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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借死神一滴淚》 / 井上青 / 第11章 / 共22章

站在十二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頭綿延不絕的燈光,侯芳儀覺得有點飄然恍惚,對於自己已成了家路的妻子,她內心還是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今早,他們在偏鄉山上一間舊教堂舉行婚禮,學長依日前幫吳教授孫子佈置的婚禮規劃,濃縮精簡,用當時吳教授指定的進口綠色康乃馨爲主,加上吳教授住院時喜歡的洋桔梗花,再搭配其它簡單的花朵,成就一場溫馨圓滿的小婚禮。

她很感謝自己有一對開明的父母,她求學就業,他們全不干涉,連她閃電結婚,外加一個也許令他們有點失望的小婚禮,他們依舊給她包容體諒的微笑。

中午,在教堂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宴客,教堂離臺北有幾個鐘頭的車程,加上有一些親戚一同前來,是以她的父母暫且不隨她回臺北,直接回鄉下老家。

一回到臺北,他就直接帶着她到吳教授靈前上香,告訴吳教授他們已結婚的喜訊,告慰他在天之靈。

晚上,她訂了餐廳,打算宴請荷芯和學長,一來謝謝荷芯和學長大力幫忙籌備婚禮,二來,順便藉此爲學長餞行。

雖然家路的表情看起來頗不樂意,但爲了她,還是勉強答應,可惜到了餐廳才坐下點餐,醫院就急Call他,他只好先行離去,留下她陪學長和荷芯一起用餐,荷芯還開玩笑說他一定是暗地故意叫人Call他,好讓他能脫身。

她笑斥,極力幫他辯解。她相信他絕不會這麼做,以他的個性若真不想來,定會直接拒絕,不會使這些拐彎抹角的小把戲。

嘴角揚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是爲了她,才答應一起前去,雖然最後他還是沒和他們一起用餐……

想到什麼似的,她突然倒抽了一口氣。醫院急Call他,一定是有工作,從他離開餐廳到現在已過了四個鐘頭,或許他連晚餐都還沒喫!

她怎沒想到這點,自己真是個糟糕透的妻子!

她一直忍着不打電話向他的祕書詢問他的工作進度,一來不想打擾他,二來他們結婚的事醫院方面沒人知道,加上他恩師家還在治喪中,現下也不宜張揚,她若打電話詢問,萬一婚事不小心傳出,恐會讓他覺得困擾。

一想到他可能餓了一整晚都沒喫,顧不了那麼多,她直接打電話給他的助理。

助理知道他倆在交往,聽到她詢問,直接給了答案,“趙醫師已喫過晚餐,也已經下班了。”

“家路下班了?”她心口一喜,“好,謝謝你。”

掛了電話,她突然有些慌張,一下子摸摸頭髮,一下子拉拉衣服。醫院和家裏距離約莫二十分鐘車程,家路應該很快就回來,她應該先去梳個頭發,也許再換一件更漂亮的衣服……

今天是他們結婚的大喜日子,也是她第一天正式入住這個家,她應該打扮漂亮點,迎接他回家。

想到他馬上就會回來,她滿心雀躍,進入房內,快速地幫自己打扮一番。

侯芳儀在大門前踱步來回十多趟,還不時開門探頭察看,就是不見新婚丈夫回來。

和助理通過電話到現在已過了兩個鐘頭,按理他應該早到家了,每當自己想打電話問他人在何處,但總又想,再等等,也許他馬上就回來,且他不喜歡人家催他,何況才新婚第一天她就打電話查勤,也許他會以爲她善妒疑心重,不讓他有私人時間,他才晚一點回家,她就狂Call找人。

就這麼猶豫拖延,便蹉跎過兩個鐘頭。

再度開門,確定他還是沒回來,她下定決心要打電話問他。

電話一接通,她才“喂”了聲,還沒開口問,他就先告訴她答案。

“我在老師家,晚一點纔會回去。”

“噢。”她應了聲,他馬上掛了電話。

愣了下,她緩緩將話筒掛回。沒懷疑他,方纔他接電話時,後頭有佛樂聲,師母信佛,教授的靈堂整日放着佛樂。這段期間,除了醫院,他會去的地方,大概也只有教授家。

她想,教授出殯在即,也許有一些細節要商量,或許他去得急,纔沒先打電話告訴她一聲。她也不怪他新婚第一天就放她單獨在家,他又不是去玩,他先是去醫院工作,忙完還沒得休息,又繞去教授家……忙了一整天,他一定累壞了。

和他比起來,她輕鬆太多,先是喫大餐,之後就無所事事閒在家等他。

知道他暫時回不來,腦袋登時放空,整個人貼靠着椅背,她突然覺得好累、好睏,昨晚她興奮得一整晚都沒什麼睡,凌晨四點就起來,荷芯還笑她迫不及待要當新娘……

連想笑都覺乏力,她真的困了,打了個呵欠,檢查門鎖後,被睏意席捲的她,轉身進入房內,倒頭就睡。

一早醒來,張開眼,陌生的房間讓侯芳儀怔愣了兩秒鐘,彈坐起身,隨即想起昨日她和家路已舉行過婚禮,現在她的身分不是“侯小姐”,而是“趙太太”。

看着牀上另一邊空蕩蕩的,昨晚“趙先生”顯然沒回來。

沒多想,她相信他若沒回來,一定是在吳家爲教授守靈。

她有點懊惱,昨天她太累睡得太沉,連他沒回來都不知道,若早知他要爲教授守靈,她應該陪着他的。

瞥了牀邊矮桌上的鬧鐘一眼,六點剛過,時間尚早。

已無睡意的她,先進浴室梳洗一番,換上外出服,打算先去花店工作,晚點再打電話問他回家沒,也許可以幫他帶個早餐回來。

走出臥房,她邊走邊欲將細直長髮束在腦後,經過客廳,瞥見沙發上躺了個人時,她着實嚇了一跳,雙手顫動了下,用手束攏的長髮尚未套上髮束,整個披散開來。

定下心神,伸長脖子一瞧,是家路!

也是,能開門進來,躺在家裏沙發上的人還會有誰。

“家路。”她細聲喊着。

繞到沙發前,見他睡得沉,她動作輕柔的蹲下身,沒叫醒他,只是靜靜的看着他沉睡的俊臉。

眼前這人,是她的丈夫,是她一見鍾情,深深着迷,爲之迷戀的男人。

即使睡着,他臉部的剛毅線條仍繃緊,睡容依舊給人酷厲的感覺,也許這和他的生長環境有關,他是個不向命運妥協甚至是挑戰命運的男人。

她不只癡迷他,更崇拜佩服他。

他的臉殘留一絲疲憊,她眼裏透着心疼,也不知他是昨晚還是凌晨回來的,昨天一整日的奔波,他一定累壞了。

驚覺自己伸手摸了他的臉,輕觸之際,她立即收回手,現下他睡得正沉,還是別吵醒他,讓他睡飽養足精神。

躡手躡腳緩緩站起,她想去房裏拿件薄被幫他蓋着,孰料才走了一步,手就被他抓住。

“家路……”她看向他,他雙眼還是閉着,她不確定他是醒了,還是睡夢中下意識地伸手抓握。

等了一會,他沒響應,她想,他可能還在睡,想掰開他的手,他突然出聲:“去哪兒?”

只見原本闔眼的他緩緩張開眼,她淺笑說:“我去房裏拿件被子給你蓋。”

見他躺着,似累得起不來,她又蹲下和他說話。

“家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不進房去睡?”她輕問。

他慵懶的黑眸直瞅着她,嘴角微揚,似笑非笑。意識到他可能會錯意,以爲她在意昨晚的新婚之夜他沒和她同睡一牀,她忙不迭再補上一句,“這沙發太小,你睡這裏會不舒服。”

這組沙發想必也是朋友送的,小了點,他兩條長腿還掛在沙發外頭。

惺忪睡眼凝定她,他摸着她的瞼,低啞道:“我凌晨一點回來的,見你在睡,不想吵醒你。”

所以他就睡沙發?侯芳儀又心疼又感動,還欣喜兩人心意相同,方纔她怕吵醒他,不叫他,而他亦同。

見她穿着襯衫牛仔褲,還穿襪子,顯然是要出門,他蹙眉問:“你要去哪裏?”

“噢,我本來想去花店。”

“不準去!”

“啥?”

他坐起身,將她拉到懷中,“我下午纔會進醫院,在那之前……”慵懶黑眸情慾氤氳,他的手伸向她襯衫第一顆釦子,突來的舉動酡紅她的雙頰。

“你哪兒都別去,陪我!”

話才說完,便將頭埋在她袒露的胸前。

……

“荷芯,對不起,我臨時有事,才、纔會到現在纔來。”

下午一點鐘,和趙家路在住家附近餐廳一起用餐後,侯芳儀搭他的車到醫院,而後趕到花店,看見姚荷芯正在店裏喫泡麪。

都過了用餐時間,荷芯纔在用餐,且是喫泡麪,想必早上她一個人一定是忙翻了。一進門,侯芳儀歉聲連連。

“幹麼跟我道歉?應該道歉的人是我,早上我蹺班了。”姚荷芯喫了一口面,含糊道。

以爲她是在說反話,侯芳儀苦笑。

“我說的是真的。”姚荷芯一臉正色。“早上我送學長去機場。”

“學長今天出國?”侯芳儀愣了下,“你怎沒跟我說?不對,昨晚喫飯時,學長不是說還沒確定。”

“有人剛新婚,學長不想打擾人家新婚的甜蜜,所以千叮嚀萬叮嚀,叫我要守口如瓶。”姚荷芯自我讚許着,“真難得,這回我的嘴巴鎖得真緊。”

侯芳儀微蹙眉,學長處處爲她設想,她卻只顧新婚燕爾,但低頭一想,即便她知道學長今日要出國,恐怕也無法抽身去送他。

別說出門,一整個早上,家路都不讓她離開他身邊,她連想打通電話給荷芯都沒辦法,他纏着她不放,但她也因此感受到新婚的甜蜜……

想着,臉頰驀地燙紅。

“嘖嘖,有人沉溺在和新歡的甜蜜恩愛中,舊愛可憐兮兮的在她面前喫泡麪,她都視若無睹。”

“對呀,你不是去送機,怎會回店裏喫泡麪?”

姚荷芯尷尬一笑,“因爲本人一時不察,不知口袋即將空空如也,就買了一個名牌皮包送給學長,今早驚醒,突然察覺到該開始縮衣節食過日子了。”

“抽屜有錢,你可以去買便當喫。”

“都是你啦,你不來,我這隻米蟲喫什麼便當。”

“對不起啦!”侯芳儀歉笑。她知道荷芯有她的堅持,就算再沒錢,她也不會亂動店裏的錢,平日買便當,都是一五一十的記帳。

“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幹麼當真,何況哪有人新婚隔天就上班的,連蜜月都沒有!”姚荷芯嘟囔着。

“荷芯,我不是說了……”

“我知道,你的家路是名醫,他很忙,而且吳教授的後事還沒處理完。”姚荷芯一嘆,雖然死者爲大,這樁喜事不宜太高調,但身爲芳儀的超級好友,她就是覺得她受委屈了!

不想繞着這些事談,侯芳儀轉移話題,“有訂單嗎?”

“沒有。這幾日忙你的婚事,哪有時間再接訂單。”姚荷芯賊賊一笑,“我把訂單轉給學長的花店去接,你不會怪我喫裏扒外吧?”

“當然不會。”說着,侯芳儀眼神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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