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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糖水情人》 / 辛蕾 / 第10章 / 共19章

“哎呀,好一陣子不見啦。”老闆端來熱呼呼的兩碗甜湯,扯大嗓門招呼着。

“這位是?”

“朋友。”葉亦陽介紹。“香港朋友。”

“別鬧了”

趙雅雯連忙阻止,但來不及了。以爲遇見同鄉的港佬老闆,脫口而出就是一長串廣東話。

“其實我……”趙雅雯只得乾笑。“唉,我識聽唔識講,沒有資格當香港人。”她勉強回一句蹩腳廣東話。

爸媽之間只講中文或少許臺語,她只聽得懂一些廣東話,根本不會講。

她尷尬的模樣太可愛了,葉亦陽爆出朗笑,立刻被瞪了眼。

“呵呵,不要緊,兩位慢用、慢用……”瞅見這位小姐正偏頭瞪着葉家三少爺,老闆飛快退場。

葉亦陽收不住笑,只好偏着頭,讓她繼續瞪。

好喜歡和她相處的感覺,一起喫飯一起閒聊,沒有負擔,沒有多餘的應酬客套話,雖然總是有點緊張,說話有些衝動,心口跳得比平時快。

但他好喜歡,已經喜歡到想要天天和她見面,這該怎麼辦?他的眼神愈加熱烈,深望着趙雅雯,但她什麼也沒察覺,正舀起核桃酪,小心吹涼着。

“哇~~”喝了口核桃酪,她驚呼。“微甜不膩口,柔滑又帶着煎焙過的堅果香氣……”

再喝一匙,她不再開口評論,但眸光發亮,脣角歡愉地上揚着。

“不錯吧?聽說這些糖水做起來很麻煩費事。”

“確實是,以前我爸想喫時也會花很多時間製作,像核桃酪。”她放下湯匙,專注地講解制程。

“核桃要先燙熱水去澀味,撈起後瀝乾放涼,敲成小碎塊,和白米一起入鍋,小火慢慢翻炒,炒至微有香味就得熄火,以鍋底餘熱翻炒到熱氣散去,這樣核桃纔會香而不苦。再加水一起熬煮至米粒化開,倒入果汁機打成細泥,以紗布過濾後,再開小火煮沸,最後加上白糖。要更油潤的話,就加一匙豬油——”

她瞅着他面前的那一碗,繼續說:“杏仁露、芝麻糊也差不多是一樣的工序。”

“看起來只是一碗甜湯,想不到這麼複雜!”他看着三兩口就能解決掉的小小一碗杏仁露,點頭讚賞。

她微笑。“不只複雜,其中食材的比例調配,火候拿捏,我認爲纔是最困難的事。”

“我懂了,就好像是做人、做事一樣。”葉亦陽若有感慨地接口。

“分寸尺度的衡量、該加油往前衝或煞車靠邊停,都得由經驗和智慧小心拿捏應付。”

“你……”他講得精簡而有條理,趙雅雯有些訝異。

原來運動員似的外表與坦率的性格下,仍有細膩與深度思考的一面。她的心口像是一陣春風拂過,溫暖而微微地撩動了。

葉亦陽沒有察覺她的欲言又止,只顧着把自己點的杏仁露推到她面前。“試試看。”

反正方纔也分食了他的面與餛飩,而且那米白光潤的杏仁露,她可沒辦法忍住不喫呀。

於是湯匙直接攻進那碗還未開動的杏仁露,微稠而蘊着淡淡杏仁香氣,一入口趙雅雯就愛上了。

嚐到好東西,她感覺一整天的疲勞和緊繃都消失無蹤,心情愉悅地一口接一口,等回過神來,一碗杏仁露已被她喝掉大半。

“啊……”她不好意思地收回湯匙。“對不起!因爲很好喫,一時就……我幫你重點一份”

“有什麼關係?”葉亦陽把兩碗甜湯端到桌面中間,墨瞳熠熠地看着她。“一起喫,我也想喫點核桃酪耶。”

“嗯,一起喫。”她怔了下,旋即接受這個提議。

兩人的湯匙在不同的碗裏來去,她突然低聲對他說:“這裏是不錯,可還是香港源記的糖水香濃些。”

“香港源記?”

“嗯。每次和家人去香港,我們一定先去喫坤記炭爐煲仔飯,然後再散步去附近的源記喝糖水,這樣纔算是有到香港的感覺。”

“真的?那下次一起去!”他衝口而出。

一起去香港源記?也太遠了吧?對上他認真而發亮的黑眸,趙雅雯沒回答,脣角彎彎地喝着甜湯,心底默默笑了。

和上次一樣,他們最後在捷運站道別,搭上不同方向的列車離開。

在車上,趙雅雯的思緒飛得簡直比源記還遠。

不知道葉亦陽是不是常與人共食一碗麪或甜湯,但她從來不這麼做,除了家人和非常要好的姊妹淘。

在工作上,她戴上最堅固的面具,總是笑臉迎人,一點脾氣也沒有。面對整天響不停的電話,絕不會有一丁點無禮或不耐,行程安排效率超高而不浪費時間,還能笑咪咪替老闆解決大小瑣事及疑難雜症,外加隨時支持同辦公室特助們的文書工作。

她很強,強在刻意不着痕跡的存在感,卻又重要得不可或缺。

但面對葉亦陽,她覺得自己很難與他保持安全距離,就像在甜湯店碗裏的兩支湯匙,已經默默地,很自然地攪和在一起了。

這樣好嗎?無法釐清的複雜情緒一湧而上。是擔憂、畏懼、不安,還是……竊喜?她說不出自己的感受。

望着車廂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猶豫的心口驀地揪緊了。

從聖誕節一路忙到農曆新年,葉亦陽終於可以稍微喘口氣。這日,老朋友茱麗到飯店找他。

她在上海任職的五星級飯店想和君華飯店聯盟成爲夥伴,預定先由雙方的企劃和業務部作爲聯絡窗口,擬定初期合作計劃。

因爲本來就是熟識的老朋友,於是茱麗便利用返臺假期,抽空先來找葉亦陽,開個兩人午餐小會議,邊喫邊聊。

這一聊就是兩小時,葉亦陽送她至一樓大廳時,瞄見大廳落地窗旁的沙發座,有一抹熟悉身影。

是她,趙雅雯。

葉亦陽停下腳步,星眸定在她身上,脣角自然上揚。

人的緣分真是奇妙,不相識時,只感覺她是潘總身後模糊的影子;熟識後,卻覺得無論在何處,總能很輕易辨認出她。

“先等一下。”他對茱麗拋下這句,長腿跨步朝着趙雅雯走去,卻被另一個身影搶進。

“還沒喫飯?”葉亦陽聽到這位身手敏捷的男人,對她開口的第一句話。

“等你啊。”趙雅雯笑咪咪望着那男人,向他伸手。

沒辦法,今天出門得早,在公司旁的超商買了三明治帶至辦公室,還沒拆來喫就被電話召來此處。

協助整理老闆弄亂的重要會議資料後,纔想起三明治還留在辦公桌上,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一些時間,於是拜託也來開會的任特助順便帶來。

男人打開公文包,撈出一個三明治給她。“喏,快喫!”

“謝謝!”都已經是下午茶時間了,居然連早餐都還沒喫,她快餓昏了。

她拿出檔案,邊啃三明治,邊和任特助討論,兩人低頭看着文件時靠得好近,近到快黏在一起,葉亦陽感覺胸口猛地抽緊。

他認得那個男人,是潘天柏的特助任拓南,聰穎幽默俊美帥氣,是女人會喜歡的菁英型男人。

她……也喜歡那男人嗎?

葉亦陽打消和她打招呼的念頭,默默轉身走回茱麗身邊。

“怎麼了?”茱麗順着他的眸光望去,好奇發問。“朋友?女的?”

“你……怎麼知道?”他微訝地看着茱麗。

“瞧你整張臉都垮了,會爲個男人嗎?”也太明顯了,茱麗笑問:“說來聽聽吧。”

“沒什麼,就是飯友……”他有些艱難地說。“而已。”

去過港佬的糖水店後,趙雅雯真的遵守承諾,隔幾日後帶他去喫了牛肉麪。接着數日後是壙肉飯、四神湯,然後握壽司、意大利麪、墨西哥薄餅等等,大部分時間是喫得眉開眼笑心滿意足,偶爾也會不幸地踩中地雷。

兩個多月過去,幾乎每週都會找出時間,兩人一起尋覓美食。

他意外地發現除了在品嚐美食上的默契,他們也很能聊,從食物、旅行經驗、工作點滴,甚至網絡笑話都能拿出來聊。他不再拘謹後,話題總是來得自然,不必刻意斟酌或猶豫,笑語伴着美食,兩人既飽嘴也飽心。

於是,每週一回的餐敘,他們成了“飯友”。

“飯友?什麼意思?”茱麗追問。

“就是,有空一起喫飯的朋友……”他又強調了下。“而已。”

趙雅雯也是這樣認爲的吧?他想。

“纔怪,是她喫飯沒付錢嗎?”茱麗笑出來。“不然飯友會讓你心情不好?”

這傢伙忽笑忽沈的臉色分明有問題。

“可以笑得小聲點嗎?”葉亦陽拉着她往旁邊走。

茱麗笑睇他。“喜歡人家就去追啊!”

“追什麼?我又追不到!”還是被看穿了,他索性直說:“她很聰明,很有智慧,又細心體貼。她太好了,憑我是追不到的。”

“什麼話!”茱麗佯怒地拍他一掌。“那我算什麼?別忘了你追過我耶!”

幾年前他們還在瑞士唸書時,兩人曾經短暫交往過,說起來也是前男女朋友的關係。

“你?”他好笑地瞪她一眼。“因爲你也很聰明,很有智慧,又細心體貼,所以我們才分手了呀。”

茱麗是個好女孩,但可惜他頭腦簡單,無法理解她深奧的內心世界。後來兩人和平分手,還是當朋友就好。

“你真的很笨耶!愛情無關腦容量的問題,重要的是要有心!”茱麗開始叨唸。“你不試試看怎會知道對方的想法?你以爲誰沒事老愛跟你去喫飯啊?”

“你確定?”他怕最後連朋友也做不成。

“You never know,不試怎會知道?”太瞭解葉亦陽,茱麗故意激他。“好啊,你就不要試啊,放着給別人去追。”

“好啦,你很吵耶!”果然戳到痛點。

送走茱麗後,葉亦陽默默走回辦公室。他把自己拋在厚實的皮椅上,閉上雙眼,卻更清楚感覺胸口一陣又一陣的抽緊泛疼。

他確實很喜歡趙雅雯,卻一直不敢認真深想。

“飯友”只是個藉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喜歡上她,而且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不管工作多忙,都一定要想辦法約她喫飯,並且準時赴約,和她一起享受品嚐樂趣,從她的一雙晶眸解讀各種情緒,默默記住她的口味喜好,最後依依不捨送她搭車離去。

這樣的喜歡,算是愛嗎?他不是很確定。

但如果只是單純像朋友般的喜歡,爲何看見她與別的男人親近些,他的心頭竟會如針刺般痠疼難受?

他反覆思索茱麗的話。

與其放在心底胡亂猜想,何不大膽放手一試?

原本就和趙雅雯約好今晚要去某個網絡暴紅的居酒屋——葉亦陽突然跳起來,奔去角落的櫃裏取出曾經想送給她的日本酒,心裏已打定主意。

是機會還是命運,他是該賭一把。

也好,今晚就對她說個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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