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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蛇蠍代後》 / 淺草茉莉 / 第6章 / 共23章

既然有人要對她不利,在沒查明是誰要她的命以前,王宮是暫時回不去了。

然而在無處可去的情況下,義明日只好強迫東方清平收留她了,因此她帶着瓊芳大搖大擺的住進東方府。

只是,三日後武雄來到東方清平跟前,露出一副想切腹的表情。

“才三天不是嗎?”東方清平蹙着眉。

“是啊,才三天而已,可您知道嗎?這位公主就已經要把咱們府裏上下搞得雞犬不寧了!”武雄咬牙切齒的說。

東方清平挑了挑眉。“這怎麼說?”帶着義明日回到東方府後,他即有忙不完的事情,便交代武雄好生安頓好人家,這才短短几天,怎麼就鬧出事了?

“這位公主第一天踏進咱們爲她準備的香閨,即嫌樟木牀不夠舒適,讓人拆了換了張梨木雕花牀;見她獲救後衣裳破損,咱們好心提供乾淨的讓她更換,誰知遭她嫌棄剪裁不美,自行又訂製了大批價值不菲的新衣,這也就算了,她連飲食也不滿意,解聘了咱們三位廚子,另外又聘了一批新廚子進門,來者是客,她卻一點自覺也沒有,對咱們派去伺候她的人也是挑三揀四,刁難得讓人直想撞牆,現今壓根沒人願意前去伺候了!”武雄苦不堪言的告狀。

他訝然。“這樣啊……”

“公子,嗚嗚……咱們可以將這位瘟神請出去嗎?”他苦着臉要求。

“當然不可。”

“爲何不可?!”武雄聲音都尖了,可見他多受不了這位公主。

“公主是咱們的貴客,待之以禮本就是咱們做主人該盡的禮節,況且也不過是一張牀和幾件衣裳以及換廚子的小事,何必去計較。”東方清平寬大爲懷的說。

“可是——”

“總之該幹什麼幹什麼,一切以客爲尊。”東方清平難得板起面孔來了。

武雄見了,哪敢再囉唆什麼,心想,她是公主,既然不能趕她,不理她總行了吧?

“我說武雄,別忘了,咱們要進射日還得經這位公主點頭。”東方清平見他不服的樣子,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道。

武雄腦袋這纔像是生出智慧,牛眼瞪大,拍着大腿。“是啊,是啊,難怪公子毫無異議就將這位鬼見愁的公主帶回來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是不是該奉爲上賓?”

“是是是,是是是!”

“那還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有問題!公子,您不是要起程前去程家談事情?”武雄忽然驚慌失措的記起這件事。

“那又如何?”

“天啊,您這一走好些天纔回來,萬一這位煞星公主又有什麼要求,誰能應付得來?”武雄想起這問題才知緊張。府中無主人,公主那氣焰誰壓得住?

“好啊,這是來向你主子打小報告了?”

說煞星,煞星就至,武雄轉身見到瓊芳伺候着義明日過來,他一見到這兩人,頭頂都冒出黑煙了。

東方清平見義明日走向自己,背光下,他見不真切她的樣子,等她站定自己面前,這才瞧清她。

而兩人照面後均是一愣,居然有些認不出對方了。

之前兩人跌落谷底,摔得灰頭土臉,根本瞧不清彼此容貌,回到東方府後也未曾再照過面,而今再見竟有云開見月之感,皆驚豔於對方的樣貌與風采。

東方清平此刻身上穿的是銀白色長衫,雖沒有逼人英氣,但氣質卻是淡雅出塵,當真是位質如清水的光潔公子。

而義明日本就是風姿綽約的美人,除去塵土後,露出光華靈動的一面,可謂美不可言。

“兩位這是怎麼了,可是喫了什麼驚嗎?”瓊芳不解兩人爲什麼一見面就怔住。

東方清平這才驚覺自己居然失禮的緊盯人家,趕緊回神,輕咳幾聲掩飾尷尬,“這個……公主怎麼過來了?”

義明日也馬上將定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懊惱自己怎會像個花癡般盯着男人不放。“東方公子貴人事多,多日來不克前來見我,本公主就自己過來了,只是沒想到你的家奴不太待見我啊?”她瞄向武雄,這小子已經縮起膀子冒冷汗了。

“我……我……”武雄瞧向主子,求他解圍。

東方清平笑着跨上前去,替武雄擋了擋她凌厲的視線。“誤會,誤會,武雄爲人心直口快,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本公主倒覺得他意思挺多的,對本公主相當不滿啊。”她仍沒放過武雄的意思。

武雄身子抖了幾下。

“這樣好了,府中還有哪裏令你不滿的,若有不如意之處,儘管提出來,在下定當做到讓公主滿意。”東方清平道。

她這纔將目光再次調回他身上,仍暗驚於他的相貌堂堂,尤其是他的一雙眼睛,是她未見過的黑,既深又純粹,彷佛不帶一點塵埃。

她心頭微微悸動,竟是難得的臉紅。“是有很多的不滿意沒錯,不過算了。”她慣於咄咄逼人的眼神,不知爲什麼在面對他後,傲氣平白減弱不少。

“公主別跟在下客氣啊,來者是客,在下不想怠慢了貴客。”他一笑,如墨的眼便像一張暈了墨的畫紙,讓她瞧了有些醺然。

“還好啦,忍忍尚且能過得去……對了,方纔武雄說你要離府是嗎?”

“是的。”

“去幾日呢?”

“最快七日,最遲十日便歸。”

“嗯,你去吧,這段時間本公主會幫你照看府裏的,這也算是回報你的收留之恩,將來別說本公主在你這白喫白喝,沒半點貢獻。”她突然說。

可武雄聽了這話,立刻心一驚。“公……公主這是什麼意思?”他忍不住插口,顫聲的問。

“不是本公主要說,這東方府瞧起來美輪美奐,奴僕如雲,可本公主瞧了幾日,當真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內部綱紀規矩全無,活像是一座毫無章法、無人管理的大宅,而本公主有撥亂反正的壞習慣,見了這府裏的情況就想改正過來,可我畢竟不是這裏的主人,所以前來找東方公子打聲招呼,問問,我若插手你府裏的事,不打緊吧?”她尊重的朝東方清平問一聲。

東方清平瞧了一眼臉色發青的武雄,他忙碌於生意上的事,向來不管府裏的瑣事,大多交由武雄去打理,可竟讓義明日將他的東方府說成“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讓人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了。

“自然不打緊,這府裏的事在下向來疏於打理,若有公主看不慣的,儘管處置。”他板着臉點頭。

“既然你同意,那本公主日後便看着辦,你放心去吧,回來後保證這東方府會煥然一新。”

十日後,東方清平辦完事回到自己府上,他從站在家門那一刻起就感到不對勁,和往常不太一樣,有股肅殺之氣。

首先,他瞧見門口的石獅子亮得發光,奇怪了,以前有這麼奪睛嗎?

他搖搖頭再往裏頭走,不時有人在打掃,這些其實很正常,可他怎麼覺得過去好像不常見到這景象?

此外,奴僕見到他紛紛朝他作揖問安,這也沒什麼不對,他們之前也經常向他打招呼,但好似沒這麼恭敬。

他疑惑地走進大廳,像往常一樣,茶水會自動送上來,但他瞧了一眼就驚訝了,這回送上來的除了茶水之外居然還有茶點,瞧來精緻可口,自家廚子一向懶散慣了,什麼時候願意做出這費工的東西來?

他掀開杯蓋,正要喝口茶解渴,一名小廝由內堂奔出。

“公子,真的是您回來了?!嗚嗚……總算給大夥盼到救世主了!”這人一把抱住東方清平的腿,哭得眼淚鼻涕齊下。

“發……發生什麼事了?”他愕然。

“嗚嗚……您總算回來了,快快快,快去救救武雄哥他們啊,他們、他們快死了!”

“什麼?!”他由椅子上彈起。

“公子,您還是快到後院去看看,去遲了,他們幾個恐怕連命都沒了!”小廝擦乾眼淚,十萬火急的說。

臉一沉,立刻往後院去,他倒要瞧瞧後院到底發生什麼天塌下來的事了?

此時後院被搬來了具鎏金的烏木軟榻,義明日頭插鳳釵,就雍容的橫臥在上頭。

不過此刻這張傾城的臉龐顯得分外陰沉,令人毛骨悚然。

而她面前趴着好幾個人,武雄是一個,其他兩個也是府裏重要的人物,他們一個個屁股向上,一名小廝拿着鞭子邊哭邊往他們三人屁股上招呼。

“幾位大哥,對不住了,我也是被逼的……你們忍忍,別怨我啊!”小廝邊抽邊喊,好似這鞭子是抽在自己身上,感同身受,慘絕人寰啊!

“死小子,你打你的,廢話這麼多做啥?”武雄忍痛罵道。

“嗚嗚……小的不忍啊……嗚嗚……”

“不忍就將鞭子丟下啊!”被打之一的二虎嚷嚷。

“不敢啊……”他瞄了一眼烏木軟榻上美如蛇蠍的女人,不禁一顫,手上的鞭別說放下,連停都不敢停。

“不敢就閉嘴打你的!”另一個捱打的陳標吼。

“嗚嗚……好……”一鞭子又抽下去了。

三個人被打得悶聲漲臉,要不是怕丟臉憋着一口氣,早哀號出聲了。

“住手!”東方清平趕來了。

執鞭的人一見到他現身立刻甩了鞭子,驚喜道:“公子,您來救命的嗎?”

三個趴在地上被打得半死的人聽見忙抬首,果然看見他們主子出現了,馬上連滾帶爬的爬到東方清平身邊去,活像受虐的小狗見到主人回來,喜極而泣的求救。

“這怎麼回事?”東方清平見自己的手下被打得狼狽,不由得鐵青了臉。

“這……都是她,她欺人太甚!咱們只因米飯煮得不好喫,屋舍修葺得不如意,和大夥私下小賭怡情以及帶幾個姑娘回來過夜,這有什麼,需要把咱們打得半死嗎?”武雄一手抱着被打得紅腫的臀,一手忿忿地指着義明日控訴道。

義明日見他回來,身子慢悠悠的由軟榻上坐起,冷冷地瞧着這羣大男人指責她的不是,晶瑩面龐滿是不屑。“本公主怎麼欺人太甚了,是你們犯錯在先,我受你家公子授權,自有權力好好懲戒你們,你們有什麼好告狀的?”

“你、你!”武雄與其他幾個人氣得顫抖。

“公子,咱們幾個堂堂也是府裏的重要人物,可竟讓她不顧尊嚴的責打,你得爲咱們討點公道,別讓一個女人辱了咱們!”二虎氣憤的說。

“沒錯,即便咱們犯了多大的錯,自有公子責罰,哪裏輪得到這女人來管,如此,咱們幾個還有什麼顏面見人!”陳標也是一臉忿忿然。

東方清平越聽臉越沉。“公主,在下是允你能插手府內的事情,但這些人皆是在下的手下,你不該對他們動刑。”

站在義明日身邊的瓊芳見東方清平難得動氣,不安的靠向主子,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這裏畢竟是東方府,她們寄人籬下,這般越俎代庖修理人家的手下,是有那麼點不妥。

義明日見東方清平居然對她擺臉色,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哪管瓊芳的暗示,冷哼一聲。“你授權於我,我自然有權能教訓人,而且他們既然是主管,犯了錯就更該罰,我對他們動刑何錯之有?”

東方清平臉一沉,四周的氣氛頓時一滯。“不管他們犯了什麼錯,自有在下過問,你該等在下回來再處置,私自動刑已是僭上偪下了!”

“你這意思是本公主多管閒事?”這人是非不分,她真是好心沒好報。

“在下不是這意思,但確實不悅於公主的行爲。”見到手下被打得悽慘,這次他沒再秉持着待客之禮,嚴肅的說。

“你!”她怒氣沖天,臉色難看。

“在下希望你對我的手下道歉。”對方雖然是公主,但他也不容自己手下受辱。

“道歉?”她彷佛聽了什麼笑話,狠狠地朝武雄等人瞪去一眼。“你們敢要本公主道歉嗎?”

這羣人被她一瞪,個個忍不住顫抖起來。“咱們……咱們……”這幾人喉嚨裏像噎了雞蛋,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完全無膽子敢要她道歉。

“夠了!”見她咄咄逼人,東方清平難抑怒氣。他以爲這位公主雖然趾高氣揚,但至少是位講理之人,哪知全不是這麼回事,她簡直驕橫自大到無人可比。

義明日怒視着他。“本公主打出生至今沒向誰道歉過,你要我道歉,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瓊芳,咱們走!”她走下軟榻,帶着自己的宮女憤然甩袖離去。

大廳裏,幾個人義憤填膺,你一句我一句痛罵義明日的囂張跋扈。

“公子教訓得好,就是要讓那女人知道,這裏是東方府,不是她射日王宮,不是她說了算,要張狂回她的王宮去!”武雄大快人心的說。

“就是就是,那女人也不想想,她是投靠咱們的,一點也不知進退,難怪嫁不出去,連招親都沒人要!”二虎也惡毒的損上一損。

“對,合該她嫁不出去,誰敢娶一個蛇蠍女當娘子?哈哈哈——”陳標甚至放聲譏笑起來。

“你們幾個倒給我說說,在她面前屁股被打得皮開肉綻卻不敢吭氣,私下才敢罵得這麼痛快,這總有個理由吧?”東方清平端坐主位,冷冷問出。

瞬間,大笑的人哽住聲音了,其他人也咳個不停,開始坐立難安。

他冷眼瞧着自己的手下。“說吧,爲什麼肯乖乖受罰,可是什麼把柄落在她手中了?”

“這……”三人心顫一下,苦水攪了胃。

“還不說嗎?”他聲音儘管不高不低,但聽進這羣瞭解他的人耳裏,已是寒風吹過,令人直抖個不停。

自家公子不是脾氣好,而是脾氣兩極,要嘛不怒,一怒起來就會要人命。

“是……小的犯了一點錯……”武雄硬着頭皮承認。

“什麼錯?說來聽聽。”

“就……”武雄瞧向二虎,讓他先說,自己能拖就先拖一下。

“前幾日下了場雨,我一時懶散不察,就讓倉庫裏的白米泡水腐爛了……”二虎在府裏管的是米倉,他支支吾吾的道來。

“那是多少白米因而腐爛了?”東方清平再問。若只是幾包米也就罷了,並沒有什麼了不起。

“今年咱們米莊盛產,倉庫不敷使用,就借了咱們府裏的倉庫囤放,也沒多少,就……剛好八百石……”

“什麼?!八百石?這都可以供上百戶五口人家一年的用米了!”他驚訝萬分。

“這……”二虎趕緊跪下。“我那日喝醉了,等醒過來才趕着要人搬米,卻已經來不及,我錯了!”二虎懊悔的認錯,他也沒想到宿醉一場會損失慘重。

東方清平拍桌。“這事待會再算,你呢,又爲什麼被打?”他指向陳標。

陳標馬上跪下,居然也簌簌發抖起來。“我負責招人來修葺讓奴僕睡的房舍,因爲疏於監工,不小心出了點意外……”

“什麼意外?”

“招來的工人做事粗心,木樑沒釘牢,我沒留意到,結果昨夜倒塌了,壓傷了睡在裏頭的人,有五個人受傷,其中一個嚴重了些,腿骨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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