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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

《真正的勇敢(下)》 / 單飛雪 / 第20章 / 共21章

熟悉的歌曲響起,她怔住,取出袋子裏的手機,來電顯示是“香檳”。

她笑了,先讓懷念的《champagne》響了一陣,接着才深吸口氣,穩定心緒,接起-“喂?”

“這麼久才接?”低沉的嗓音挾着笑意。“看來一點都不期待喔。”

她驀地眼眶潮溼,哽咽了。

“這件禮服果然很適合你,我眼光不錯吧?”

她愣住,尋覓着,轉過身,原來他就站在她身後。

他們拿着手機,望着彼此。

徐明靜看着那依然高大挺拔的身子,穿着帥氣的鐵灰色三件式西裝,猶如當初在農場見面時的模樣。只是啊,現在望着她的眼神不再蠻橫,而是盈滿笑意和溫情。

崔勝威眨了眨眼,問道:“要不要跟我‘香檳’?”

她笑了,眼淚滑落。“香檳還沒過期嗎?”

“當然沒有。”說着,他張開雙臂,徐明靜提起裙襬奔向他,撲進他懷裏。他笑擁,而她偎着他溫暖的胸膛哭了起來。

“哦?我們徐明靜變愛哭鬼了。”他笑着吻她髮梢。

她又哭又笑。“不是選了飯店?”

“廢話,難不成爲了你讓員工失業?”

現在他賣掉飯店,縮小規模,經營度假旅館,未來有更多時間可以和心愛的女人談戀愛。

雖然還是有損失,比如賺的錢變少了,但那些損失啊——

愛上一個人,一再一再投入成本,該怎麼計算損益呢?

當愛不在了,或必須失去了,那些成本是否都沈沒了?當真一無所獲嗎?還是放下帳面上的數字想一想,也許得到了無形的東西?

帳面收入短少沒關係,但是啊,摟着這溫暖人兒,無形的滿足感卻是千金難買,畢竟世上只有一個徐明靜,所以貴一點也應該的,是吧?

他帶着她到別墅屋頂,他在那兒蓋了一座小溫室。

徐明靜看見大量的多肉寶寶,全是她陸續寄給他的,如今都跟他的肉寶寶們窩在一起。

靠牆放着一張古董桌,上頭有一個玻璃罐,她認得那個罐子,裏面住着老貓兒。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張照片。

“是高金霞?”她問。

“唔。”

“不是很討厭她?怎麼跟我們的肉寶寶在一起?而且——這裏爲什麼變成旅館?”

“是啊,發生了許多事,今晚別回家,我再慢慢跟你說。”

“哪來那麼多話可以說?”

“少來了,穿禮服還背這麼大的袋子,袋子裏裝的是換洗衣物吧?”他指着她肩上斜背的褐色袋子笑道,超明顯的好嗎?

“這裏面啊……裝着電擊器。”徐明靜拍了拍袋子說。

“最好是。”他大笑,握住她的手又摟住她的腰。“聽到音樂了吧?我們來跳舞吧。”

庭院傳來《champagne》之歌,他們翩翩起舞,笑着凝視彼此。

“你媽要是看到我們這樣跳舞,不知會有多高興?不如我們拍張合照傳給她?”

“是是是,這麼想跟我媽敘舊。拍吧,傳吧,她會高興到立刻奔來。”

“那可不行。”他大笑。今晚他要獨佔她,誰都不準來打擾。

“喵——”一隻小貓奔來,打亂他們的舞步。

“怎麼有貓?”徐明靜蹲下,驚訝地瞅着它,是一隻小白貓呢。

“我養的。”

看她伸手撫貓,他驚訝。“哦?不怕了?”

“怕什麼,摸起來跟毛兔一樣。”

很多事都不怕了,不,應該說還是怕,怕失去深愛的、怕這些快樂終有一日會離開,但她明白了,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仍願意去經歷。

“它叫什麼名字?”她讓貓兒舔她的手。

“Angel。”

“怎麼可以用我的英文名字?”

“我纔想問你——”他掏出頸間的項鍊氣嚷。“爲什麼我是三七步?”

“很適合你啊。”徐明靜大笑。

他臉一沈,用力捏她的嘴。“是有多適合!”

“痛欸!”

“喉?腫起來了。”

“你看看你!我要回家了稱——”她大笑走開,果然又被拽回。

“掰什麼掰!”崔勝威將她鎖在懷裏親吻,讓她再也不準掰。

徐明靜回應着他的吻,小貓用爪子輕扒她的腿,喵叫討抱。

晚霞在暗夜前,盡情地爭取最後一抹燦爛,將溫室的玻璃映得瑰麗豔美。

而溫室裏久別的戀人,正吻得難分難捨……

稍後,他們坐在溫室裏的小沙發上,徐明靜打開袋子,取出一個小鐵盒交給他。

“這給你。”

她微笑看着他揭開盒蓋,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什麼?暖暖包?”一個、兩個、三個,崔勝威陸續拿出三個發燙的暖暖包,終於看見白色棉布下包裹着的東西——

“車輪餅?!”

“Yes!”徐明靜拍手大笑。

“你做的?”

“唔,一人一個。”她做了兩個要跟他一起喫。“剛出爐會更好喫,不過我放這麼多暖暖包應該還熱着。是紅豆餡料喔,你愛喫的那種傳統口味。”

“原來你記得。”

“我也是有良心的好嗎?”

他眼眶泛紅,捧着他的車輪餅捨不得立刻喫,先欣賞着,內心超感動。

倒是徐明靜先咬了一口——

“可惡!”徐小姐不高興了。“餅皮軟掉了,餡也不夠熱,不行。”說着搶走他的車輪餅。

“幹什麼我都還沒喫到——”

“改天重做給你喫。”

“沒關係啦,還我,我要喫。”

“我做的真的真的超好喫,都是因爲拿到這裏冷掉了才——改天做個超完美的讓你喫啦。”

“我要喫,拿過來!徐明靜?你要跑去哪?!”

他趕緊追搶他的車輪餅,於是荒謬的炒牛肉事件又重演了……

他們終於卸下那穿在身上已久、重如厚袍的傷心記憶,拋棄那些無法逆轉的種種悔恨,在愛裏成爲新的人。

而今他們笑鬧着追逐彼此,糾纏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一路走來很漫長,因爲年輕、因爲曾笨拙、因爲不明白、因爲要生存而磕傷的那些就拋棄吧,像拋棄活着難免沾惹的塵埃。

因爲你,我變成新的。

然後我們都更好了。

一年多前,有這麼一個夜晚——

凌晨二時的市立醫院,白色屋牆黯淡,連窗戶都一片黑。

醫院前的馬路上,路燈閃着暈黃光芒,白晝時人潮如蟻,此時皆休眠去。灌木叢、大花園、荷花池皆在夜色裏寂靜着。

醫院十二樓,值班護士在櫃檯打呵欠,一臉疲態地處理文件,偷偷瞄向時鍾,期盼着快天亮好收工。

頭等病房的門縫透出白光,裏面的頭號貴賓還沒睡,而靠牆的那張簡易小牀,看護已睡到張嘴打呼。

高金霞坐在病牀上,睜大兩隻如黑洞般的眼,精神正好。

她手拿着遙控器,一遍遍重播生日宴時的錄影,音量放肆,像要驅逐漸漸逼近的死亡。

點滴持續將營養液注入乾枯的身體,拿遙控器的手指已細如鷹爪,手臂上的皮膚因缺少脂肪而幹皺,就像一朵枯萎待謝的花。

儘管變成這嚇人模樣,高金霞卻不沮喪。

螢幕裏,崔勝威和徐明靜又彈又唱,接着換她斜掛着電吉他登場。

她興致盎然地看電視裏的狗崽子臭着一張臉,不甘願地幫她伴奏,他倔強又忍耐的模樣真搞笑,旁邊,徐明靜也冷着臉,不得不忍耐着,真可愛。

高金霞喫喫笑……

“很好笑吧?”旁邊有人開口。

“是啊,他們倆很好笑呢。”

“就是啊。”那人環住高金霞枯痩的肩膀,陪她一起欣賞。

他們一起看片,隨着歌曲搖晃。

高金霞問身旁的長髮男子。“你覺得呢?”

“我覺得——很好。”長髮男子說。

燈下,已故的施振宇跟垂死的高金霞肩並着肩,觀賞影片裏哼唱的他們。

一隻老邁的黑貓悄悄潛入,輕躍上牀,枕在施振宇的腿上。

施振宇一邊唱歌,一邊撫摸它……眯起眼,愉悅地輕晃尾巴。

音樂持續着,生死繼續着,世間所有離別都教人心碎。

但也許……死了是另一種團圓,與那些離開我們的重逢。

雖然不管怎麼做好心理準備或者安排妥當,臨到訣別時,依然會手足無措。也許會遺憾、會內疚,掉無數眼淚或懊悔,但這些都是愛的“附贈品”。

“愛”囂張地不曾停止,在這裏或那裏遍地開花,芬芳誘人。

清晨四時,護士進來巡房。

電視裏,影片還在播放,人兒仍在歌唱。

牀沿垂着一隻手,遙控器落在地上,護士奔上前,見病人身體冰冷,臉上卻微笑着。

高金霞已經遠行——

但是,讓歌聲繼續吧,儘管這一生很悲慘,最終至少也在這世間努力過——

努力種出一朵花。

那孩子因她灌溉,盡興奔放,盡情燦爛,最終死別前夕,掛在脣畔的那抹笑,就是跟那孩子說的話。

“Bye Bye Baby,我最親愛的狗崽子……”

我們的相遇,打一開始就不可能互相信任,也註定了你不可能愛我。但是,八十歲生日唱着的歌,你聽懂了嗎?我離開了,將所有好的留給你,曾那樣對你只因爲不想要你成爲另一個走投無路、壞掉了的高金霞。

我也曾經美好善良,如一朵芬芳的花,而今我也只能對你唱歌,唱這曖昧不明的歌……

Woke up thinking about you today

今天醒來,也不由自主的想你

Why does it have to be this way

爲什麼如今會變成這個樣子?

We drove each other crazy

我們曾讓彼此都瘋狂

Bye Bye Baby

再見寶貝

Bye Bye Baby

寶貝再見

Well,I guess it\'s over and is done

唔,我想它終會過去的

We had some good times and we had fun

而我們曾有過一些挺好的有趣的時光

We drove each other crazy

我們曾讓彼此都瘋狂

I\'11 always love you

我會永遠愛你

Bye Bye Baby 再見寶貝

Bye Bye Baby 寶貝再見

Don\'t you cry 你不要哭

Don\'t you cry你不要哭

I\'11 always love you 我會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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