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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孤單之後你來了》 / 鍾淇 / 第10章 / 共23章

一年後。

陽光燦爛的早晨,老舊的公寓隨着鬧鐘刺耳的響聲劃破一室寧靜。

一名年約八歲的小男孩在聽見牀頭的鬧鐘鈴響時,迅速地睜開了眼,然後不用人催促,他快速按停了鬧鐘,戴上擱放在牀櫃旁的眼鏡,掀開被子跳下牀,用極短的時間飛快地完成鋪牀迭被、刷牙梳洗……等晨起例行工作。

而後,他換上前一夜熨燙得筆挺整齊的小學冬季制服、繫上領帶,照照房間的鏡子,確認一切妥當無誤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走出房間。

他先到廚房丟了兩片吐司到烤麪包機裏,然後打開冰箱,倒了杯冰涼的牛奶放入微波爐加熱,再拿出奶油、果醬、火腿、色拉……等早餐配料一一放到餐桌上,待一切準備好後,他才拍了拍手,轉身步出廚房,來到主臥室前敲了敲門,欲叫房裏的女人起牀。

「筱姊、筱姊,早上七點了,你該起牀了!」

等了許久,房內卻無任何響應動靜,他眯了眯眼,索性直接開門進去,到牀邊去喚醒還窩在牀上賴牀的女人。

「今天早上八點你要到工作室完成陳老所交付的吉普賽女郎跳舞圖,九點約了雋叔介紹的王董談齊白石荷花翠鳥圖的修復案子,下午一點,要跟藝術中介何先生視訊會議,討論他客戶所交付的畫作修復進度,下午三點,方總會派祕書來工作室拿三個月前委託你修復的畫作,所以如果你現在再不起牀,以上這些行程全部都要因你賴牀而Delay了!」他板着一張嚴肅的小臉,一邊流利地背誦着她整天的行程,一邊猛力搖晃着牀上的她。

終於,在雪白大牀上蒙被熟睡的女人,受不了他那疲勞轟炸般的碎念叫喚,氣呼呼的掀開被子,翻坐起身瞪着他。

「駱承淵,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她杏眼圓瞪,鼓着一張俏媚的小臉,伸指戳了戳他的額頭,「誰讓你沒事揹我的行程的,你知不知道一大清早擾人清夢是不道德的啊?」

他該背的是他學校那些複雜的什麼天文地理科學課程,而不是她這個監護人的行事曆和行程表。

「多謝誇獎。」而面對她的指控責罵,駱承淵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朝她咧開嘴,露出一抹可愛的微笑,「但如果我不這樣做,你會起牀嗎?」

邊說,他邊動手扯開她纏抱住的柔軟被子,硬將它從她懷裏拖走。

「而且,你弄錯了一件事,我不是單單隻有揹你今天的行程,我是連你未來一年的所有行程全都背好,全部都記在腦子裏了!」並且隨時Update,誓將她這個生活白癡的行動祕書身分給扮演好,免得她一天到晚因記不住行程而誤了工作。

「所以我才討厭記憶力比我好、腦袋比我聰明的人!」見被子慘遭拖走,賴牀無望,唐筱只能認命地下牀,泄憤似地搓揉他那張不符合年齡的成熟小臉,「我看,你一定是喫了雋哥的口水,跟雋哥越來越像了!」

一整個愛管東管西的管家公形象。

接着,她氣憤地趿着拖鞋走進浴室,預備進行早晨盥洗,以往的及肩長髮已經剪成一頭利落的短髮,更顯得她俏麗迷人,添增了幾抹以往沒有的柔媚風情韻味。

「這能怪誰,倘若你生活自理能力能像一般平常人一樣,不求完美高標,只要能達到最基本的低標,我跟雋叔就不需要一天到晚跟在你背後,叮嚀東叮嚀西了……」瞧見被她睡得凌亂無比的牀鋪,素來愛好整潔的駱承淵,忍不住動手替她整理起來。

雖然被收養後,他都稱唐筱的哥哥爲雋叔,但仍維持叫她爲筱姊。

聽見他這番似嘲笑的話語,正在浴室刷牙、滿口泡沫的她不滿地抗議喊道:「嘿,我聽到了喔!」

駱承淵沒理會她,徑自替她收拾臥房,發現一本老舊的二手書從牀頭摔落地上。

駱承淵撿起那本未署名作者的二手書,推推眼鏡,蹙眉念着書名道:「《孤單之後,等幸福……》?這書名好奇怪。」

他拎着書,向人在浴室裏的唐筱開口詢問:「筱姊,你這書哪來的啊?」

怎麼他以前沒看過?

這時,唐筱結束盥洗從浴室出來,瞧見他手裏那本偶然從斜坡暗巷裏的神祕二手書店購來的舊書,先是一愣,而後緩慢回答他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他挑眉,等着她進一步解釋。

「如果我說,這書是我前幾日在採買修復油畫材料的路上,從一間隱身在奇異小巷裏的神祕書店買來的,你信不信?」那間書店就像是憑空出現似的,以往常去那兒採買材料的她竟從未發現它的存在,更奇怪的是,當她買完書離開後,隔天想再回去尋找它時卻再也找不到了。

彷佛,它從來不曾出現過。

駱承淵聞言點點頭,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鏡,化身成科學小博士,就這事開始幫她進行分析。

「嗯,若以現實層面來說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但若以霍金的平行空間理論來說,這事卻非常有可能發生,也許你只是恰好在同一時間不小心穿越了時空縫隙,到了與我們平行的世界去,要知道,現在科學家已經證實有平行宇宙存在,在那個空間裏存在着另一個你我,他們……」落落長的一段理論分析,讓唐筱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幾乎快聽不下去,連忙開口阻止他。

「停停停!小淵,我知道你在科學方面知識特別淵博、特別有研究,但我只是隨口說一句,你要不要這麼認真啊!不是說我行程快來不及了,急着催我出門嗎?行了行了,我這就去喫早餐,你也快點準備準備,等會兒快搭車去上學吧。」不然,再聽他說這些科學理論下去,她看她今天都不用出門了。

說完,她率先奔逃出臥房,害怕被人小鬼大的他抓住,又被逼着上一堂什麼科學與空間的理論課程。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駱承淵小臉上露出個計謀得逞的微笑。

就知道這招對付她有效,不然依筱姊的性子肯定又要拖拖拉拉個半天,才肯出房門用早餐。

不過……還是很感謝她一直陪伴在孤單的自己身邊啊,哪怕她有時忘東忘西、迷糊得令人頭疼生氣。

謝謝她在哥哥意外過世後,不惜以僞造文件和收買承辦人的方法收養了變成孤兒的他,甚至在收養他後,知曉他對科學方面有興趣、天分,還專程送他到有科學研究課程,收費昂貴的私立小學去上學,一切只爲給他最好的。

雖然他才八歲,無法在實質上回報她,但他會在唯一能提供幫助的生活起居上好好照顧她,就當作是對她收留他的報答。

他會在心裏爲她祈禱,她在失去他哥哥駱承坤之後,下一段幸福能快點出現,能夠有個好男人,好好珍惜並疼愛如此善良的她,得到一份真正屬於她的幸福。

唐莜開着她那輛黃色金龜車來到位於市區的個人工作室。

揹着沉重的大包包,她一路上了三樓的工作室,原本打算將陳老數月前所交託的那幅吉普賽女郎跳舞圖給修復完成,但不知爲何她的心就是無法寧靜,每每執起畫筆,總情不自禁回想起那本從神祕書店購來,故事情節與她過往遭遇相似的二手書。

於是,她不由得擱下畫筆,起身來到藏了卡洛斯特.J「地獄」的小收藏室裏。

從喬以森身邊盜畫離開的這一年裏,她終於查出阿駱車禍死亡的真相,阿駱爲了多賺點錢,夜裏在李次通投資的酒吧裏當酒保打工,意外撞見了李次通與人在包廂裏的毒品交易,因而被李次通派人滅口。

爲了不引起警方懷疑,他們特意朝他嘴裏猛灌酒,營造出他是自己酒醉跌跌撞撞走到大馬路上遭車撞死的假象,以此欺騙警察。

她不甘心阿駱如此含冤慘死,試圖要以手中這三幅「地獄」接近李次通,幫阿駱報仇,但她卻無法完美編出這三幅「地獄」畫作的來源,這才發現她想用這方法來接近李次通有多困難,若無她那身爲國際知名策展人的養兄唐雋幫忙,實在很難讓人相信她會有李次通要的東西,可她又不想將對這事一無所知的唐雋拉下水,再加上這期間發生了一件讓她頭疼無比的事情——

她在修復的過程中,發現她從喬以森那兒偷來的卡洛斯特.J的三幅「地獄」,其中一幅疑似是僞畫,這更令她不敢貿然出手,生怕她若草率行動引起那陰狠狡詐的李次通懷疑就不好了。

正當她左右爲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某天雋哥卻告訴她,李次通正在找修復師預備修一幅畫,她見機會難得,立即把握了這大好機會,以修畫的方式結識了李次通,並慢慢取得李次通信任,而時間就這麼不知不覺過了一年。

在這一年中,她不是沒有想起喬以森,那個被她狠狠傷透了心、無情背叛利用的男人,想必他一定很恨她吧?

唐筱伸手輕撫着眼前的「地獄」畫作,腦海情不自禁回想起過去和他相處的甜蜜場景與各種點滴。

也許,他恨她恨到此生都不願再想起、見到她了吧。

正當她沉浸在過往那心痛的悲傷回憶中,突然,小收藏室外傳來男人低沉的叫喚聲。

「筱筱?」

她驀地回過神,是雋哥!

她連忙拉起防塵白布將畫披覆上,而後匆匆地從小收藏室出來。

「雋哥,你怎麼來了?」一見到那個身材高大、穿着西裝的冷情嚴肅男人,她忙漾開一抹甜美的笑容迎了上去。

唐雋目光溫柔地凝視着她,伸手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開口道:「來關心陳老委託你的畫修得如何了?今天是交畫的日期,你沒忘記吧?」

若不是擔心她忘記,他也不必一大早特地跑這麼一趟。

見她頭髮上沾了東西,他動作輕柔的替她拿掉。

「差不多了,大概再晚一點就OK了,到時我再讓人送去陳老,絕對不會砸了你這介紹人的招牌的。」她笑着仰頭回道,半點也沒察覺方纔他替她順頭髮的舉動有多曖昧,接着,她探頭往他身後一望,「咦,對了,娜塔莉怎麼沒跟你來?」

她已經好幾天沒瞧見她了,通常雋哥到哪兒,身爲他最得力的助手、亦是感情生活上與他關係最親密的娜塔莉都會跟到哪兒的,怎麼今天沒瞧見她人呢?

「她休假約會去了。」唐雋只是淡淡地這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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