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9章(1)

《奴役金貴夫》 / 沐向陽 / 第18章 / 共19章

一個星期後,遊理想出院,推開門進家,本該映入眼簾的嬰兒牀和小衣櫃還有可愛的壁紙和燈,統統不見。

變成一間擺滿綠色植物和鮮花的書房,靠牆一排書架,上邊擺滿了書和光碟,一張熟悉的躺椅擺在中間,像極了四合院裏她最愛的花房。

古天昂不說話,將她放在牀上,替她蓋好被子,捧着她的臉說:“什麼都別想,就當這段時間作了個夢,我們回到從前,原本你就不想要孩子的,從現在開始,你還是那個瀟灑的遊理想。”

遊理想微微笑,可心中卻痛得窒息,她想說不想要和不能要,根本就是兩碼事,可看見他眼中的痛不比她少一分,她閉上眼睛,吞下眼淚。

她可以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可以刻意迴避某個話題,可以做一堆事分散注意力,可稍有空隙,那股濃烈的悲傷和失落就會席捲她,尤其在夜深人靜時。

身旁的人好像睡着了,遊理想起身,緩緩穿過客廳,走進被改成書房的小房間。藉着天窗瀉下來的月光,她凝視書架上的每一本書,每一張光碟。

《環遊世界八十天》、《這一生最值得去的五十個地方》、《雲端的阿瓦村》、《非洲十年》、《腳尖上的臺灣》……

黑暗中,熟悉的懷抱從身後摟住她。

他啞聲說:“這世界還有很多地方你沒去過,還有很多風景我想和你一起看,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要環遊世界,還記得嗎?”

他在她耳邊小聲哼唱,“我要帶你到處去飛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觀賞,沒有煩惱沒有那悲傷,自由自在身心多開朗,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詞曲:張子石)

第一次聽他唱歌唱得這麼難聽,鼻音濃重,完全走音,遊理想想笑,可眼睚湧上熱意,她閉眼,任由淚水滑落,“對不起。”

古天昂摟住她,緊緊摟住,埋在她肩上搖頭。

她伸手觸摸他臉,摸到一片溼潤,心痛哽咽,“抱歉,沒能守護你的理想。”

古天昂搖着頭說:“只要你,只要你就夠了!”

淚水無聲滑落,她沉默,想起沒多久前,他們在同樣的地方討論孩子的未來,可這未來,卻可能再也不會來,卻也感覺到痛苦,一切,都再也回不到過去。

意外發生已然好幾天,兩人的生活都發生了改變,遊理想經常在花房裏發呆,這一天也是,連古天昂出了門又回來都不知道。

古天昂推門進來,看她依舊呆坐在花房裏,他走過去,從懷裏掏出一團東西放在地上。

耳邊傳來窸窣鈴鐺聲,有什麼東西在蹭她,遊理想回神,低頭,腳邊一團毛茸茸的絨球,她皺眉,低頭抱起來,是一隻小狗。

回頭看他,他站在門邊雙手插在口袋裏看着她溫柔的笑,“牠叫樂樂,以後是你的小跟班。”

樂樂,顧名思義,要她快樂的意思。

遊理想緩緩勾脣,將小狗舉到眼前,牠小小一隻,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因爲被舉高,四肢掙扎着,明明很可愛,可她卻想到照超音波的景象,小小的寶貝在她肚子裏揮動手腳……

她閉眼,將小狗狗好緊的抱在懷裏,無聲落淚。

又隔段日子,古天昂和方敏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她越發沉默,睡的也更少。”古天昂啞聲說着。

方敏嘆氣,“我有叫她回來住,她不願意,這孩子,從小就固執,唉……”

他凝視着杯子好一會兒才說:“我在想,或許有一個辦法能讓她釋懷。”

“什麼?”

談話後的隔天晚上,古天昂走進花房,將一份資料遞到遊理想手上。

她低頭看一眼,輕輕皺眉,“這什麼?”

他蹲在她身前仰頭看着她,她的臉整整縮小一半,顯得眼睛更大,卻不復當初的神采,他心痛,仍擠出笑容道:“領養協議,我去過育幼院,我們可以領養一個孩子,就和自己的沒有兩樣。”

遊理想苦笑,輕輕搖頭,把協議還給他,低喃,“不一樣。”

古天昂捧住她的臉道:“一樣的,只要你想要,別人的孩子我也不在乎。”

“我在乎!”遊理想無法再承受,推開他大喊,“不能生的不是你你當然不在乎!”

古天昂愣住,遊理想懊惱,卻也更痛苦,縮在角落無聲發抖,樂樂在身邊磨蹭,小聲嗚咽。

他苦笑,上前將她摟進懷裏,無聲嘆息,“要怎樣才能找回原來的那個你?”

要怎樣才能找回那個自由自在的遊理想,要怎樣才能找回那個不受束縛的遊理想?要怎樣才能找回她的笑容、她的自信、她的神采奕奕……

古天昂每天都在想,卻不知如何是好,而她開始不願說話,不出門,終日躲在房間裏。

他去醫院找醫生諮詢,卻沒得到有效的建議,他坐在車裏再也忍不住哭出來。

她是他的理想,那個像雲一樣灑脫自如,說只要開心就好,對一切充滿興趣的理想再也找不回來了……

如果他早知道會有這樣一天,他寧願從一開始就躲她遠遠的,就算愛上她亦假裝沒動心,如果沒有相遇、如果他們沒有相愛,她就不會爲他改變,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如果——

古天昂止住淚水,埋頭在冰冷的方向盤裏……良久,他發動車。

“去哪裏?”

三天後,遊理想被他從花房裏抱出來,他幫她穿好衣服,她看到他口袋裏露出機票一角,啞聲問。

“臺灣。”

他低低迴答,一貫的溫柔,可眼神裏卻閃爍着不容她反對的堅定。

遊理想心痛,知道他的痛絕不少自己一分,卻不知能說什麼安慰他,她連安慰自己都辦不到。她只能任由他抱着出門,上車,搭飛機,她有種預感,這一次旅行,也許就是他們共度的最後一程。

飛機降落了,下飛機、離開機場,他都抱着她,她的雙腳沒落過地,一路上的人都在看,可他全然不在乎。

機場外,吉祥桃園店的員工早早等在那,見他出來,立刻打開車門,他將她放進車裏。

她看到員工將鑰匙交給他,說車子滿油,禦寒衣物食品和工具都按他交代的放在行李箱。

他點頭說謝,上車。

車子發動,他們上路,卻不是去臺北,遊理想問:“去哪?”

他轉頭看她一眼,溫柔一笑,“帶你去看雪。”

遊理想驚訝,三月了,北京的雪都開始融化,臺灣怎會有雪?

古天昂淡淡微笑不答,看着前方,只專注開車。

他們遠離市區、城鎮,路邊的景色,從村舍房屋轉變成青山綠水,慢慢的開始出現河流,山澗的瀑布,棧道,甚至還有溫泉旅館的招牌。

遊理想雖然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裏,可看沿途風景和路牌指示,也知道他們正往某座山上走。

越往上開,路面開始變得溼滑,路邊的植物亦沒有山下的蔥翠,有些路段甚至有積雪,着實讓遊理想驚訝。

空氣開始變冷,古天昂將車停在路邊,從行李箱裏拿出厚厚的大衣幫她披上。

遊理想看他又下車不知忙碌什麼,降下車窗探出頭,看到他蹲在輪胎旁上雪鏈,“我幫你。”她說着打開車門要下去。

他起身攔住她,“路溼,會沾溼鞋子,你乖乖在車上。”他順手幫她關了車門再度轉身回車尾。

遊理想微微皺眉,從鏡子裏看他,他蹲在路邊,踩在泥濘的路面上,鞋子弄髒了,褲子被一旁開過的車不小心帶起的泥水濺到,可他恍若未覺,專注於手上的工作,額頭滲出薄汗也顧不得擦,直到弄好了,才抬起手擦汗,卻不知擦得額頭也一片髒。

他將工具塞進行李箱,脫了手套上車,遊理想微微勾笑,轉過他的臉伸手幫他擦去污漬,他亦看着她微笑。

遊理想輕問:“還要走多久?”

他發動車子微笑道:“快到了。”

遊理想看着窗外輕輕點頭。

這一路,他們都不再說話,車越往上開,路越溼滑難走,積雪越來越多,氣溫也越來越低,他將暖氣開到最大。

古天昂在登山口停好車,看着身旁昏睡的人。

小小的素白的面頰,纖長的睫毛,小巧挺立的鼻,一微笑就會露出兩顆小虎牙的脣,他凝視良久,心中回想這他們一同走過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有太多不捨,可是——

“理想。”

她睜開眼,揉揉眼睛問:“到了?”

古天昂點頭,“到了。”

他下車,繞到她那邊,打開車門,替她解開安全帶,拉攏她衣領,將她抱下車。

遊理想莞爾,“要是有人看到你這樣一路把我抱到這裏,可是會以爲我不會走路。”

古天昂微笑不解釋,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這樣一輩子抱下去,可像這樣抱着她的時間,不多了。

離山頂還有一小段,他牽着她往上走,遊理想環顧四周白茫茫一片,銀裝素裹,南國也有如此景觀。

她讚歎,忍不住問:“這是哪裏?”

“合歡山。”他輕聲答。

遊理想恍然大悟,她怎會沒想到,在臺灣三月初還能看到雪的,除了玉山也只有素有雪鄉之稱的合歡山了。

兩人走到山頂,俯看下去,腳下是萬丈懸崖蒼茫一片,寂靜清幽,巍峨壯麗,遊理想沉醉於風景,而古天昂的眼中只有她。

看着她展露許久未見的笑顏,看着她眼中的晶亮神彩,看着她眼角眉梢的喜悅,古天昂屏息,抬頭,輕輕深呼一口氣,看着天空中流漫的霧氣喃道:“這裏是三千四百一十六公尺的高空,天空離得很近,伸手就可以握住雲。”

她回神,順着他的話尾抬頭看過去,果真,一絲絲一縷縷的霧氣飄蕩,她伸手,指尖涼涼的,溼溼的,彷佛真有云滑過,她不禁莞爾,卻聽他說——

“雲不會被困住,就算握在掌心凝成水珠,可攤開掌心又會蒸發。”他低頭看着她說:“曾經有一朵雲這樣爲我停留過,已經夠了,像你說的,這樣就好,這裏就好。”

他放手,從北京到臺北,他終於放開了她。

“走吧,像雲一樣,回去你的天空。”

他不要她停留,不要她想着能給他什麼不能給他什麼,他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她快樂。

遊理想愣住,良久,眼底緩緩凝聚淚水。

他亦眼眶溼潤,卻看着她微笑,用最溫柔的聲音說:“我愛上的理想,是說快樂是她的首要原則,如果不快樂,她寧可不要的理想。我愛上的理想,說自己是心,想怎樣就怎樣,隨心所欲的女孩。還記得嗎?我說過,遊理想的自由,我會守護。

“我們在冬天相遇,雲遇冷會化成水,我是你的歸處,如果你飄累了、疲憊了,要記得永遠有一個人,在這裏等你,做你停留的港灣,爲了下一次,飛的更高。”

他早就知道,她是雲,就該自由自在,如果這朵雲爲他變得沉重,他寧願放手。

讓她回去自由自在的天空,像當初相識時那樣開懷大笑,那樣灑脫自如,那樣閃閃發光,那樣快樂……

他說抱歉,接下來的這段路,不能陪她走。

抱歉,他是她不快樂的癥結。

抱歉,他許諾了陪她去環遊世界,卻只能陪她到這裏……

抱歉,讓她愛上他,停下來,化成眼淚。

山林的凌晨,冷得刺骨,跟北京的冬天一樣。

民宿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小小身影鑽出來,悄悄掩上門,踩着雪來到景觀平臺,看着黑暗中天邊緩緩露出的一道光,她吸吸鼻子,抬起手中的手機,輕輕開口唱着什麼。

十幾分鍾後,她鑽回房間,在黑暗中,看着他熟睡的臉,無聲微笑,淚水滑落,她俯身,在他耳畔無聲的說出一句,“再見。”

門推開,又閉闔。

她走了。古天昂眼眶熱燙,可他緊緊閉着。

良久,四周寂靜,再也沒有人回來,他睜開眼,打開她擱到他枕邊的手機,發現她留下的訊息,按下播放鍵,熟悉卻微帶哽咽的聲音傳出來,只聽一句,淚水就再也忍不住的決堤。

“我要帶你到處去飛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觀賞……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我們一起啓程去流浪……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看一看這世界並非那麼淒涼……”

她流着淚唱,他忍住哭泣聽,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飄蕩,陌生的冰冷在臉上肆意流淌,往事一幕幕從眼前滑過……

她說,她是心,隨心所欲。

他問,那他呢?他算什麼?

她答,是她的腳,心可以跑出好遠,可如果腳不願意,她會困住寸步難行……

所以,他們沒有分開吧,她帶着他去流浪,而他會一直把她藏在心房裏。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