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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縣太爺的小廚娘》 / 田芝蔓 / 第9章 / 共22章

趙文睿來到仁遙縣後,還真的從上到下都得罪了。

每天都有人來縣衙滋事,而官差都不予理會,就算理會了,也只是意思意思把人趕走,沒有打算要抓人。

有時官差會因爲趙文睿的命令抓一、兩個人交差,但趙文睿一問案便知道都是一些被煽動的百姓,真正主使的人根本沒抓着。

也不知是不是當時辛小月的要求他聽了進去,最後,他總是簡單地罰他們一個月勞役就放人了。

趙文睿只得先大力整頓衙門內部,他知道這是長年下來的惡習,怕是縣衙裏的官差都被收買了,知縣一任只有三年,但縣衙裏的差役們個個可都是土生土長的。趙文睿先是以增加守備爲由招聘新官差,再讓崔守仁暗中留意誰辦事不力,然後一舉把那些怠惰貪懶的官差給換了,一方面拔除惡瘤,一方面殺雞儆猴。

留下來的官差怕自己沒了差事,再也不敢怠惰,在抓了幾個每日到縣衙滋事的主使者後,縣衙前終於平靜了下來,再也沒人敢去搗亂。

況且輿論不是隻有那些大商號能操縱,崔守仁也可以,他不相信官邸原有的奴僕,只相信趙文睿帶來的一些家僕,他要那些人去散播趙文睿挑那些小商號的原因,就是不想再讓那些大商號成了專辦,要與縣衙配合承辦,人人有機會。

雖然是製造出了正面的評論,但或許大家還在觀望,因此承辦慶典的商號還是一直沒個着落。

再下去會耽誤了豐安寺慶,於是趙文睿親自來到豐安寺想與住持商討,哪知住持本就是看淡紅塵的出家人,認爲對豐安寺來說,熱鬧的活動根本不是必須,若趙文睿爲難不辦也可以,豐安寺上下都不會有所怨懟。

“但本官身爲知縣,不可不爲百姓着想。”

住持倒也淡然,沒有堅持己見,“趙大人能如是想,實是百姓之福,貧僧相信願與縣衙配合的商號不是沒有,只是趙大人初來乍到,還得不到他們的信任,怕真出了頭還是沒得到承辦的機會,白白得罪了那些大商號。”

“本官定會處理好此事,不讓豐安寺慶受了影響。”

住持領着趙文睿來到寺前廣場,那裏四散着一小羣一小羣乘涼休息的人,大多數是男子,只有唯一的樹蔭下坐着幾名女子,男女衣着款式相同,顏色不同。

“這些人是……”趙文睿好奇地問了。

“他們是在寺慶時跳祭天祈福舞的人,如今該是排練中的休息時間。”

“祭天祈福舞?”

“是的,這舞是敬天地的祥瑞之舞,每年精選女舞者三名、男舞者十五名,報名者十分踊躍,據說舞者能爲自己家中長輩帶來福報。”

趙文睿點點頭,看來這豐安寺慶還真有不少熱鬧的節目,他雖對這些節目無感,但熱衷的人想必不少。

“評選舞者及教授是由豐安寺來辦理嗎?”

“趙大人說笑了,豐安寺中盡是僧人,哪裏懂這風花雪月,是每年輪流由縣城裏的仕紳自各地聘僱來的樂團所教授,甚至還成了各家仕紳互相較量的機會,但只要能爲人心帶來撫慰,豐安寺都樂見其成。”

說來這豐安寺根本只想自己關起門來辦寺慶,倒是那些俗人們把寺慶變成了一出可笑的鬧劇了。

但住持說的話趙文睿是認同的,只要能撫慰人心,這些節目是否真能讓神佛開心賜福,倒不是那麼重要了。

“住持,本官想四處走走,若你有事要忙就儘管去吧。”

“那貧僧失禮了。”

住持雙手合十,一個躬身,留下趙文睿離去。

趙文睿轉而看着那些在休息的舞者,女舞者不但身形玲瓏,容貌更是上上之選,就連那些男舞者也多是面貌清秀的男子,突地,其中一名男舞者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怎麼覺得這名男子……好生面熟?

辛小月化名辛嶽,女扮男裝,混在幾個男舞者之中休息。

她每年都想參加祭天祈福舞,也自認身段輕盈要學舞不難,偏偏那些仕紳不知在挑舞者還是挑媳婦,嚴苛的條件總是讓她落選。

辛小月這一回丟了差事被趕出官邸,氣得母親犯了頭疼的老毛病,她備感委屈,卻有理說不清,就怕惹得母親更火大,她只得乖乖捱罵不再辯解。

看着母親身體有恙,她就更想參加祭天祈福舞了。

怎奈她今年都十九了,女舞者年紀的上限是十八。

她這纔會假扮成男子,說自己剛搬來仁遙縣,父母都在遠方的家鄉,她想爲父母求得福報纔來報名。

辛小月要選女舞者條件輸人,但要選男舞者除了身材較矮小以外,其餘皆是上選,尤其清秀的面貌不像男子倒像女子,更讓承辦的樂團團主中意,就這麼中選了。

辛小月喝着奉茶聽着身邊的人談天,她一向不與人過多接觸,被選來的男舞者總會有些認識的人,她是扮了男裝又上妝把臉塗得深色了些,講話還會壓低嗓音,但平常還是會特意避開那些人,免得被細看認出,所幸男舞者五人成羣,除了辛小月的另外四個人與她都是不認識的。

“說來咱們新的縣太爺也算是好官,我家是個小商號,一直很想參與縣衙的招商卻苦無機會,新來的趙大人這麼做,對像我家這樣的小商號是好事。”

“是好事,你家商號怎麼不去?”另一人語帶不屑,因爲他的父親正是在大商號做事的掌櫃。

“其實像我家這樣的小商號有很多,每家都躍躍欲試,我們在等着看趙大人是說說而已,還是真有心要改變。”

辛小月只是聽着,沒有加入討論。

她被冤枉離開官邸,又在趙文睿面前丟盡了臉,她真想一輩子都不要再提起這

個人了,更何況她也有點生氣,在當下她是覺得被看了身子又被嫌棄,既丟臉又傷心,但回家後被母親不明就裏地罵了一頓後,她也開始覺得委屈了。

從頭到尾她明明就是最無辜的人,爲什麼她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她怨金鳳仙也怨趙文睿,有什麼了不起嘛,她傾慕他是自不量力沒錯,但看人身子毀人清白的是他,可不是她自己送上門的。

“說到這個趙大人,我每天聽他的事,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另一名男舞者苦着一張臉道。

“都是些什麼事?有那麼多事好說嗎?”

其他的男舞者包括辛小月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還不是我家那個嫁不出去的老姊姊,今年都二十幾了還待字閨中,那天上街也不知是什麼情況下見到了趙大人,回來就像被勾了魂一般。”

“趙大人真這麼英俊?”

“聽說是很俊,我沒親眼見過,但他一來到仁遙,好像就有不少名門淑女對他芳心暗許,可是讓人去說媒,都被趙大人拒絕了。”

“我也聽說趙大人二十七還未娶妻,是因爲他十分純情,在京城老家有個未婚妻,因爲仕途不順無顏娶親,才一直把婚事耽擱到現在。”

辛小月再也忍不住了,冷哼一聲,“純情?”

其他四個舞者把視線轉向辛小月,方纔提起這事的人問道:“怎麼,不相信?我的消息來源很可靠。”

“大人一點也不純情,官邸裏還養着通房呢!”辛小月恨恨地攛起拳頭,想起了趙文睿摟着金鳳仙的樣子,還只聽信金鳳仙的話冤枉了她,這樣的男人哪裏純情了?!

“那些有錢有勢的公子哥養着通房又怎麼了?有的還有男寵呢!”

“說到男寵,聽說趙大人的刑名幕賓生得俊俏,容貌可不輸給女人。”

“這都是道聽塗說,真要如此,也不會二十七還不娶,我的消息來源肯定不會有錯,他是在爲未婚妻守身。”

辛小月見他們又自己聊了起來,懶得與他們說,放下了茶碗就要站起身。

大概是自己的消息來源被質疑,那名舞者面子掛不住,他喊住了人,“喂!辛嶽,那你又怎麼知道趙大人並非純情的?”

“他若純情,就不會看了我身子又不負責!”

辛小月本只是喃喃念着,但她身旁的男舞者聽力好,便把這話聽了七、八成,表情瞬間變得驚愕不已,聲音拔尖的說:“你說大人看了你的身子不負責?!”

辛小月見有人聽了仔細連忙要捂他的嘴,但衆人都已經聽見了,而且還訕笑着。

“你一個大男人被看了就看了,負責什麼啊!再說了,你說你剛來仁遙不久,怎麼就與趙大人搭上了?”

辛小月發現自己又陷入了有苦不能說的窘境,她現在是男兒身啊,根本無法爲自己的清白辯護,可見其他人都在笑話她,更讓她怒火中燒,她對趙文睿還在氣頭上,這些人都只替他說話,她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我先前在官邸做事,你們不知趙大人一開始對我多好,說是愛喫我爲他做的喫食、不要什麼貼身侍女只要我負責送膳給他就好,平常喜歡跟我聊天便罷,我做錯了些小事也從來由着我不生氣,一開始我也是躲着他啊,久而久之我就……”辛小月發現其他四人正張大嘴瞅着她,不解地一頓,隨即意識到她居然在意無間把對趙文睿的傾慕之心給說出口了。

“辛嶽啊,怎麼你……愛的是男人啊?”

話既然說了也不能收回,辛小月只得硬着頭皮道:“是就是,不行嗎?”

其他四人頓時一臉戒慎恐懼,紛紛保持了距離。

辛小月不快地道:“做什麼?以爲我不挑嗎?你們都說大人生得俊了,我難道會每個男人都看得上眼嗎?”

“就身子自己反應了,我們也不是嫌棄你。”其中一名舞者先致歉,實在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一個男人承認自己愛着男人,有些不習慣。

“我就是人紅招嫉,那個通房想盡辦法讓大人把我逼走了。”

“辛嶽啊,我承認你長得是很清秀,但你畢竟是男人,會不會人家趙大人他根本對男人就沒有意思……”

幾個舞者聊着聊着,發現辛嶽突然變了臉色,他們不解的回頭往辛嶽視線停留的方向一看,就見一個相貌十分英俊的男子站在那裏,而對方也正直勾勾地盯着辛嶽看。

“辛嶽,那是誰?你認識?”

辛嶽?那麼他沒猜錯了!

趙文睿就覺得這男舞者好生面熟,看了許久覺得他實在長得很像辛小月,可辛小月雖然工作辛苦,但天生麗質,曬不黑的肌膚白裏透紅,這個男舞者是男裝打扮不說,膚色也深了許多。

他本懷疑這男舞者可能是辛小月的親戚,正要走上前詢問,就聽見了其他人喊她辛嶽。

看來這不是辛小月的親戚,而是辛小月女扮男裝吧!

“你爲什麼在這裏?還有,那天在縣衙你爲什麼不等我把話說完就離開了?!”

“您有沒有把話說完有差嗎?大人您又不負責。”

大人?衆人聽了這個稱呼紛紛倒抽一口氣,莫非眼前的就是知縣趙大人?

“別在這裏說這種事!”被損了清白的是她,她就不怕讓人知道嗎?居然這麼大剌剌說出來,不過趙文睿又想起她這身打扮,大概其他人不會想到所謂的負責到底是什麼。“我們一邊說去。”

“不要!我現在不是官邸裏的僕傭了,用不着聽話。”

“我不是主子也還是知縣,你敢抗命?”

真是知縣啊!衆人緩緩地挪動身子,想着辛嶽如果不走,不如他們自己走,免得被趙大人遷怒。

“要把我叫到一旁罵我嗎?居然用你縣太爺的頭銜壓人!”

“你……”趙文睿一怒之下,上前抓着她的手就往僻靜的地方走去,留下其他目瞪口呆的四個人。

也不知是誰先回過神來,說道:“那個辛嶽跟趙大人之間還真的是……”他故意不把話說完,還比了兩人是相好的手勢。

“人家是知縣,他要做什麼我們管不着,當心惹禍上身。”

其他人點頭稱是,最後大家都別開了視線,只敢偷偷的看着遠處的他們正在談話,說着說着辛嶽似是還掉下了眼淚,直到趙大人爲他拭淚安撫他,他才又打起了精神。

原來趙大人男女通喫啊!這些大老爺們的癖好還真是他們這種普通人不能理解的。

“我都聽守仁說了,我相信是鳳仙誣賴了你。”

“民女早就說了嘛,民女自己知道分寸,哪裏敢說什麼不想待廚房只想巴着大人的話,可大人就是不信,還誤解民女是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一邊跟崔先生在一起,又一邊想當大人的人……”

趙文睿看辛小月說着說着竟又開始掉眼淚,她這雙眸含淚的樣子是很招人憐愛,但若等等大哭起來卻會變得很醜,他連忙制止道:“好了,別哭了,你不知道自己哭起來很醜嗎?”

“人家就是沒金鳳仙那麼美,不行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趙文睿也慌了,見她真的準備大哭,他只得捧起

她的臉,用自己的袖子爲她拭淚。“好了,別哭了,看得我心揪揪的。”

這句話讓辛小月止了哭聲,一雙含着眼淚的大眼瞅着他,而後雙頰染上酡紅,她緩緩地低下頭來,吶吶地道:“真的嗎?”

他不知道她又有了什麼奇怪的想法,但總之她不哭就好。“還有,那天不小心看了你身子的事……”

聽到這句話,她又感到委屈,又要開始啜泣。

趙文睿連忙制止,“小月,女孩子家嫁個郎君是一輩子的事,就算我要負責,你就真覺得嫁給我會幸福?”

“大人很好啊,不但是個好官,人又生得英俊挺拔,無可挑剔。”

來自女人的愛慕沒有哪個男人聽了不得意的,但對他來說卻不是,更何況對於感情他有自己的道德要求。“如果不是真愛上了一個女人,我不會娶她、不會碰她,我不想做負心的男人,我這輩子只會娶一個妻子,不會有妾、不會有通房。”

辛小月不敢奢求他會愛上自己,所以這段話她聽得很心酸,但又不得不爲他如此自持的感情要求感到佩服,像他這樣的家世背景,多的是三妻四妾的人,他只想與一人相守的心思着實難得。

想到這裏,辛小月又突然覺得自己不那麼丟人了,感情這事沒道理可言,不是他不想負責,他只是不愛她罷了……

是啊,就算她再愛慕他,若他不愛她,強求了並不會比較好,更何況她真沒想過當大人的正妻,她有自知之明。

“民女知道了。”

趙文睿見她這麼容易釋懷,倒有些心悶了,這樣感覺她根本不是那麼傾慕他嘛,但想到自己的心態當真可議,又暗罵了自己幾句,她能釋懷不是最好嗎?他便不用再心存愧疚。

“終於啊,得到你的諒解了,否則我這心上總是過意不去。”

辛小月噗嗤一笑,因爲他終於放下心中大石的笑容,好像欠了她多少債終於還清了一般。

“大人怎麼會來豐安寺?”

“來和住持談慶典的事,守仁至今還找不到能承辦的商號。”

聽他這麼一提,辛小月想到剛剛男舞者之一說的事,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拍了拍胸口,“民女知道有誰願意承辦。”

“喔?是哪些商號,告訴我。”趙文睿大喜過望,卻看見她搖了搖手指。“怎麼了嗎?”

“大人,這是要付出代價的。”

“說,什麼代價,我會考慮。”

“第一,大人要讓民女回官邸做事,丟了差事民女天天被孃親罵,都抬不起頭來了。”

“這簡單,你愛做什麼工作我還讓你挑,只要能讓我繼續嘗你的手藝便好。”

“那……除了做菜的時間以外,當大人的貼身侍女也可以?”這樣肯定能把金鳳仙氣得喔血。

“可以。”趙文睿二話不說的答應了,她既然能理解他對感情的要求,那麼由她服侍怎麼也好過由金鳳仙來服侍,再說了,他的確需要商號的名單。“有一必有二,你的第二個要求是什麼?”

“第二,民女若回去了,金鳳仙肯定記恨在心,大人要答應下回再發生什麼事,一定要先聽民女解釋,不要只相信金鳳仙的話。”

“這你放心,我既然已經知曉金鳳仙的心機,自然會開始防她。”

“那……這筆交易成了?”

“成了!只要給我名單,這兩件事好辦。”

“那大人等民女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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