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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蛇蠍代後》 / 淺草茉莉 / 第19章 / 共23章

義明日倏然睜開眼眸。“默默?”

面前的人,曹默默,弦月帝的後,這座帝宮以及天下人的女主人,也是當今天下地位最尊貴的女人。

她不是什麼絕色,更沒有傲不可侵的華貴之氣,在她身上見到的是令人舒坦的親切笑容,唯一能教人觀到她母儀天下的部分,便是她的眼,美眸在顧盼間華彩流溢,出類拔萃到無可比擬。

“你向來張牙舞爪慣了,對照這死氣沉沉的樣子,還像跋扈囂張、不可一世的義明日嗎?”曹默默笑罵的在她牀邊坐下。

義明日睨着曹默默,身子還是一動不動,可那臉上一層怨,一層愁。

曹默默搖首。“真傷得這麼重?”

她瞪着曹默默,不久淚珠就滾滾而下。

曹默默瞧了有些心慌。“你向來好面子,怎才幾句話馬上就下雨了?”

“那該死的殺千刀!”她咬牙切齒,悲怒難平。

曹默默眨了眼,盯了盯她,搖頭。“真完了,你愛慘人家了!”

“你胡說什麼,我恨慘他纔是,對他哪還有愛?”人唯有在生死關頭才能見到真情,而諷刺的是,那口口聲聲說愛她的人,在那一刻顯露了真心,選擇了別人,既是如此,那她還能不清醒嗎?自己如今是恨他入骨了。

曹默默噗哧笑出聲。“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你呢,完全死鴨子嘴硬!”

“我哪言不由衷了,我是真對他死心,想我義明日睥睨世間男人,可唯獨遇見了那該死的傢伙,竟就讓自己栽了跟頭,萬劫不復。”如今再回想起來,他從頭至尾未曾給過她任何實際的承諾,連件信物也沒有,這不早已說明一切,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愛上他,而今只是證明自己有多蠢罷了。

“你啊,教我如何對付天子這般等級的跋扈大男人時,說得頭頭是道,但你自己卻什麼事都幹不了,傻傻就栽了,我怎麼也想不到你居然也有爲情所傷的一天。”曹默默半取笑半感嘆的說。

她無言,自己真就栽了,還能有什麼話辯解?

“唉,我瞧你既是這麼不甘,何不就見他一面,當面把話說清楚,好過兩人相思——”

“相思什麼,我與他無話可說,從寒泉活過來那一刻,我便發誓從今再不見他!”

“話又何必說得這麼絕,那人得知你躲在帝宮不回去,這不找上門來見冶策了,你可知,這些年冶策不知下過多少道密旨希望他進帝宮一見,可他始終婉拒,因爲知曉我那無良的皇帝夫君圖的是他的口袋,想挖他的錢出來提升弦月的軍備,那人何等精明,自是百般推託,死也不肯送上門來任人宰割。

“可這次卻主動求見,剛好羊入虎口,成了我那口子勒索的對象,你可知他這會爲了你付出多少銀兩?嘖嘖,兩百萬兩啊!可卻還是沒能見到你,你說他虧不虧?”曹默默笑說,也只有她敢膽大妄爲的稱自己皇帝丈夫無良了。

義明日卻不爲所動。“他錢多得很,拿出這點還不至於破產。”

曹默默吐了吐舌。“這兩百萬兩都能建造十艘設備精良的戰船了,都這般失血了,你不肉痛嗎?”

“錢是他的,我肉痛什麼?關我何事。”她撇過臉去。

“你……唉,冤家宜解不宜結,你也仔細想想,那日落入寒泉是一瞬間的事,情況必定緊急,這中間說不定有什麼錯,他纔會舍你去救另一個人,你也該聽聽他的解釋纔對。”

“那還有什麼錯,我見他跟着躍下時,當時感動得無以復加,心想着就算死,死在他雙臂裏也是甘願的,哪裏知道,他爲的不是我,是程湘姬,那纔是他真心要娶的女人,只有我這個笨蛋,會聽信他絕不負我的話,直到落入那陰寒水中,我纔算是徹底清醒,看清那男人所想,我不會原諒他的,此生都不會!”她說得斬釘截鐵。

曹默默輕嘆。“事情當真無可轉圜?”

“以後別再在我面前提起東方清平這四個字,我連聽也不想聽見!”

曹默默蹙起了眉,心中另有打算,想自己當年就是將事情都埋在心底,不願意說開,導致誤會重重,這纔會白白喫那麼多的苦頭,所幸那男人不離不棄的尋來了,讓自己重拾幸福,若不想好友也走自己的老路,將來苦嘗遺憾,那麼是該換自己出面替好友做些事了。

畢竟當年要不是她代自己冊封,穩定下自己的後座,又誅殺了一些反她的佞臣,讓她的王后之路順暢,自己也不會有今日的如意生活。

基於以上種種,她決定幫好友一把,就看兩個男人願不願意配合了!

夜裏的王后寢宮下弦宮中,傳來二世帝的怒斥聲。

“好你個曹默默,這種要求你也敢對朕提?!”

曹默默慌慌張張撲上去貼進他懷裏。“王上息怒,臣妾這要求也是有本的。”

“什麼本,說來!”他怒氣未消,龍目瞪怒。

“您都沒天良的吞了人家那麼多銀兩……呃,臣妾是說,他都主動送錢來了,咱們拿了錢,您想建造的戰船也有譜了,且還有餘額貼補咱們生兒子減稅四方的虛空,瞧在這些分上,總得爲人家出點力,這才公道吧?”她嬌滴滴地依理講理的勸進道。

冶策這才稍稍斂了怒容,斜眼瞄向她討好的瓜子臉蛋。“公道?你就不怕朕當真將人收下,留在後宮與你爲伴,讓你倆做一對好姊妹?”

曹默默原本諂媚逢迎的嬌笑面孔登時一變,眼神發出極強的怨念。

“您若真敢,臣妾、臣妾……”

“你怎麼樣?”

“臣妾死給您看!”

他臉一繃。“這就提死?”

“難不成還等您快活過後再說?”

“朕又沒說什麼,不過是一句如果,你這女人有必要尋死覓活嗎?”他語氣放緩了,大男人的氣焰也消了不少。

這女人平日頗安分,對他唯命是從,可偶爾鬧起脾氣來,他也喫不消,多數是在她發火前,他就先服軟。

唉,他頗不滿,表面上他人前君威十足,可私下,王后一鬧,他哪還有什麼爲天子、爲人夫的威嚴,她一顆眼淚就能擊敗他,一個怒腔就能讓自己軟化,還能不讓她吵什麼給什麼、鬧什麼有什麼嗎?

而偏這女人還不滿意,這會又給他找麻煩!

“罷了,你也不用一會嗔一會醋的軟硬兼施,朕依了你總可以?”他妥協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某人眼色明顯變深了。“二好不如三好,咱們不如再來三個如何?”

“再……再三個,那……那不六個了?”這數字都教她結巴了。

想她爲了生兒子給臣民交代,一年生一個,生得肚皮都要鬆了,方纔說要再生一個,也只是討好他的場面話,想不到他當真了,還加碼……不要吧!

“帝業多繁重,這才需要多子多孫來分擔,而這後宮數來數去就你一個,你不生,也不許別人生,這說得過去嗎?”

“我……”她紅脣褪色發抖了。自己一不小心反而跳進他的圈套了!

她趕緊推開他要逃,可動作哪有他快,後領教他拎着往四柱大牀扔去。“後頭還有三個,咱們努力努力,創造連三好!”

曹默默纔剛生完老三,以爲有兒子就能交差了,哪知肚皮纔剛消,又被藍田種玉了。

隔日,由弦月帝宮傳出消息,二世帝愧疚於當年請義明日代後冊封,致使她受各方敬畏,至今無法順利覓得如意郎君,決定讓她進到弦月帝宮賜封爲妃……

三日後,儲月宮夜裏悄然出現了一抹銀白身影。

他徐步走向重重紗簾後躺在牀上的女人,眼前的這闔目而寐、有着驚人美貌的女人,便是他思之念之的人。

他站在牀邊,燭火搖曳,忽暗忽明,襯得他臉龐陰暗不明。

他才撫觸上她熟睡的臉龐,她便驚醒,惺忪的美眸一見到他,神情驟愕。

“你怎能夠出現在帝宮——”話到一半,猛然想起以他的武功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潛進這裏並非難事。“哼,你來得了,不見得出得去,只要我一喊,立刻會有人來圍剿你!”她放狠話。

“你若真想讓我成爲階下囚,儘管喊沒關係。”自己要進到戒備森嚴的弦月帝宮見她一面不難,但他本不想逼她的,想等她怒消氣平,兩人心平氣和的相見,可她竟答應進冶策的後宮,這就教他忍無可忍,哪還能再等下去。

“你!”這人竟這麼無賴,就料準她不會喊嗎?那她就喊給他看!“瓊芳!”

“公主有何吩咐?”瓊芳立刻在外頭詢問。

義明日冷笑的望向他。“如何,還不走?我若再出聲就是要人進來拿你了!”

東方清平依然漠然,只是深深凝視她。

這就是任她處置的意思了?她雙手捏着絲被,不由得怒火中燒。

“公主,公主?”見殿裏未再傳出聲音,瓊芳在外頭關切的喊。

無視她的憤憤目光,他定定相望,神情仍是毫無退縮。

她兩片紅脣抿得死緊,良久後,深吸一口氣後對着外頭的瓊芳道:“沒事,本來想討杯水喝,現在不渴了,我怕吵,你與其他人退遠些。”她再吩咐。

“是。”瓊芳不疑有他,帶着其他守夜的宮人退到一丈外去。

她扭首回望東方清平,見他俊逸的面上正露出一抹淺笑。

她見了火上心頭。“東方清平,別以爲我這是放過你,我只是不想在弦月帝宮裏再鬧醜聞,讓自己無地自容!”她撇撇嘴,澄清這麼做不是心軟。

“小日,隨我回去吧。”他含情脈脈的說。

“回去?回哪去?”

“回我東方府。”

“笑話,我可是你東方清平什麼人?憑什麼跟你回去?再說,這美輪美奐、金碧輝煌的弦月帝宮我不待,卻去窩你東方府,我又不是傻子!”

倏地,他扼住了她的手腕,痛徹心扉的問:“你真要進到這座帝宮與人爭寵嗎?”

她驀然一愕,像是不解他的話。“什麼與人爭寵?”這什麼事啊?

他見她茫然不知的表情,不禁皺眉。“帝宮外頭盛傳,不日你就要被冶策冊封爲妃,這事難不成你不知道?”

她喫驚,竟不知有這樣的事,難道冶策真有所想?

不可能,那男人所愛就只有默默一人,其他誰也看不上,若真對她有意思,當年她代後期間就可以將她留住了,而不是等到現在,這有問題,莫非……她忽然明白了,這一定是默默搞的鬼,這是要逼東方清平勇闖帝宮來擄她。

這多事的默默,這麼做又是何必,就算見到他的面,她還是不會原諒他的。

“我……我當然知道,而且是我主動向冶策提的。”她沒有戳破曹默默的謊言,反而順着話道。

“你主動的?”他十分驚愕。

她冷冷地瞧向他。“同樣是與人爭夫,我義明日情願做天子的小老婆也不要做你東方清平的小妾!”這話說得夠白也夠傷人了。

他聽了這話後面色如土,緩緩地鬆開了箝制她的手,眼中滿是苦澀。“我知你怨我那日舍你救湘姬的事,其實——”

“不用解釋,那理由也許合情合理,又或者有所苦衷,但不管答案如何,都只代表一件事,在那生死關頭,你捨下我,這就是事實!”

東方清平臉孔一瞬間刷白。

當時固然時間緊迫無法多加思索,但自己竟就輕易的將心愛之人性命交由他人,說是信任,不如說自己愚昧!

也難怪小日會恨自己到無法原諒的地步,他蒼白着臉,懊恨難當。“我犯了致命的錯,我確實愧對你。”

聽他這樣說,義明日原本只往肚裏流的淚珠,終於撲簌簌地由眼眶裏滾出來。

她恨他,真恨他,當日真正令她害怕的並非死亡本身,而是那被捨棄的恐懼。

她忘不了那一刻,忘不了那痛徹心扉的剎那,在落入寒泉時,她的身體已感覺不到冷意,因爲萬箭穿心之痛早已蓋過一切。

“小日,我對你的愛是無庸置疑的,但那次的失誤卻是我無法原諒的錯誤,我知深深傷了你的心,但,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他飽含深情的懇求她。

她眼中一片死寂,心灰意冷。“不,我不想與你再糾纏了,你還是回程湘姬身邊吧。”她不要他了。

他臉一僵。“湘姬另有所愛,她——”

“我知道她另有所愛,她愛的是程光冬,但你愛的是她不是嗎?”她諷笑,眼中帶着一抹悽然。

“我——”

“別否認,危急之際,你心中所想的人是誰已經一目瞭然,我義明日再喪失尊嚴,也不會自欺欺人到這等地步,不愛我的絕不強求。”她肅然道,已認定程湘姬纔是他心中所愛。

“小日!”他握住她的手。

“你放開我,否則我真的要叫人了!”

“難道你真的要帶着對我的誤會成爲冶策的妃子?”

“我剛剛說得很清楚了,我願意,我就願意!”

“我不準!”他沉怒道。

“笑話,你憑什麼不準?”

“不憑什麼,就憑我早對你下聘了!”

“下聘?什麼時候?”她不知他在說什麼。

“那木牌子你明明收去——”

“公主,不好了,不好了,咱們射日出事了——”事情緊急,瓊芳不待裏頭回應便急忙推門進來,可這一闖入,發現東方清平竟然也在其中,而且就坐在只着中衣的公主牀邊,他扼着公主的手,公主也不甘示弱的怒視他,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讓甫進寢的她愕然。

見瓊芳進來,義明日立刻怒道:“你來得正好,快去讓人過來拿人,將這混蛋給我關進大牢——”!

“公主,真要現在做這件事嗎?有更緊急的事發生了!”瓊芳又急又慌的說。

“你說射日出事了,出什麼事了?”問這話的是東方清平。

“嗚嗚,方纔射日飛鴿傳書,說咱們射日大亂,王上被人挾持了!”

“什麼?!”義明日這才大驚。

東方清平臉一沉。“瓊芳,替公主更衣,咱們立即趕回射日!”他當機立斷。

“我——”義明日原本還想說什麼,但他說得對,先回射日解決問題爲要,她與他之間的恩怨就暫且放下,待日後再說。

瓊芳立刻要替她更衣,可見東方清平沒要離開的意思,不由得提醒他,“東方公子,請避避吧。”

“我是潛進來的,難道還能大大方方站在外頭等嗎?你儘管替她更衣便是,反正那日她酒醉在溫泉池裏,該瞧得我都瞧了,該摸的也都摸透徹了。”

“東方清平!”義明日紅着臉想殺人了。

“公……公主,私人恩怨日後再報,咱們先回射日,王上還等着您回去救呢!”瓊芳忙抱住火冒三丈的義明日勸道。

義明日恨極,只得抓着一件絲被往他身上扔,蓋住他的視線後火速更衣,之後火燒火燎的離開弦月帝宮。

而此時在儲月宮外,站着一龍一鳳兩道尊貴的身子。

“就說這麼耗着不是辦法,那男人是出了名的慢郎中,得給點刺激纔行,瞧這招有效吧,逼急了,男人該搶、該強的都做得出來。”女子得意的說。

男子斜睨身旁妻子一眼。“你這刺激只是一時,問題還是沒解決,你等着瞧好了,後頭還有風波。”

“您這烏鴉嘴,難道就見不得人好?”

“就你敢說天子的嘴是烏鴉嘴,你不要命了嗎?”

“這,呃,欸……王上,臣妾只是心急口快……哎呀,臣妾怎麼忘了,又到了咱們兒子喝奶的時間,臣妾先走一步了……”

某人的腰被攫住了。“太子喝奶自有乳母去喂,至於你的……”

堂堂的天子居然可以笑得這麼邪佞,她渾身一顫,不禁在心裏大罵義明日,自己都爲好友兩肋插刀、以身做貢品了,她若到最後與東方清平仍沒能有個圓滿結果,自己定要與她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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