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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妾居正室》 / 心寵 / 第4章 / 共20章

戲臺上也不知唱到哪一齣了,纖櫻聽見鑼鼓的聲音仍在喧囂,不過,卻離她很遠很遠。

書房裏栽着一種蘭花,散發淡淡的香氣,忽然讓她覺得如夢似幻。

蘇品墨很沉默,下午的陽光從竹簾透進來,灑在他的身上,明亮又柔和,正如蘭花的氣息。

她立刻聯想到一個詞——君子如蘭。

“你早就知道了?”纖櫻猶豫着,終於還是開口問道。

“看見那男人的臉了嗎?”蘇品墨淡淡一笑。

她搖搖頭。

這世上所有男子的臉,都不及眼前的他俊朗吧?她真搞不懂,有了這般賞心悅目的丈夫,爲何喬雨珂卻不知珍惜。

若換了她,就算一開始是因爲家族聯姻、沒有多少真感情,也定會在日積月累中,讓這份感情刻骨銘心。

“那是曉喻坤。”他坦言道。

纖櫻大爲喫驚,一是爲他的坦白,二則爲這情夫的名字。

“少奶奶……”她忍不住道:“怎麼會跟曉喻坤……”

“她姨媽家在京城,有一年去住了好一陣子,正巧她姨媽喜歡聽曉喻坤唱戲,常常把對方請回府中,所以就相識了。”蘇品墨澀笑,“曉喻坤長相英俊、身手不凡,天下女子沒人會不喜歡吧?”

纖櫻不知該如何回答。按理說,男女兩情相悅,無論對方條件如何都不該做評判,但她怎麼都無法理解,曉喻坤哪裏能跟蘇品墨相比?

天下的女子,但凡有心、有眼,都會選擇蘇品墨吧?

雖然對方是與他毫無感情的女子,但身爲人夫,總會在乎顏面吧?

纖櫻凝視着他,每一個細微表情都不放過,然而,終究看不出他的喜怒。

他的平靜,像是厚厚的冰層,讓人看不見河底的動靜。然而,這樣的平靜卻讓她覺得悲哀,一如這冰層上的寒冷。

她很想出言安慰,但又不知如何開口。

她忽然發現,蘇品墨原來這般可憐,心儀之人嫁作他人婦,而自己的娘子卻另有心儀之人。

世間最大的悲哀,便是在各種錯失之間流離,彷彿浮萍,沒有屬於自己的幸福根基,縱有萬貫家財,又有何用?

“爺……”她輕輕開口,“既然少奶奶鍾情於曉喻坤,抓到他倆偷歡的把柄看來也不是難事,何不……”

“那我蘇府豈不是要顏面掃地?”他立刻反對,“我也想過,就用這個藉口休了她,料想她父親也不敢再多語。可傳揚出去,終究還是於我無益。”

“爺是希望……”她似乎有點明白他的想法了。

“我希望她能主動求去,不要給我添麻煩,你懂嗎?”蘇品墨沉下眸子。

雖然,他語意狠絕,但不知爲何,她總覺得,他待喬雨珂不至如此。

他的外表給人冰冷淡漠之感,可她知道,他心底是暖的,就像天寒地凍之中的一汪溫泉,不爲人知地流淌着。

“妾身懂了。”纖櫻當下頷首。

“好,那就看你的了。”他緩緩道。

說實話,該怎麼辦,她也茫然無頭緒。要說她有天大的本事能把喬雨珂氣走,任誰都不信吧?連她自己……也不自信。

“少爺——”忽然,順嬤嬤在門外叫道。

“什麼事?”蘇品墨掉過頭去,不再看她。

順嬤嬤掀簾走了進來,看到纖櫻,怔了一怔。“喲,姨少奶奶也在這兒啊,教老身好找。”

“對了,知州大人!”纖櫻這才憶起,“爺,是我不好,都忘了告訴你,知州大人還在等着呢!”

“知州大人已經回去,”順嬤嬤答道,“臨走前,倒也沒顯露出什麼不快。”

“哦,大人親自來過了?過兩天還份大禮也就是了。”蘇品墨倒是不大緊張,“今日事忙,想必他能理解的。”

“少爺……”順嬤嬤瞅了纖櫻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就說吧,從今以後,姨少奶奶也不是外人了。”

“呃,是、是……”她低下頭回應,“老身只是想問問,今晚……少爺還要守着嗎?”

“哦,又到日子了?”蘇品墨突然像是憶起了什麼,“當然要!沒弄清楚真相之前,我會親自守着。”

“那老身就下去打點了。”順嬤嬤彷彿帶着一肚子祕密,轉身速去。

纖櫻不由好奇,“守什麼?”

“今晚你若不累,就跟來看看好了。”他一笑,諱莫如深。

她縱使滿臉不解,卻也沒有多問。

蘇府有太多的隱諱,她不急着探詢,相信慢慢有一天,終究能知曉。

“來,咱們去聽曉喻坤唱最後一曲吧。”蘇品墨牽起她的手,“聽完,咱就送客。”

她喜歡他這樣牽着她的手,溫暖的大掌,將她的柔荑盈盈一握。若是能永遠這樣握着、做他身邊的女子,何其有幸……可惜,她只是一個臨時的冒牌貨。

來到戲臺下,曉喻坤在觀衆的掌場中再度登場。這一次,他唱的仍是武戲,卻是一出纖櫻從沒聽過的戲——“刺紅袖”。

“刺紅袖?”纖櫻不解地問蘇品墨,“聽上去倒像是花旦的戲呢。”

“這是說一名俠客的故事。”他細細解釋給她聽,“這名俠客曾在危難關頭得一女子相助,他一心要報答女子的大恩,卻聽聞女子婚後十分不幸,其夫爲了小妾時常冷落虐待她,俠客一怒之下,便將其夫及小妾一併殺了。”

“看上去像是懲惡揚善的故事,爲何聽來卻如此可怕?”纖櫻微笑。

“你也有同感嗎?”蘇品墨亦笑了,“從前好像也只有我認爲這個故事極其可怕,其他人卻皆是喝采。”

是嗎?看來,他倆還真有些心意相通,至少,並非南轅北轍的兩個人。

不知爲何,知道了這一點,她竟暗自高興。

戲臺上曉喻坤正打鬥得精彩,無數纓槍正飛向他,而他一轉身,一踢腳,彷彿旋風一般,纓槍如飛花四落。

纖櫻正要大聲叫好,忽然,她看到曉喻坤冷箭般的目光朝她射來。直覺似的,她的身子剛巧微微一避,噌的一聲,竟有一支纓槍凌空飛起,直刺她的所在。

誰也不知道,她是有武功底子的,可就算她及時躲避,還是着了道。

四下賓客一片驚呼,纓槍檫過她的脖頸,劃出一道血口子。

“纖櫻——”蘇品墨叫道。

他的聲音如此焦急,充滿了關切,讓她頗爲意外,而後,似有暖流滑過心口。

“無恙嗎?”他幾乎在同一時間便湊上前察看她的傷勢,反應真像極了她的夫君。

待到他確定她只是受了一點兒小傷,便轉身看向戲臺。

喧囂的鑼鼓聲已經停止,曉喻坤立在臺上,與蘇品墨遙遙相對。

這一刻,是兩名男子無聲的對峙。

纖櫻猛然領悟,方纔那一槍絕不是意外,就像“刺紅袖”這出戏的劇情一樣,深愛着喬雨珂的曉喻坤,在替心上人報復。

“新夫人沒事吧?”曉喻坤朗聲問道,“蘇公子,請原諒在下一時失手。”

分明是在道歉,語意中卻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像在挑畔。

蘇品墨自然也明白對方的意圖,只是淡淡一笑,接着便將目光移回纖櫻身上。

四下賓客顯然被突如其來的一切驚得呆了,皆有些不知所措。

“傷口還挺深的,若留下疤痕那就不好了,”蘇品墨瞧着她的傷勢,故意誇張道,“來人,去請少奶奶來!”

這個時候,請喬雨珂來做什麼?

“諸位,掃大家的興了。”接着,他站起身來對四下賓客抱拳道:“恕蘇某不能久陪了,今日的戲就此散了吧,若諸位賞光留下來用晚膳,請先挪步花廳用些茶點。”

賓客皆是知趣之人,與蘇品墨寒暄了幾句,紛紛離去了。

他攙着纖櫻回到廂房之中,不一會兒,曉喻坤卸了妝,也跟來了,並送上金創藥一瓶,以不歉意。

“這藥是在下用慣了的,雖算不得靈丹妙藥,但的確有效。蘇公子,這次不慎傷了新夫人,在下這多年的名聲也算是毀了。”

“坤老闆不必介懷,”蘇品墨的笑容中滲出寒意,“再大的角兒,也有失手的時候,俗話說刀槍無眼。”

纖櫻初時只覺得脖間辣辣的,此刻才感到疼痛起來,而且,越來越痛。

順嬤嬤把金創藥敷上傷口時,喬雨珂正好走了進來,發現曉喻坤也在場,不由喫了一驚,很顯然,下人並未告知她詳情。

“出什麼事了?”她看看負傷的纖櫻,又看看臉色凝重的曉喻坤,而她那向來篤定的丈夫,此刻依舊一臉沉着的笑意。

“夫人來得正好,”蘇品墨道,“纖櫻不慎被坤老闆所傷,盼夫人慷慨,賜些瓊花玉脂粉吧。”

喬雨珂霎時領悟過來,投向曉喻坤的目光帶着責備。

“坤老闆好不當心啊,怎麼就傷了我這妹妹呢?”

曉喻坤的臉色不由微變。明明是替心上人出頭,卻遭來心上人如此數落,誰都會失落吧?

“當下是請夫人取些瓊花玉脂粉來纔好。”蘇品墨卻重複道。

“瓊花玉脂粉?”喬雨珂挑眉地說:“那東西精貴得很呢,連我都捨不得用,相公卻要拿來討好新人,這話說得真教我寒心。”

“新人進門,夫人似乎還沒送什麼見面禮吧?”他卻笑道,“就把這個當見面禮吧。”

“我沒那麼大方,”她臉色極不好看,“這些年來,不論什麼女人你都往家裏娶,要個個都送見面禮,我喬家都要空了。”

“這麼說,夫人是捨不得了?”蘇品墨冷笑問。

喬雨珂抿脣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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