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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醋娘子的枕邊風》 / 七季 / 第6章 / 共19章

兩人站在佛堂外相對無語,被涼風吹了一會,好像頭腦這才清醒了點。

爲了解除某種尷尬似的,卓海棠傻傻一笑,說:“真不容易啊,嚇得我衣服都溼了。”

周連傅看她刻意裝出的滿不在乎,一直以來壓抑的什麼東西燃起了小小的火星。

“妳這些天都在幹什麼?”他問。

卓海棠被他問得一愣,“沒做什麼呀,好多叔叔、伯伯都很久沒見了,拉着我聊天,能有什麼正經事,哦對了,我還說好晚飯要跟小麗她們一起喫的,搞不好她們還在等我呢,先走啦。”

怎麼又要走!周連傅被這種模式搞得煩了,一把抓住卓海棠,硬把她又拉了回來。

“哎呦哎呦,疼啊!”卓海棠掙脫,揉着手腕,責怪他使這麼大勁幹什麼:“你有話不會好好說啊,沒聽過君子動口不動手嗎!”

她倒還很有理!周連傅顧及四周不時有人走動,總不能在這跟她大吵大鬧,便要她晚上無論如何去找他一趟,他有話說。

晚上卓海棠鬼鬼祟祟地剛蹲到周連傅門前,還沒等她磨指甲,門已經自己開了,嚇得她差點叫出來,就看周連傅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真像在看一隻找不着家的小貓,卓海棠吐了吐舌頭,跟着周連傅進屋。

這天晚上正逢滿月,萬里無雲,月光如洗,讓屋裏罩了層白光。

卓海棠環顧四周,發現周連傅的牀鋪整整齊齊,不像是有人睡過的樣子。

“你不會這大半宿就一直這麼坐着等我吧?”她驚訝過後又自己笑了起來,“看來我以後可以考慮去當個說書先生了,那咱們開始吧,我上回書說到哪了來着……”

“妳打算這樣持續到什麼時候?”周連傅打斷她,或者說根本沒在理她。

“哪樣?”卓海棠沒聽明白。

“就是現在這樣。”周連傅冷着臉說:“咱們來這也有一段時候了,幾乎所有跟朱家有聯繫的人也都見過了,但沒人發現我是假的,這是不是就可以理解成他們全都對此事不知情,如果到最後都沒有人識破,那我是不是就要一直這麼扮朱品言扮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這……”卓海棠無法對周連傅的嚴肅視而不見,而他說的也的確是個問題。

本以爲到了朱家,以爲得逞的那個人見回來的人不是朱品言定會識破,誰知待了這麼多天,所有人都完全沒有異議的樣子。

“妳有沒有想過,也許朱品言真的是死於心病發作,回清露也只是妳的錯覺,因爲妳無法接受他忽然離開的消息,所以編出個理由才能說服自己?”

“不可能!”卓海棠反駁,“我絕對不會看錯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妳要我怎麼相信妳?”周連傅心中積壓的氣也釋放出來,“如今朱府上上下下都把我當成了正牌少爺,今天馮慶豐竟然把鋪子裏的賬本也拿給我看了,朱老夫人更把我當親兒子一樣,可是我不是,我不是啊!如果那個妳所謂的幕後黑手並不存在,那這麼裝下去還有什麼意義?這就不是叫爲了朱家了,這只是一種單純的欺騙,最終會傷害所有人,難道妳不明白?”

卓海棠從沒想過,如果朱品言是正常死亡的,他們的這場戲要如何收場,她也沒想過周連傅會動搖。

“不會的,你不能這麼想,我跟他在一起那麼久,你一定要相信我的直覺,他不可能就那樣發病去世的!”

周連傅太陽穴的神經一繃,也不知是哪個字觸動到了那根神經,讓他有前所未有的憤怒,卻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鎮定。

“在一起久就能成爲一個讓人信服的理由嗎?如果東窗事發,妳不過是個從犯,真正冒名頂替的人可是我,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那些如今信任我的人全都會把我看成一個貪圖富貴的騙子,朱夫人和大小姐會受到更重的打擊,也許會因爲這樣而一蹶不振,而這些可能出現的後果全是來自於妳的『直覺』?”

“不只是直覺,還有決心!”卓海棠見周連傅動了氣,努力地想讓他明白,又不知該怎麼說,“這裏也是我長大的地方,我也想讓大家永遠高高興興的,我絕不是出於一時的頭脹腦熱,我所做的事都是認真的!既然那天在太合鎮你信了我,就拜託你給我點時間,再多信我一點可以嗎?”

她的急切帶有懇求的意味,在他仍不做出任何回應後,卓海棠當他是不願再幫她了,雙腿一彎,竟給他跪了下去。

她這一跪的直接後果,是周連傅差點沒從眼睛裏噴出火來。

瞧瞧他多大的面子啊,這丫頭一向主不主、僕不僕的過慣了,跟誰都是沒大沒小,除了朱夫人,他以爲這世上沒有能讓她下跪的人了。

如今他既非她的主子也不是什麼達官貴人,她前一刻還能安然盤坐在他的牀上裹着他的被子,下刻就像是欠了地主家兩年田租的苦命農戶。

給他下跪?他是誰?地痞惡霸還是土匪頭子?

“拜託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卓海棠怕事情進行到此前功盡棄,一心只想着能安撫着周連傅,卻不覺自己的行爲完全是適得其反,“下輩子做牛做馬我都會報答你,你讓我做什麼我都會做!”

“做什麼都行?”周連傅冷着臉,“爲了朱家妳願意給別人做牛做馬,這樣值得嗎?妳可知道就算朱家的背後真有一個大陰謀,事情得已昭雪,朱家也沒有第二個兒子可以娶妳了,無論妳付出多少也當不成朱家少奶奶,何況還只是個妾!”

卓海棠倒吸口氣,“你別在意今天老夫人說的話,那些事情在現在都已經無關緊要,我又怎麼可能去想。”

是啊,周連傅也明白那些事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但關鍵就是即使朱家連個名分都給不了她,她也不惜給人下跪,只爲了以那渺茫的“直覺”去做最大努力,爲的是不讓朱品言冤死。

“妳爲了他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什……什麼?”

他眼神一暗,一個平時的他怎麼也做不出來的事此時已浮上心頭,並且不做不快。

“好吧……”周連傅說:“那麼就讓我來看看,妳的決心到底到了什麼程度好了。”

卓海棠見他鬆口,以爲是有商量的餘地,心也放下不少,“怎麼看啊?”她還傻乎乎地問。

“妳去站在門前。”他命令。

她雖然疑惑,但哪敢不從,馬上爬起來跑到門前站直,問他:“就這樣?”

他坐在椅上,像是戲臺前最好的位置,而那戲臺就是兩扇房門的前面,被月亮照得最爲亮潔的區域,她此時站在那月光裏,像是上天特別爲她開啓了一盞燈。

卓海棠不是什麼大美女,不懂什麼風情萬種的,但也不是什麼野丫頭,她只是很純粹,從一開始周連傅就只能從她身上看到這個詞,純粹。

她氣,她笑,她指着鼻子訓斥她的主子,她跑了很遠的路去追一個落魄的難民,她似乎總是有着很明確的目標,而看着這樣純粹的她卻越發地叫他迷茫起來,他開始不清楚自己的目標是什麼,竟就這樣跟她扯在了一起。

“脫衣服。”

如他所想,卓海棠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合,合了張,看上去有幾分可笑。

周連傅很驚訝自己說出這話時心跳竟還十分平和,並好心地跟她解釋道:“妳的決心不是爲了查出妳所謂的真相,犧牲自己也無所謂嗎?下輩子給我做牛做馬也可以,但下輩子的事我是不指望了,比起做牛做馬,脫個衣服稱不上什麼犧牲吧,咱們是同艘船上的,還用分什麼彼此嗎,是不?”

“是,可是……”

“還是說妳那些話都只是說好聽的應付我而已,只要朱品言還在,妳就能每天都像現在這樣跑去跟這個敘舊,跟那個敘舊,每天都玩得不亦樂乎。朱府的待遇豐厚,妳又是少爺身邊的紅人,在這可謂如魚得水,而沒了朱品言,妳也沒了如今這種輕鬆的日子。我希望妳是真當我是妳的同伴,而不是在利用我讓妳好獲得多一天的快樂日子,畢竟好不容易回到繁華的京城,不享受些日子就太冤了。”

“不是!我纔不是爲了那些,我也沒有在享受什麼。”卓海棠的腦子一片混亂,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不說話則矣,一張口就能把人說得啞口無言,錯的都成了對的。

她此時又氣又急還有求於他,哪裏想得到那麼多理由跟他舌辯,“我脫就是了,就能證明了是吧?”她說着就氣呼呼地去解頸上的斜扣,憑着一鼓子拗勁將上身的衣服脫掉,很有骨氣地丟在地上。

“還有呢?”周連傅並不知足。

卓海棠又去解中衣上的暗釦,他看着她,她也瞪着他,就算隨着釦子一顆顆的少掉,她的手也抖得越來越厲害,她也不服輸地絕不錯開眼神,怕視線一錯開,她就再沒了勇氣,要奪門而出了。

她細細的脖子上罩着一層銀白,更襯得她的肌膚有種非真實的細嫩,脖子下面漸漸可以看到鎖骨,然後露出了粉色肚兜的邊緣。待卓海棠把所有的扣子解開,她一件中衣大敞,裏面粉紅的肚兜配着白色褻褲,看得周連傅耳根燥熱。

他本沒想到她真的會照做,他這種行爲絕非君子所爲,何必將一女子逼到如此境地,他開始唾棄自己了。

而他的內心,卓海棠自然不知,只當他是仍不滿足,她乾脆脫下中衣也甩去了一邊。

她的身形出乎意料的細弱,兩條看上去一折就斷的胳膊環抱在胸前,以緩解着她的不安,但這個動作卻能更將她胸前那一片飽滿聚攏起來,精緻的肚兜上那女性的特徵是如此刺激着男人的感官。

周連傅一動也不動,卓海棠紅撲撲的小臉上寫滿了難堪和委屈,他看到她將手慢慢伸到了頸間肚兜的繫帶上,那隻手抖得那麼厲害,連他的心都跟着痛了起來。

卓海棠最終不堪受辱地哭了起來,“我以爲你是個好人的!”

她撿起地上自己的衣服,想着他愛怎樣就怎樣好了,她犯了什麼錯,爲什麼要被他如此羞辱!

她以最快的速度欲奪門而出,最終敗給了自己的羞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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