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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爺兒守婦道》 / 田芝蔓 / 第17章 / 共19章

陳俊昌眼見那跑堂快被嚇掉了魂,立刻再傳屍檢官上堂。

然而在傳報聲中,上堂的竟不是金慶縣原來的屍檢官,而是柳書陽,他手捧一隻木盒上堂。

陳俊昌喝斥,“我傳的是屍檢官,你是誰?”

“大人,草民柳書陽,在京中曾多次協助許多案件的驗屍工作,比起多數屍檢官,草民的驗屍結果更具公信力,也更爲專業。金慶縣原屍檢官請求草民協助,所以草民纔會前來。”

洪泰峯對此人並不陌生,刑部掌管天下刑案,怎不知這個柳書陽多次協助辦案,此人的背景乃是前御醫秦謙瑞之大徒孫,秦謙瑞曾向皇上提起驗屍一職應有其專業,民間屍檢官資質參差不齊,他曾提出建言,可在刑部之下設立一驗屍相關公署,掌管天下刑案相驗工作,不過,他的身分容易讓人對此事的公平性產生懷疑。

“柳先生之專業,在朝中亦有耳聞,但柳先生畢竟是秦如意的師兄,參與此案有失公允。”

陳俊昌好似這才意會過來。“柳先生既然有這身分,那便不能成爲此案人證,請柳先生暫退,屍檢官既然未到,那便調出過去屍檢官的相驗紀錄爲證。”

周智超一聽,立刻要他縣衙之中的下屬前往調來案卷。

柳書陽可沒打算讓陳俊昌及周智超輕易趕走他。“大人,不用調了,草民手中的正是驗屍結果,與屍檢官相驗的無誤,前任縣令確實是暴斃。”

“是、是嗎?”陳俊昌很意外,他原以爲柳書陽是來翻案的。

“是的。”柳書陽上前,將手中的木盒放到陳俊昌面前。“這便是證據。”

陳俊昌不疑有他,立刻打開來,低頭一看,嚇得跌下了椅子。

周智超不明白的湊過去一看,也嚇得踉蹌。

旁觀的百姓們見到他們的狼狽模樣,不禁鬨堂大笑。

陳俊昌及周智超連忙回座,陳俊昌手中的驚堂木又是一拍。“大膽!不得喧譁!”

柳書陽不給陳俊昌機會,立刻上前捧起木盒中的頭骨,百姓們一看,頓時沒了笑聲,全都倒抽一口冷氣,不敢再出聲,而洪泰峯看見那頭骨,臉色一沉。

“柳先生,公堂之上端出這頭骨何意?”

柳書陽對着洪泰峯一躬,纔拿着頭骨解釋,“洪大人,此乃前任縣令的遺骸,草民受託前來後,立刻前往義莊驗屍,這縣令的確死於暴斃無誤,但所謂暴黯亦有其因,而縣令暴斃的原因在此。”柳書陽由頭骨的骨縫之處,抽出了一根三寸長針。“此針穿過骨縫重傷腦部,不但驗屍難以查出兇器,若遇經驗不足的屍檢官,甚至無法查出暴斃的原因,若非開棺驗屍或除去頭骨之上的血肉,無法查明死因,只能以不明原因暴斃結案。”

陳俊昌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那頭骨空洞的眼洞好似盯着他看一般,讓他嚇出了一身冷汗。“柳先生,前任縣令暫厝義莊,你是何時前往相驗的?”

“回大人,草民知道年節將至,大多數人不願意前往義莊,怕觸了黴頭,所以自己前往,沒想到,還意外抓到了兩個人。”

洪泰峯臉色一變,他向陳俊昌使了眼色,而這一眼,立刻讓有心人察覺到自己推斷無誤,那頭戴帷帽的人,將雙手緊握成拳,而他身邊的嚴桐已不見蹤影。

陳俊昌要阻止柳書陽,但柳書陽沒給他機會。“嚴護院,麻煩你將人押上堂。”

“大膽,我是主審還是你是主審?”

“難道大人不想爲百姓們解開近來義莊鬼影幢幢的真相嗎?”

百姓們一聽,紛紛騷動起來。

陳俊昌無奈,只能任由事態發展。

嚴桐將扮鬼的兩人押上堂,將他們用力一推,讓他們跌跪在地上。

柳書陽看了那兩人一眼,接着又道:“草民要去驗屍,沒想到卻遇到這兩個人扮鬼,他們供稱,有人要他們扮鬼引起恐慌,目的是讓前任縣令快快下葬,草民便想,肯定是縣令的死因不單純,有心人才會刻意這麼做。”

洪泰峯看柳書陽有備而來,決意要強力制止此案續審。“柳先生,若我所知無誤,這名幫你押人上堂的人,正是李厚升的護院嚴桐。”

“洪大人竟然識得草民,也是,畢竟洪大人身後的吳侍衛乃是與草民曾在江湖上交過手的人。”

洪泰峯看了一眼身後的吳昊,以眼神制止他妄動,才續道:“柳先生你與人犯秦如意乃爲舊識,身旁協助你的嚴桐又是另一名人犯李厚升的護院,柳先生你的證詞需要回避——”

“若恩師不信柳先生專業,何妨再讓一名具有公信力的屍檢官,與柳先生一同相驗本案的其他死者,前兩任縣令已下葬一段時間,如今開棺驗屍,應也能找出相同的兇器。”

此時,旁觀百姓裏有人出聲,吸引了衆人的目光,說話之人摘下帷帽,正是杜楚凡。

柳書陽、嚴桐及王映蓮,都知道杜楚凡是詐死,但連彎兒在內的餘下所有人,皆是一聲驚喘。

“杜楚凡……你沒死?!”洪泰峯臉色瞬變,似乎在心裏盤算着杜楚凡究竟查出了多少。

杜楚凡走向秦如意,見她也看着他,他欣喜不已,莫非看見他,她的失心便痊癒了?他蹲下身子,輕撫着她的臉頰,“如意,你認得我吧,我是楚凡……”

秦如意突然又是一臉茫然。“你要帶我去見楚凡嗎?”

“如意,我是楚凡啊!”

得不到解答,她不再搭理他了,只是又低下頭,喃喃地對自己的肚子說話,“乖,娘不會信他的,我會等你爹來接我,你別急、別慌……”

杜楚凡的挫折、憤怒,全顯現在他掄起拳頭的手臂所暴露出來的青筋上。柳書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如意的病我會想辦法,我們先把案子給解決。”

杜楚凡站起身,再不捨地看了秦如意一眼,才收起傷痛,目光銳利的瞪向洪泰峯。“恩師沒想到我沒死在大火中吧!”

“我的確沒想到,但你沒死太好了,脫險了怎麼不稟告皇上,你知道皇上得知你的死訊有多傷心?”洪泰峯露出了笑容,若不是當事人,絕看不出那笑容之中的虛僞。

“恩師且聽我緩緩道來……一切起始於皇上派我來金慶查案那一日起,有一日,學生的夫人秦如意在一間包子鋪,遇上了一名醉漢砸店的事件,砸店之人乃是店主兒子,店主聲稱,他的兒子是飲了劣酒上癮才導致性情大變,來人,將張清及其子張永發帶上。”

不久後,包子鋪店主張清扶着大兒子張永發上堂,前陣子還可酒醉鬧場的他,如今已是歪着嘴、斜着眼、單手不斷抖動之人了。

杜楚凡用眼神示意柳書陽。

柳書陽馬上道:“草民診斷過張永發的病情,是長期飲用劣酒導致。”

“就、就算是喝了劣酒,和、和此案何關?”

這個周智超沒說話,杜楚凡都要忘了他了。“周智超,你該當何罪?!”

“下、下官何罪之有?”

“張清曾到縣衙告官,我命你認真看待,你……查案了沒有?”周智超支吾其詞,惹得杜楚凡大怒。“你該當何罪!”

周智超連忙下堂,跪在杜楚凡身前,連聲告罪。

杜楚凡只是瞪了他一眼,便沒再理會他,任他跪着,繼而向張清伸出手,張清立刻遞上一本帳本,杜楚凡把它交到了洪泰峯案上。“恩師,此乃張清包子鋪的帳冊,裏頭記載着每月萬富酒莊來結帳的金額,張永發所飲的劣酒,全出自萬富酒莊。”

洪泰峯臉色凝重的接過帳冊,並未翻閱。

杜楚凡接着續道:“而後,我查到那些暴斃的縣令死前皆收到過不明賄款,但循着賄款查到鑫茂錢莊就斷了線索,爲免打草驚蛇,我讓夫人代爲出面,見了鑫茂錢莊莊主李厚升,沒想到,李厚升是以送賄來分辨敵我,前三任縣令查了賄款,所以李莊主向縣令陳述了冤情,但也害得那三任縣令死於非命,而貪官周智超收了賄款卻不作聲,所以李莊主才轉而找上我,試探我,相信了我的人格後,他告訴我,萬富酒莊在這些案件中,果然是至關重要的角色。”

杜楚凡示意了嚴桐,嚴桐便讓人爲他捧來一隻布包,這布包又放到陳俊昌的案上,陳俊昌不明白,杜楚凡要他打開,陳俊昌一打開,又看見人骨,嚇得差點再次跌下椅子。

嚴桐一向嚴肅,所以面無表情,但柳書陽被陳俊昌這滑稽模樣,逼出了冷笑。“李府有一小僮,名爲小四,他父親亦是經由柳先生相驗,死於過飲劣酒,小四要跟萬富酒莊討公道,卻突然失蹤,這副遺骨經相驗,是先被刀劈致死,後又焚屍滅跡,此遺骨符合小四的身型及年紀,是在小四故居的後院挖出的。”

杜楚凡繼而望向陳俊昌,陳俊昌一愣,受驚的別開眼,杜楚凡正要開口,陳俊昌已主動跪到杜楚凡身前。“杜大人,下官知罪。”

“喔?罪在哪裏?”

“罪、罪……”

杜楚凡很好心的幫他把話說完,“罪在奉皇命查縣令命案,卻一直未有進展,是爲瀆職!”

“是、是……”陳俊昌早被嚇得趴跪在地,他偷偷看了洪泰峯一眼,沒想到接收到的竟是來自吳昊充滿殺意的眼神。

“所以,你承認是你拿下了李厚升,還製作僞證入罪於他,完全轉移了對萬富酒莊及小四命案的注意力?”

“是……不!不是!關於這一點下官冤枉啊!”陳俊昌差點認了罪,才發現杜楚凡提起的是不同的罪狀。

杜楚凡也不與他多說,便要人帶上應安府師爺賈貴達。

陳俊昌一看是賈貴達出賣了他,指着他的鼻子痛罵,“賈貴達!本府待你可不薄啊!”

洪泰峯眉頭皺得更緊了,這陳俊昌果然是庸才,爲了制止他說出更多不該的話,他沉聲一喝,“賈貴達可一句話都還未說。”

陳俊昌像咬了舌頭,馬上閉上嘴。

杜楚凡嘴角一勾,接着道:“陳俊昌,你在大牢想偷偷殺我滅口,可惜我沒有證據,但你沒想到老天有眼,賈貴達奉你之命燒我杜府別莊,找上的人,竟會是嚴桐在江湖上的舊識吧,我循線逮到了賈貴達,他已經把你收受萬富錢莊賄賂、製造僞證的事全招了。”

陳俊昌像是全身力氣盡失,不發一語的癱坐在地。

杜楚凡再命人押進來的,正是萬富錢莊的莊主洪裕康及總管洪福,而洪泰峯的臉色已轉爲鐵青。

“我將計就計,讓人燒了我杜府別莊,並由義莊搬來了一副無名屍首取代我,在此災中詐死,爲的就是退居幕後,火燒杜家大宅是爲了滅證,而我早就將所有相關罪證、證人藏在他處,大火是燒了我杜家產業,卻沒達到目的,我讓人繼續在義莊扮鬼,是爲了不讓人接近義莊,藉而發現我已取走前任縣令的屍首以及義莊少了一副屍體代我受災,也爲了守株待兔,找到留下銀子聘僱那兩名地痞扮鬼的人,而那人,正是萬富酒莊的總管洪福,恩師,堂堂刑部尚書洪大人,案件至此,您還需要我再說明嗎?”

洪泰峯望着跪了一堂的犯人,他站起身。“楚凡,你不愧是我最看重的門生,這件案子在你手中算是破案了,此案我不能居功,就讓我回稟皇上此事,你便了結此案吧。”

嚴桐快步上前攔住了正要離去的洪泰峯,吳昊也緊跟着上前,二話不說便對嚴桐拔刀相向,洪泰峯乘隙要逃,杜楚凡幾個箭步上前,輕易的追上他,摘下了他的頂戴,一掌擊向他的胸口,他嘔出一口血,被打跌回堂上。

吳昊見狀,使出極招,暗器出手,卻不知道嚴桐本就是刻意逼他出手,要奪取他慣用暗器爲證,得到證據後,嚴桐便不戀戰,立刻將證據送給了杜楚凡。

杜楚凡接過銀針,仔細端詳,又交給了柳書陽。“柳先生你驗驗,這針與留在縣令頭骨中的,是否爲相同暗器?”

柳書陽接過仔細一看,肯定的道:“與留在縣令頭骨中的暗器相同,是精鋼所鑄,針身鏤有花紋,十分精細。”

“這便是退隱江湖已久、人稱“鬼見愁”的慣用暗器,奪魄針,草民曾與鬼見愁交過手,想不到他退隱江湖之後,竟成了洪大人的近身侍衛吳昊。”嚴桐原先也不確定,畢竟時日已久,且吳昊的容貌也有了變化,所以纔會刻意逼他使出暗器。

“恩師,我若派人抄了萬富酒莊,您想,會不會查出張了這彌天黑幕的官員們到底有多少,而恩師您,又會不會名列其中?”

“杜楚凡,我終歸是你的上司,你不能辦我……”洪泰峯話未竟,就看見杜楚凡由懷中拿出了皇帝金令而噤了聲,什麼時候他已與皇上有了接觸?

“在我詐死期間,嚴護院手上的線索收了網,他查到洪裕康有一名奶孃,本想調查洪裕康有什麼人脈足以讓他一手遮天,沒想到,嚴護院帶回了洪裕康奶孃親筆畫押的證詞……洪裕康竟曾是恩師您家的養子,也就是與您有着養兄弟名分,洪裕康小時家貧,被送給了洪家爲養子,一直養到了二十歲才歸鄉,雖未改姓認祖歸宗,但對外也沒再提及自己洪氏養子的身分。最後,縱觀了這些的資料,我心痛的發現,當所有的不可能皆排除後,那麼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必是肯定的答案。”

杜楚凡痛心地指着洪泰峯,曾經他十足敬重的長官、恩師。“這一切的幕後主使,是你!你爲了什麼要這麼做?”

“杜楚凡,你太過天真了,官海沉浮,落袋的錢財纔是真實的,你的天真維持不了多久!”

“我本想讓你親眼見見,我以自己的實力飛黃騰達,但沒想到……你見不到那一天了。”

洪泰峯看了杜楚凡及秦如意一眼,笑了。“看來你們夫妻倆無話不談吧,那麼我威脅秦如意的事,她也對你說了?”

“不,我不夠信任她,纔會在此案賠上了她,讓她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我讓人把她得病的消息傳回了京裏,本是想藉由太后對她的疼惜,讓皇上下旨若不能賜她

無罪,至少也讓她就醫,出乎意料的卻迎來了太后,所以我順勢排布了此計,讓太后將你的罪證帶回去給皇上,讓皇上不動聲色的派你前來會審,就是要當堂揭發了你的罪行。”

“大人,我救你離開。”吳昊扶起洪泰峯再次迎上了嚴桐,他知道整個大堂之上,他只需顧慮嚴桐。

“杜大人,草民有個不情之請,請你讓我與吳昊一對一決戰吧!”嚴桐目光銳利的瞪着兩人道。

杜楚凡要衙役押下了所有人犯,旁觀的百姓們怕受波及,全都退出了大堂,他扶起了秦如意退離戰圈,事到如今,他知道洪泰峯及吳昊逃不出嚴桐之手,他掛心的,只剩他最親愛的妻子了。

彎兒也扶着王映蓮來到杜楚凡身邊。

王映蓮看着媳婦的模樣,很是心疼。“我的乖媳婦,你怎麼變成這樣啊!”

李厚升看着秦如意,亦相當自責,他向杜楚凡致歉,“杜大人,對不住,是我連累了杜夫人。”

“不,我身爲朝廷命官,查明此案是我的責任,是我連累了她……”說完,杜楚凡又將她擁緊了些,並暗自在心裏發誓,這輩子他絕不會再讓她受到絲毫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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