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正是“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的時節。
傅雲生在都督府待不住了,帶着朱妍玉回到了馬場,兩人攜手上了湖畔那座她以爲早已廢棄的小樓。
“原來這裏別有洞天啊!”
她興致勃勃地到處參觀,推開小樓窗扉,正好將眼前美麗的湖光山色盡收眼底。
傅雲生看着她左右探頭,如一隻調皮的小貓般轉來轉去,脣角隱隱勾起一絲微笑。
他站到她身邊,伸手輕摟住她纖腰,她低笑一聲,放鬆身子偎入他懷裏。
“你剛來的時候,我常在這兒看着你。”他喃喃低語,溫熱的氣息吹拂着她耳鬢。
她覺得癢,回眸嗔他一眼。“我如今才知,原來英明神武的都督大人是個偷窺狂! ”
他淡淡一笑,沒跟她說他當時看她經常看得入神,連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
“是宇哥兒!”朱妍玉忽地歡快地揚嗓。
傅雲生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宇哥兒不知何時也騎着一匹矮腳馬來到湖畔。
“宇哥兒的騎術精進不少。”他低聲評論。“看來是你這個做姊姊的教導有方。”
朱妍玉轉過頭來,對他盈盈一笑。“應該要感謝你送他的那匹矮腳馬,性格溫馴又聽話,很適合他。”
傅雲生沒說話,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朱相宇騎馬的身影。
朱妍玉見他眉宇微擰,心念一動。“你是不是還在介意宇哥兒那回聽了宋殊華的話來慫恿我?”說着,她輕輕嘆息。“他只是一時鑽了牛角尖,終有一日,他會明白你對我們的好的。”
“我不怪他。”傅雲生揺頭,轉向朱妍玉,眼神幽深而認真。“我能明白他的想法,他也只是想保護你這個姊姊。”
“你真能明白?”
“嗯。”他點頭,猶豫片刻,方低聲說道。“其實……我也有個姊姊。”
“啊?”她訝異。
“就如同你和宇哥兒一樣,我和姊姊也是相依爲命,爹孃很早就去了,是姊姊親手將我拉拔長大。”
她聽出他話裏的異樣,以及濃厚的情感。“你很想念她?”
他默默頷首。
“她如今……不在了嗎?”
他垂下眸,大手勾住她小手,親密地把玩着,待兩個手心都暖了,他才啞聲開口。
“姊姊爲了我,被迫委身於一個官老頭做妾,受那老頭折磨,凌虐至死。”
“什麼?”她驚愕地望他。
他察覺她的視線,稍稍抬起眸來,掩不住眼神一絲痛楚。
她心口一擰,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那夜她爲了懇求他放她和宇哥一條生路,主動要委身於他,他會那麼暴怒。
是想起了他的親姊姊吧!
想着,她不禁心下生憐,轉過身來雙手環抱他的腰。“所以你之前……不要我,是因爲良心不安?”
因爲她的處境,令他聯想起他的姊姊,所以他不能忍受自己也成了那個以權勢逼迫她出賣身體的惡人,所以他極力剋制着自己,不欲真正要了她。
“你想多了!我纔沒那種多餘的東西。”他的耳根疑似泛上一抹紅暈。
說謊!
她嬌嬌地橫他一眼,徹徹底底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他更窘了,再次低下眸來把玩她的纖纖柔荑。“妍兒。”
“嗯?”
“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吧?”
她心一動,定定地凝睇他。這就是他想要的嗎?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他急急地出口保證。
宋殊華可以幫她擺脫奴籍,他也可以!只要她心甘情願地留下來,留在孤單的他身邊。
她深深地望他。男人的急切是那麼顯而易見,向來淡定的軍神也有着慌的時候——只因爲她。
她彎了彎脣,心湖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我想要的,你真的都願意給我嗎?”
他認真地點頭。“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好。”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他一愣,霎時間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就這般輕易應了嗎?不再多問,不尋求他的誓言,就這麼信了他!
傅雲生只覺心跳狂亂,情生意動原來是這般令人無法控制的滋味。
“你……說什麼?”他想再聽一遍,確定她是真心的,如他一般的陷在情網,不能自拔。
“我說,好。”藕臂勾住他領脖,朱妍玉將臉蛋深深地埋入男人胸懷間。
這裏就是專屬於她的、安全幸福的天地。“我會留在你身邊,直到……你不要我了。”
“不會有那一天的。”他低低地允諾。
她含淚微笑。
這一刻,天地無聲,圓月髙照,彷佛正爲有情人的甜蜜誓言做着見證。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