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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鄰家後媽》 / 白翎 / 第19章 / 共24章

孫時鬱的運氣還算不錯。

子彈既沒貫穿內臟,也沒打碎骨頭,所以手術很單純,只是取出子彈的碎片、縫合,然後觀察一下有沒有發燒發炎的狀況,若是一切安好,那麼他隔天就可以出院、下週就能繼續上班。

他醒來的時候,周靜瀟就坐在他的病牀邊,正式且誠懇地向他道謝。

“如果不是你替我擋了那顆子彈,現在躺在牀上的人就是我了。”

“那沒什麼。”他擺擺手,沒放在心上,“看見歹徒對着檢察官開槍,我想其他員警也會衝出去擋子彈。”

她苦笑,搖了搖頭,道:“你的想法未免也太正面了。而且,你還有一個兒子,萬一你出了什麼差錯,我拿什麼去賠給你兒子?”

“你不也有一個女兒?”

“……那完全不是我這句話想表達的重點。”

“我也不想從你的嘴巴里聽到那些。”孫時鬱轉移了話題,道:“案子後來怎麼樣了,那些女孩找到了沒有?”

“有。”

“跟東仔的死因有沒有關聯?”

“你可以說有關,也可以說無關。”

“太複雜了,說簡單點。”

“裏面有一個女孩子,從東南亞來的。”周靜瀟頓了幾秒,“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被打得很慘,別說是接客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他聽着,沒說話。

“製作筆錄的時候,問她爲什麼會被打成那樣,她說有個男人打算帶她逃離那個地方,可是不知消息是怎麼走漏的,她被打個半死不活,男人則被一羣人帶走。說到這裏,你應該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了。”

孫時鬱嘆了口氣,沒想到東仔被殘忍殺害的原因竟是爲了一個女人。

“她指認過了?”

“嗯。”

“所以東仔是因爲她才認識了李銘軍?”

“事實上,正好相反。”她一副早知道你會這麼問的表情,道:“根據那些女人的說法,林東恩是透過李銘軍的牽線纔會到她們的場子去工作。你知道的,就是當馬伕、負責把風之類,後來跟那個女人熟了,聊的事情變廣、變深,就漸漸愈走愈近。”

和東仔合作了五年多,理所當然也培養出了一些義氣;事到如今,東仔慘死在惡棍的拳腳下,孫時鬱卻什麼也不能做,甚至連出手打死他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他無法不去思考,在計劃逃亡的這段期間裏,東仔是否有想過要求助於他?他是否曾經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暗示或訊息?

“唉,別想了,”見他眉宇深鎖,周靜瀟其實理解他的感受,她輕籲一聲,“你我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錯,就算你自責到死,東仔也不會活過來。”

他沒答話,只是露出淺淺的苦笑。

“不如我說點輕鬆的話題逗逗你吧,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她臉上的表情令他有點戒心。他想了想,道:“那得要看你說出來的內容是什麼。”

“嗯,事情是這樣的。”她娓娓道來,“我的辦公室裏呢,有一些單身的女人,平均大概二十七、八歲吧,她們最近打算辦個聯誼,然後有人拜託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蛤?我?”他指着自己,一臉訝異,“爲什麼會問到我身上來?”

“恭喜你還算是有一點魅力。”

“你沒讓她們知道我離過婚,而且身邊有個兒子?”

“當然有。”

“那她們爲什麼——”

“真愛無敵啊,哪有爲什麼。”

“……”

“還有啊,你這次受到槍傷的消息傳出去,好幾個妹妹心疼到心都快碎了,一整個早上瘋狂傳簡訊問我你醒了沒。”

“有這回事?”他眉一挑,怎麼覺得這話裏弧的成分居多,“你的辦公室從哪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戲劇化?”

“從你中彈的那一刻開始。”

“你……”

“啊,還有,你想喫什麼的話,可以列一張清單給我。”

“幹麼?”

“她們會很願意帶過來給你。”

“不必了。”他斷然拒絕。

“真的不必?”

“嗯,真的。”

因爲他現在只喜歡喫一個女人做的飯菜,即使她的廚藝不太好,即使她進步的速度很慢,他仍是甘之如飴。

“好可惜,我本來還以爲——”

房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推開。

衝進來的是個驚慌失措的女人,她左右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病牀上的孫時鬱。

原本在交談的兩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入侵者給嚇住了。

那是夏光樺。

她長髮披散,喘着大氣,身上的衣服凌亂不整,一副活像是從七里之外狂奔趕來似的。

“光——”他啓脣,卻連她的名字都還沒喊出口,就被她打斷了。

“什麼嘛!”她鬆了一大口氣,整個人癱軟,扶着牆氣喘吁吁的道:“我還以爲你插管命危,結果人還好好的啊!”

插管命危?這又是哪招?

“我哪時候命危了?你祖咒我嗎?”

“是那個什麼小劉說的呀!”她反嗆了回去,“不信,你自己去問他,他用你的手機打給我,說你受傷了,還一直重複說着什麼血流不止、昏迷不醒,我當然會以爲你命危啊!”

“我看你根本只聽一半就把電話掛了吧……”

“哪有?我至少還記得問醫院地址。”

“小翔呢?”

“去學校了啦,你傻了嗎?”

哦對,現在是白天。

“我昏迷了多久?”他轉向周靜瀟,問道。

“不到二十四小時。”給了個答案,周靜瀟趁機追問了對方的身分,“這位小姐是你的……”

被這麼一問,夏光樺和孫時鬱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是啊,她究竟是他的誰?兒子的保母、隔壁的鄰居,還是最近不小心被他跨越界線的女人?

房內頓時一片靜默,但他倆相互凝望的視線裏,交流着連旁人都難以無視的曖昧。

周靜瀟乾笑了下,聳聳肩,道:“好吧,我想我差不多也該走了。”她識相轉身離開,卻在房門前停下腳,又拋來一句,“對了,照這樣看來,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幫你把剛纔的事情回絕掉?”

“全都回絕掉吧。”

不管是聯誼也好,愛心補品也罷,他什麼都不需要。

聞言,周靜瀟比了個“OK”的手勢,掉頭走出了病房。

“回絕掉什麼?”兩人的對話引起了夏光樺的好奇心。

孫時鬱看了她一眼,像是故意要刺激她似的,坦白道:“聯誼。”

“聯誼?”

“可能是跟一些單身的檢察官或是書記官,我也不太確定。”

“哦……”她點點頭,靜了一會兒,又問:“你喜歡同行的?”

嘖,這女人是失憶了嗎?“我以爲我那天已經表示得夠清楚了。”

“表示什麼?”

“你裝傻嗎?”他傾前,在她的脣上輕輕一吻。

她錯愕,臉頰有些紅了。

“嘶……”結果他因爲動作太大,背上傳來一陣撕扯與灼燙的劇痛,“痛……扯到傷口了。”

“誰叫你受傷了還不安分。”

“誰說受傷了就不能示愛?”

“你可以用嘴巴。”

“我是用嘴巴沒錯啊。”

“我的意思是用嘴巴說!”

他被她逗笑了,一笑又扯到了傷口,“痛痛痛……”

“夠了你。”她可是完全笑不出來,“你的傷口在背後?”

“嗯。”

“是……槍傷嗎?”

“小劉沒說?”

她搖搖頭,“沒有,他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只說你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受傷,沒說太多細節。”

他沒答腔,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的雙眼有些浮腫,眼底布着淡淡的血絲,他不太確定那是因爲缺乏睡眠,還是因爲哭過。

“你其實可以不用來的。”

“我怎麼可能不來。”

“你自己也纔剛出院,應該要在家裏好好休息,別到處跑……說到這個,我這幾天會找一個新的保母來照顧小翔。”

“爲什麼?!”她的表情彷佛是世界末日要來了。

“居然問我爲什麼?當然是爲了要讓你能夠好好休息,而且你現在也不缺錢了,沒必要讓自己這麼忙碌。”

他後來知道了她是連載作者,也去了解“連載作者”的意義,知道她就算沒有經濟壓力也必須如期交稿,所以,他不忍再增加她的負擔。

可她臉上的表情卻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個負心漢。

“重點又不是錢……”她低喃。

“是呀,以後我們不談錢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道:“你想見小翔,隨時都可以去我家,我甚至現在就可以把鑰匙交給你。”

其實他最想說的是“你可以直接搬進去”。

“那我想見你的時候呢?”

他聳聲肩,“你有我的電話號碼,我也有你家的鑰匙。”

也許他想表達的意思很單純,可她腦海裏的畫面似乎有點越界了,不小心往輔導級的方向做了聯想,她連忙甩甩頭,甩去了腦中那些莫名香豔的畫面,扯開了話題。

“有件事情,我有點在意……”其實是相當在意,而且不解。

“你說。”

“你受傷了,沒人聯絡你的家人嗎?”雖然早就知道他和母親關係不好,但兒子受傷了,做母親的理應知情纔是。

他卻擺出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你自己出了那麼大的事,不也沒通知家屬?”

“那又不一樣,那是因爲我不想讓他們擔心。萬一我爸媽知道我獨居出了那種事,他們早就把我綁回花蓮了。”她纔不想談什麼遠距離戀愛。“而且,跟你比起來,我受的那點傷根本微不足道。”

“沒有什麼傷是微不足道的。雖然你受的是皮肉傷,但你在精神上所受到的衝擊是我的好幾——”

“別轉移話題好嗎?”她打斷了他的話,追問:“你跟你媽的關係真的那麼惡劣?”

他思忖了幾秒,搖搖頭,道:“不能說是惡劣,但我很清楚我們關係破裂的原因,我知道什麼消息是她不想聽見的。”

“你不能替她下決定。”

“我可以。”他說得篤定,“她就是不希望我走上同樣的路才拚命阻止我走這一途。所以我不會把壞消息帶給她,不管出什麼意外,我都不允許局裏的人聯繫她,就算我殉職了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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