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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這是什麼情況?(2)

《高門遺珠(下)》 / 千尋 / 第14章 / 共16章

皇帝幽幽轉醒,在平穩了大悲大喜的情緒之後,才說出當年舊事。

後宮被孫皇后把持,皇后善妒,爲着讓兒子穩坐江山大統,其它嬪妃能懷上孩子的少之又少,好不容易懷上的,通常會在孕期五、六個月左右,經由太醫把脈,確定腹中胎兒是男是女,是否有辦法順利生產。

皇貴妃能順利生下二皇子,除天時地利人和之外,最重要的是她有個頂靠譜的孃家,確定懷上龍子,孃家就送了上百人進宮,把皇貴妃的宮殿圍個滴水不漏,皇后的手再長也伸不進去,這纔有了二皇子這個“意外”。

至於宋思親的娘宛嬪,孃家雖不夠有力,但她有膽子、有腦子,硬是買通太醫,演了無數場好戲,這才能順利熬到足月。

但不曉得誰泄漏機密,生產當天,皇后得訊,匆匆趕來坐鎮大局,這一坐,她的兒子非死不可。

幸好宛嬪身邊有幾個忠心耿耿的,遞信讓太醫進宮時在醫盒裏帶了個嬰屍,有驚無險地上演一出狸貓換太子。

三皇子被救下,太醫把人送回宛嬪孃家。

於是宋思親在宋家長大,對外宣稱是宋家長子所出。

宛嬪與兄長約定,待孩子長大,有自保能力可以出宮立府時,再揭穿他的身世之祕,於是那些年,爲了讓宋思親有足夠能力獨立,宋府上下無不傾盡全力教養,讓他習文學武,各方學問半點不落下。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宋思親長年被關在府裏,卻在一次重病請太醫過府問診時被太醫瞧見其容貌。

他那張臉和皇上有八成像,太醫見着,心頭大驚,而宋府上下爲着宋思親的病,無心考慮其它,竟忘記拿銀子封住太醫的嘴。

這個疏漏讓整件事飛快傳進宮裏,連皇上都對宋思親起了興趣。

僅管宛嬪極力否認,說宋思親不像皇帝,而是男生女相,樣貌像姑姑,可皇后疑心病重,過不了多久,一把大火燒掉宋家上下幾十口。

這會兒,皇帝再蠢也看出貓膩,他逼着宛嬪說出真相,氣得皇帝跳腳,恨不得把皇后給剁了。 只不過那個孫家,打個噴嚏,朝廷就得傷風一場,皇帝不得不忍辱負重,硬生生憋下口氣。

不久後,宛嬪悲傷故世,皇后拔去眼中刺。

皇帝命人暗中細查,對照名冊,確定宋家少了三個人,仵作細驗屍骨,裏面沒有十三、四歲的年輕人,於是猜測,宋思親沒有死。

多年來,侯一燦一直在幫着尋找宋思親,沒想到他被男生女相四個字給迷了心眼,完全沒把關宥默考慮在內。

知道了關宥墨就是宋思親,皇帝萬分慶幸,除了弒父害親的長子之外,自己還有兒子,而且還是學問武功均屬上乘的兒子,那份心情啊,激昂得說不出話。

這時候,最重要的事當然是認親。

沒想到宋思親瞅了侯一燦一眼,直挺挺地跪在皇上跟前。

態度表明,認親可以,當皇子沒問題,但他有個條件,求皇上賜婚,他要求娶關家女兒關宥慈。

宋思親的要求讓侯一燦氣瘋了,他就知道!宋思親這麼幹脆地認了弟弟妹妹,目的就是監守自盜,虧他還對這隻白眼狼這麼好。

侯一燦銳利的眸光瞪向皇上,他要是敢將胳臂往內彎,偏着自家兒子,他就攪得大周朝堂動盪不安,管他什麼忘年不忘年交。

幸好,皇帝和侯一燦多年默契不是玩假的,皇帝搖頭苦笑,回道:“不行。”

“爲什麼不行?”宋思親反問,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和侯一燦如出一轍。

皇帝駁不了侯一燦,卻有最正當的理由駁回宋思親,他向關宥善招手。

關宥善看一眼侯一燦,見他朝自己點點頭,這才跪到皇上跟前。

皇帝摸摸他的頭,低嘆道:“記住了,你孃的名字不是關雨涵,而是關若若,當年關家遭人陷害 ,滿族抄斬,朕爲了救你娘,替她改名關雨涵,你不是父不詳的孩子,你爹叫做周鎮邦,知道嗎?” 周鎮邦?當今皇帝?再沒有比這話更嚇人的了,宋思親滿眼驚詫地望着皇上,侯一燦的表情也不遑多讓。

居然、居然兩個都是皇子?!

宋思親想要仰天長嘯,爲什麼命運安排關宥慈當他的妹妹?

侯一燦卻想仰天長笑,皇上不是辦公主清倉大會嗎?恰恰好,他就要這一個!

皇帝看着兩個兒子,娓娓道來,“那年,朕在你外公府上見着你娘,這才明白,原來可以這樣喜歡一個女子,我天天盼着你娘快點長大,一心想把她接進宮裏。當時,孫家把持朝政,朕剛繼位,龍椅尚且坐不穩,關相爺性情耿直,與孫立言不合,兩人經常有所爭執,關相爺爲清流名士所護,有大功於朝廷,而孫立言性子陰沉、狡詐多計,他視關相爺爲敵,於是設計陷害。

“朕明知其中有詐,卻敵不過孫立言的逼迫,下了那道殺令,那是朕胸口中多年疼痛,若是關相爺在,這些年來朕不至於如此窘迫,幸而朕有阿燦,明裏暗地助朕一臂之力,這才能順利剷除孫家。

“朕暗中救下若若,爲她更名、換戶帖,我將她安置在外,想方設法安排她進宮,沒想到此事被孫皇后得知,她唆使皇太后,關氏、孫氏誓不兩立,仇恨已結,必須斬草除根。於是皇太后出宮一趟,回來時帶着雨涵的屍體,此事造成我們母子間的嫌隙。皇太后雖是孫氏女,但性情比皇后仁慈寬厚,如今想來,必是當年皇太后放了你母親一條生路。”

關宥善點點頭,說道:“皇太后給母親兩條路選擇,灌下絕育藥,進宮服侍皇上,或是離京,終生不見皇上,當時母親已經懷了我和姊姊,決定選第二條路……”

關宥善慢慢說着母親的辛苦,母親對他們的教養,說徐國儒逼娘以妻爲妾,徐府對他們母子的欺凌,是侯一燦及時伸手,助他們離了狼窩。

“娘告訴我和姊姊,這個爹我們別要、別認,那不是我們能攀得上的……”說到最後,關宥善熱淚盈眶,他想娘了。

皇帝聞言,涕泗縱橫,沒了平日的威嚴。

現在的他,只是個爲心愛女子心痛的男人,他的若若喫了多少苦,才能把一雙兒女教養長大?

摟住關宥善,皇帝無比心酸。

“誰說攀不上?你是朕的兒子,是大周朝堂堂正正的四皇子,父皇要許你一世榮華富貴,許你權力滔天!”抹一把淚水,皇帝轉頭對侯一燦道:“看在你把朕的一雙兒女從狼窩救出來的分上,朕爲你賜婚!”

侯一燦立即跪地磕頭,誠誠懇懇地喊一聲,“謝皇上!”

這會兒宋思親是真的沉默了,誰料得到,關宥慈真的是他的妹妹?還以爲互稱兄妹只是權宜之計,沒想到竟是上天註定。

皇帝對關宥善道:“皇兒,關家的門楣不需要你來撐,關家有後人。”他向阿睿招手,阿睿走近,他將阿睿和關宥善的手交迭在一起。“關睿,你的親舅舅,關家的傳人。”

認親、說舊事,關宥善接收着一堆難以消化的訊息。

侯一燦知道今天對關宥善而言太辛苦,但是有一個對關宥善最重要的人,她必須知道今日所發生的一切。

他突地長揖到地,難得地像個真正的臣子。“臣求皇上一事。”

“何事?”

“出動京畿大營,繪製畫像,挨家挨戶尋找宥慈。”

“什麼意思?爲什麼要尋找?她丟掉了?怎麼丟的?”皇帝連珠炮似的問道。

宋思親和關宥善也面色不善的瞪向侯一燦,便是關睿也拿他當犯人審。

侯一燦正想着該怎麼解釋自己做的蠢事時,皇上跟前的老太監順公公進屋,他悄悄往侯一燦手裏塞了張紙條,在他耳畔低聲道:“嶽先生親自送來的,說情況緊急。”

侯一燦低頭打開紙條,這一看,倒抽氣,不等皇上再問,他急道:“稟皇上,鄭大人要打宥慈二十大板!”

“誰敢!”

瓊林宴過後就是進士遊街,到時候,天底下人都會曉得關伍德有兩個成材的孫兒,她不知道這個身分會不會引出那位高不可攀的爹,無所謂,反正他們壓根不想認。

不過,在大哥和弟弟名揚天下之前,在沒有人知道關宥慈和新科榜眼、探花郎的關係之前,她決定報仇。

就算官官相護,無證據可尋,能潑徐國儒一盆髒水,讓他終生官運不順,也值!

在雙玉的扶持下,關宥慈來到京兆府門前。

雙玉的心快跳出來了,雙手忍不住顫抖,“小姐,不如咱們先回去,和大少爺、二少爺商量一下,他們現在是官呢。”

關宥慈一笑,就是官,才更要在乎名聲,這件事,他們不能沾。

因爲沒有人證物證,因爲人死如燈滅,如果徐國儒反咬弟弟是親生兒子,子告父,一句不孝就能抹去弟弟的所有努力,所以她只能自己來。

她是女子,連貞潔也不存的女子,哪會在意名聲?就讓她來潑這桶髒水,即便受波及也無所謂。 她沒對雙玉解釋這麼多,只道:“扶我過去吧。”來到府衙大門前,她雙手緊握鼓棒,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民女冤枉……”

跪在大堂前,關宥慈的背挺得很直,她的眼睛看不見,只聽得嘈雜人聲在耳邊嗡嗡響着。

突地,驚堂木聲響,衙役齊聲高喊威武后,四周一片靜默。

“堂下所跪何人?”京兆尹鄭品青問。

“民女關宥慈,濟州人士。”

“你要狀告何人?”

“狀告新科三甲進士徐國儒寵妾滅妻。”

“你可知三甲進士也是官,民告官,得先杖責二十,你可願受?”

雙玉倒抽一口氣,關宥慈卻面不改色,早就知道了,她不怕。

“回大人,民女願意!”

“好,來人,杖二十。”鄭品青命令下達,衙役上前,熟門熟路地把關宥慈壓倒在地。

杖揚、杖落,疼痛襲擊……

侯一燦趕到的時候,關宥慈的背已是血跡斑斑,卻依舊咬牙堅持道:“民女關宥慈,狀告徐國儒寵妾滅妻!”

他衝上前一把抱起她,橫眉怒目瞪着堂上的鄭品青。

“侯將軍?”鄭品青驚喚。

他認錯人了,不過……氣勢這麼強,任誰都會錯認。

鄭品青被瞪得心驚膽顫,可幹麼這樣看他啊?他又不是北夷人。

嶽鋒和楊掌櫃衝進來,怒氣衝衝告大狀,“爺,我們同鄭大人求情了,讓他杖下留人,他不肯。”

侯一燦冷笑。“非常好,抱好你的烏紗帽,我倒想看看,你還能戴多久?”他低下頭,看着關宥慈道:“別怕,我帶你回去。”

關宥慈疼得意識不清,不知道是誰抱住自己,可她很清楚,一旦離開,她就告不成徐國儒了,殺親之仇,不共戴天,她不要連累大哥和弟弟,她要親自了結。

“不回去,我要告狀!”她抓緊他的衣襟,不肯放手。

倔強、固執,這時候還告什麼,身子纔要緊!可是她的要求,侯一燦哪次沒做到?所以即使心中不滿,還是順了她的意。

“好,我們告狀。楊掌櫃,去找何太醫過來。”

“是。”楊掌櫃領命,飛快離去。

侯一燦抱着關宥慈直奔堂上,雙眼一瞪,鄭品青哪還坐得住,他乖乖起身,乖乖把位置讓給“侯將軍”,鎮國公府的老老少少可都是皇上跟前的寵臣吶,他哪裏惹得起?

“你要告徐國儒嗎?”侯一燦問。

關宥慈側耳傾聽,是聽錯了嗎?她怎麼聽見爺的聲音?不可能,肯定是痛昏頭了,不過現在沒心思管這些,她強撐着精神,憤憤地道:“還有趙姨娘和徐宥菲,她們下毒害死我娘。”

侯一燦冷笑,不錯嘛,家學淵源,有什麼爹孃就有什麼女兒,徐宥菲那一茬,他還沒算呢!

他揚聲喊道:“來人,把徐國儒一家羈押到案!”

衙役還來不及出聲,站在堂下的宮廷侍衛先行應聲,“遵命,大人。”

侯一燦心疼的伸手拭去關宥慈額間的汗水,再輕撫着她的臉,低聲道:“不怕,爺來了,爺替你主持公道。”

爺?哪個爺?青天大老爺嗎?這位爺……聲音熟悉得讓人好安心。

所有知覺被疼痛佔據,可她心心念念着告狀,咬牙,硬聲道:“我沒有證據。”

揚眉,侯一燦笑得自信。“丫頭放心,爺別的本事沒有,撬開嘴巴、逼出證據這種事,爺在行!”

一句丫頭,關宥慈聽明白了,這是她的爺!

突然間,心裏的重擔被人挑走了,氣鬆開,吐盡,她安心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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