瓜。

河面的寒風吹拂着她的臉頰,但這一刻,沒有誰會覺得冷。她彷彿已經看到幻日自水色中升起,映耀彼此,霽瀲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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