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一章

《傾城之戀》 / 凌玉 / 第2章 / 共14章

萬聖節的夜晚,妖魔盡出。

繁華的城市充斥着炫目的霓虹,白晝在這一刻久遠得像是隔世前的一抹光亮,這個夜晚黑暗得如此墮落、美麗。

臺北城的深夜,各色霓虹成爲冰冷酒汁裏的倒影,緩緩盪漾着,奢靡而魅惑,像是一場酒醉後迷離的夢境。此時天地都被黑暗充塞了,怎麼也想不起白晝的光究竟是如何的溫暖。

東區某個巷道,不同於深夜城市的寧靜,反而喧囂而熱鬧,幾間風格特異的酒吧與餐館林立其中,儼然是座夜夜笙歌的不夜城。

在萬聖節的夜裏,巷道里的每間餐館都在舉行化裝舞會,各類打扮華麗怪異的人嬉鬧調笑,騎士與公主在這個城市現身,天使與惡魔在這一夜被允許共同存在。伴隨着嘈雜的音樂,笑聲像是香檳杯裏的泡沫,不停翻滾着。

一對男女歪歪倒倒的,嬉鬧而嘈雜着,凌亂的衣衫上沾染酒漬,裝飾用的羽毛面具掉落在地上,翠綠色的孔雀翎在淡藍色的路燈下紛飛。

倏地,重型機車從夜色中竄出,在路人稀少的路上橫行,以極高的速度衝向巷口。身穿黑夜動裝的騎士沒有分毫遲疑,隱藏在黑色安全帽後的臉龐讓人難以窺視,哈雷機車在經過那對酒醉男女時沒有減速,只是技術精湛的一偏,驚險的擦身而過,在巷道底那間名爲“圍城”的餐館前停了下來。

被機車驚嚇的男女在地上摔成一團,半醉的男人憤怒的罵着,勉強站起身來,仗着酒意想在女友面前逞英雄,搖搖晃晃的欲上前理論。

“搞什麼鬼,你以爲馬路是你家開的啊?”他咒罵着,往前走了幾步。

龐大的哈雷機車從引擎內發出巨大的咆哮聲,彷佛是好不容易纔願意臣服的巨獸,幾秒鐘之後引擎熄了火。黑衣騎士緩慢的下了車,安全帽後的目光沉靜而冷漠,不把對方的怒氣放在眼裏。騎士緩慢的把手套拿了下來,隨意披掛在機車上,過度優閒的動作無異是一個挑釁。

騎士的態度更加激怒男人,他怒氣騰騰的吼叫着,“他媽的,你啞了是不是?老子在問你話,再不開口的話,我──”男人的威脅嘎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

黑衣騎士拿下安全帽,烏黑的發披散而下,一頭黑髮在夜色中仍舊有着絲緞般的光澤,襯得那張臉蛋更加欺霜賽雪,彎而細的柳眉下,有着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彷佛天地間所有的祕密都在裏面了,而那祕密從來無人能夠解讀。黑眸裏帶着沉靜與傲氣,有種氣勢逼人的美麗。黑髮披散在緊身的皮衣上,反而更顯出這女人的神祕感。

半醉的男人一時間看得呆了,方纔的怒氣不知消散到何處。

她緩慢的一笑,未沾脣彩的脣彎成一個輕微的弧度,笑容裏有些許的滿不在乎與冷漠,甚至還有些許的輕蔑。

只是一個眼神、一個笑容,男人就呆住了,久久無法動彈。

古今中外皆是如此,最睿智果敢的男人,都可能爲了這個笑容做出最愚蠢的事情。在如此的笑容下,鐵漢化爲繞指柔,願意奉獻大半輩子打下來的江山,只求佳人再度一笑。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像是沒有注意到男人的失神,或者是她根本沒有看在眼中,沒有多加流連,她頭也不回的走進巷道底那扇綠色的門扉,那間在紛紛流言中有着傳奇色彩的“圍城”。

推開厚重的門扉,詭異而熱烈的氣氛迎面而來,曖昧難明的燈光裏,流泄着緩慢而煽情的音樂,盛裝打扮的男男女女沉醉其中。

東方傾城只是站在門口,冷眼審視着“圍城”偌大的前廳裏的熱鬧景象,屋外的燈光在她背後形成淡藍色的光暈,使得她令人一看就終生難忘的臉龐增添了幾分神祕。

“圍城”是這個城市裏的一個傳奇,成立不過短短三年不到的時間裏,神祕的經營風格與令人咋舌的高消費標準,都能讓人津津樂道。人們的流言耳語不斷,始終都繞着“圍城”的背景,以及那個不常出現的美貌女負責人打轉。這是一個介於合法與不合法的曖昧地帶,不少正與邪的協議都在這裏達成,負責人提供一個場地,也保證進入“圍城”的任何人都能得到保護。

東方傾城站在門口幾秒鐘,之後緩慢的關上了門,把手中沉重的安全帽交給必恭必敬的服務生,幾個認出她的服務生只是禮貌恭敬的點頭,並沒有上前打擾。

優雅的腳步踏在光亮的地板上沒有發出聲音,她熟練的走到吧檯邊,輕鬆的替自己調了一杯“惡魔之吻”,隨後倚靠着木欄,柔軟的脣緩緩啜着冰冷而帶着苦味的酒,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彷佛清澈的一泓清水,卻也複雜難測,審視的眼神沿着杯緣端詳眼前的景況。

“圍城”今晚正在舉辦着化裝舞會,人們奢華的享受着美酒,每個人的面孔掩蓋在華麗的面具之後。身分上有了掩飾,加上酒精的催化,人們的行爲與動作放肆而狂野。

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在舞池裏扭動,她臉上戴着暗紅色的面具,曼妙的身段吸引了許多男人的目光,人們圍着她鼓譟,強烈的節奏一聲強過一聲,她愈舞愈急,層層裙紗在修長的美腿旁飛舞。

之後,紅衣女一個優雅的旋轉,在衆人的讚歎聲中,倒進一個黑衣男人的懷抱裏。也不知是有意或是無意,她的投懷送抱撞翻了他手中的酒杯,讓他不得不空出手來接住她。而她臉上的面具也因爲旋轉得太過急促,在投入他懷抱時,與酒杯一同落地。

紅衣的女人是美貌的,而她也正自信於自己的美貌,企圖勾引這個她看上眼的男人。

那個黑衣男人只是禮貌性的扶助她,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甚至連任何驚豔的反應都沒有。紅衣女有些氣結與納悶,在男人的胸前仰起頭來,不死心的想探詢對方的心思,卻在看見那張戴着銀色面具的臉龐之後,狠狠而迅速的退開,一張俏臉有些蒼白。

東方傾城遠遠的看着這一幕,因爲紅衣女的反應而有些好奇了。經營“圍城”的時日裏,她常見到這個美貌的紅衣女,倚靠着美貌,在許多有權有勢的男人間周旋,也很有幾分膽量,怎麼只是一個眼神上的接觸,就讓她如此退卻?

傾城的注意力落到那個黑衣男人的身上。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身上是午夜天空般的黑暗,黑色的披風覆蓋垂落到他寬闊厚實的背上。他戴着銀色的面具遮蓋了大部分的臉龐,只露出線條性感的男性薄脣,以及有力的下巴。暴露在燈光下的手指黝黑而優雅,令人不由自主的去猜測,這男人其他地方的膚色是否也如出一轍?

男人打扮成“歌劇魅影”裏的艾瑞克。他有着神祕的氣質,以及無法漠視的逼人氣勢,像是黑夜裏的帝王,在這個妖魔盡出的夜晚,悄悄的來到此處參加狂歡。但他只是傲然的俯視一切,卻不參與。這世上的一切歡樂彷佛與他絕緣。

她偏着頭,允許自己打量這個神祕的男人,努力在記憶裏搜尋,不知是否見過這個男人。

她的脣仍舊吮着酒杯的邊緣,些許細碎的冰塊滑進了她的口中,就在同一瞬間,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

驀然,東方傾城只覺得全身一陣冰冷,她不知道那冰冷的感覺是來自於陡然間吞下的碎冰,或是那冰綠色的眼睛。

她終於知道爲什麼紅衣女會飛快的逃走。從她站着的方向,只能看見面具之後一隻冰綠色的眸子,散發着冷冽的光芒,銳利出暗而深不可測,任何人直覺的就知道這是一個危險的男人,無法迎視那視線,就只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落荒而逃。

兩人在打量着彼此,男人端起一杯酒飲盡,目光卻仍舊徘徊在傾城身上。末了,薄脣勾起一個淺笑,銀色面具之後的冰綠色眼眸閃動着奇異的光亮,有幾分挑釁的意味。他黝黑的手掌沉穩厚實,緩慢把空了的酒杯放進侍者的托盤中。

他對着角落的傾城點點頭,嘴角里的笑意更濃,也更加的詭譎難測。

傾城不悅的皺起眉頭,無法剋制心中那陣突然翻攪而出的不祥預感。寒意與碎冰一同滑進她的身子,之後以極快的速度散佈至四肢百骸,口中品嚐的“惡魔之吻”,與他那雙眼睛比較,驀然也顯得索然無味。

碎冰在琥珀色的酒裏融化,寒意滲透了酒杯,在四周凝結成一顆顆晶瑩的水珠,猶如淚滴。

在眼光交錯時,她甚至以爲自己見到了惡魔本人。

幾對男女經過她面前,遮擋了她的視線。雖然只是短短的數秒鐘時間,但是等到妨礙的人消失時,她也失去了那個黑夜男人的蹤影。她有些詫異,不由自主的尋找他,一向銳利的目光卻再難找到那個惡魔般的神祕男人。

領班安靜的來到她身邊,低垂着頭,若有所指的說道:“獵物已經進網了。”晦暗的燈光下,仍舊可見領班矯捷如豹的身手,顯然也不是個簡單人物。

她慢慢的點頭,舉步往專闢的密室走去。四周的人們依舊狂歡,沒有發現暗藏的危機,幾個驚豔於她的美貌、妄想上前搭訕的酒客,一一都被服務生擋了駕。當她走進幽暗的長廊,與喧鬧的舞會氣氛漸行漸遠,在長廊的門掩上之前那一瞬間,她忍不住的又回眸搜尋了一眼。

在她看不見的暗處,那冰綠色的視線仍在窺探着。

Ω繡芙蓉2003年7月6日更新

密室構築在一個僻靜的角落,隔了許許多多道的厚牆,隱藏在某個不起眼的小房間之內,能隔絕外在的一切,內部是最高科技的監視與監聽裝置。要構築得如此隱密,是因爲這麼一間餐館裏實在不應該出現這麼一間擁有高度監視系統的房間,明顯的侵犯了客人的隱私。

“圍城”是以隱密爲號召的,衆多的黑市交易願意在此進行,或者是項上人頭價值驚人的國際頭號要犯敢出現在此,就是因爲這裏能夠提供一個隱密的場合,使得店內的所有人性命無虞。

不過,那只是對外所宣稱的特色,“圍城”真正的成立旨意,只有那位神祕的美貌女負責人知曉。

她從小就熟悉這個光明與黑暗征戰不休的戰場,摸熟了那些恐怖組織的心態。她成立了“圍城”,利用自身的影響力疏通關節,在這個城市裏提供一個隱密與安全的地方,讓那些只能在黑暗裏流竄的勢力找尋到一個港灣。

猶如爲了獵捕昆蟲,就必須開放鮮豔花朵的植物。她清楚的明瞭,要捕捉頂級的獵物,就必須先建造一個華麗的牢籠,讓那些獵物自願往牢籠裏面走來。只要獵物走進牢籠裏,要不要將牢門上鎖,取決權就全在她手上了。

她是東方旭的女兒,父親被人稱爲“商業帝王”,有着難以計數的資產與財富,甚至還擁有一個名爲“鬼魂”的地下組織,與官方成爲臺灣兩股反恐怖組織的力量。她熟悉父親的理念,也繼承了那嫉惡如仇的性格,近年來除了承繼東方集團的工作,更參與了“鬼魂”的運作。

“圍城”只是她的一個誘餌,目的是爲了誘出那些恐怖組織裏的主要成員們。她看不上那些小角色,擒賊必須先擒王,這個道理千古不變。

密室的門打開了,泄漏進一絲銀色的流光。披散着黑髮的女人走進來,沉穩的腳步踏在地上竟然也無聲無息,像極了一頭收斂起爪子的優雅動物。

“我的客人到了嗎?”傾城走進密室,對着監控系統前的人問道,熟練的接起耳機。

“剛到不久,卡瑞洛還在等他的情婦。”一個服務生打扮的人恭敬的站在一旁。

傾城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緩慢的坐到密室中唯一的皮椅上。“堂堂一個聞名國際、各國政府視爲眼中釘的大毒梟,到臺灣來看情婦,因而失風被捕,這傳出去可是一樁江湖笑話。”她看着手邊的資料。照片中的年輕女子眉目如畫,神態中甚至帶着些許憂鬱,難以想像這麼一位女子有什麼能耐讓權傾一世的毒梟如此癡迷。

“自古以來,美女對於男人的影響總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古今中外不論是一代英雄或是一代梟雄,栽在女人手上的例子不計其數。”領班簡單的說,沉穩的走進密室,視線由照片上游移到傾城沉思的容貌上。

皮椅上美貌絕倫的女子沒有開口,仍舊凝視着照片,她的手指無意識的滑過皮椅邊緣的光滑皮革,陷入自己的思索中。一個擁有震天權勢的男人,爲何會甘心爲一個女人涉險?東方傾城無法明白。

“通知‘鬼魂’的總部,要他們待命逮這條大魚。”她簡單的下令,視線轉回螢幕,在人羣中認出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大毒梟。高大的白種男人沉默的灌着酒,靜默的等待情婦的到來,有着拉丁血統的五官沒有任何表情。

服務生點點頭,退了下去。原本跟着傾城進密室的領班,低頭拿過一個酒杯,無聲的透過儀器檢測上面的指紋,之後默默將分析的資料交給傾城。

“那個人到底是誰?”她沒有回頭,示意領班介紹。

“那人是卡瑞洛帶來的,看卡瑞洛及一些屬下對他的態度,來頭似乎也不小。”

文件上有好幾欄是空白的,代表酒杯上的指紋無法分析,沒有辦法辨認這個黑夜男人的來歷。傾城微微蹙起眉頭,將文件放置在前方的儀表板上。

是那個男人有計畫的在指紋上動了手腳,還是電腦裏沒有他的資料?

她開始覺得不安了,與生俱來的直覺在血液裏吼叫着,提醒她某些危機已然接近,那種翻騰卻又理不出頭緒的氛圍令她難受。從接觸到那冰綠色的視線,她就隱約的感覺到什麼詭異的氣氛。那人沒有任何行動,就只是靜靜的站在一角,冷眼看着喧鬧的舞會,但冰冷的氣息就彷佛瀰漫了整間“圍城”。

他不是普通人,那種隱藏在黑暗中的威脅,猶如那雙隱藏在銀色面具之後的冰綠色眼眸,不停的在向四周宣告:小覷這個男人,將會招來禍害。

“先通知總部,將卡瑞洛身邊所有人員,甚至是最近相往甚密的國際罪犯資料調出,先查出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她雙手撐着儀表板,視線在牆上無數個螢幕裏搜尋,卻怎麼也見不着那個黑衣男人。

傾城的手無意識的抓住指下的文件,雪白的紙張被揉成一團,上面的字跡變得模糊了。

門開了又關,雖然沒有聲息,但是密室裏的光線因爲門的開關而改變,領班悄然的走了出去。

傾城緊閉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要自己鎮定下來。她太習慣於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握之內,一旦超出了掌控,她直覺的總會有些慌亂。今晚真的有些詭異,除了獵捕國際毒梟的興奮,還有某種焦躁潛伏在平靜之下,令她全身不對勁。

有些危機逼近了,像是暗處裏某頭野獸的喘息,還沒能見到那型態,卻能感覺到飢渴探視的眼光,等待着在某刻往前一撲,迅雷不及掩耳的啃噬獵物。

冰綠色的視線……

想得太過出神,直到手中的文件發出清脆的噪音時,她才回過神來。傾城用力的咬咬下脣,要自己專心於眼前的行動。她鬆開手,讓指間的紙張落在地上,深幽的黑眸裏波瀾不興,先前的不安彷佛不曾存在。

螢幕上開始有騷動了,卡瑞洛所屬的那間包廂走進了一個素色衣裙的年輕女子。高大的國際毒梟緩慢的站起身來,包廂內的氣氛凝滯着,兩人的目光無言的接觸。原本嚴酷的表情有了一絲絲的軟化,他伸手拉過那個神態憂鬱的美麗女子,旁若無人的吻上她,在她的脣烙上他的印記。女郎眉宇間帶着淡淡的愁容,她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任由那個惡名與盛名皆具的毒梟擁抱着。

之後,突然之間,整個螢幕陡然間成爲一片黑暗,就連儀表板上的燈光也瞬間熄滅。

停電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圍城”之內自有備用電力,即使整座臺北城的燈都滅了,“圍城”仍舊會在一片黑暗中燈火通明。備用電力即刻啓動了,整間密室陷入黑暗中只是極爲短暫的事。

然而,在黑暗全然籠罩的那短暫一刻中,傾城聽見了某種壓抑的聲音。緩慢而規律,就像是某個人的呼吸──

密室裏還有其他的人!

東方傾城驚訝的知覺到這一點,火速的想轉過身來。幾乎就在同一瞬間,一雙鐵條般堅硬牢固的男性手臂緊緊的環抱住她纖細的腰,炙熱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慰燙着她的背。

“爲我唱首歌如何?我的克麗絲汀。”低沉醇厚的男性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優閒的念着“歌劇魅影”中的臺詞。那聲音禮貌而優閒,甚至還帶着些許調侃。

她直覺的企圖掙扎,從小訓練出來的身手一向無往不利,卻在此刻受困於這個男人雙臂圈成的世界,施展不出半點能耐。

外頭傳來人們暢飲歡樂的聲音,而密室裏就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她的紊亂,而他的卻規律而綿密,彷佛囚禁她的動作對他而言是輕而易舉的。

燈光恢復正常,儀器也開始運作,她先分神看了一眼螢幕中的卡瑞洛,接着仰起頭,迎視那道冰綠色的視線。瞬間,那股冰冷的感覺又竄過她全身,方纔不祥的預感在此刻得到了印證。

“你到底是誰?”她咬着脣,能感覺牙齒咬破了柔軟的脣瓣,些許腥甜的血液瀰漫在口腔中。

“一個在夜裏遊蕩的魅影。”他簡單的說,氣息噴灑在她的長髮上。

儀器的燈光投射在黑衣男人的銀色面具上,襯着他嘴角的那絲微笑,更顯得詭異莫名。

他的聲音是這麼接近,太接近了,傾城幾乎因爲不知名的情緒而痙攣。她不顧一切的只想逃開,妄想要擺脫他的掌握,多年的訓練與直覺在她心間爆發,她掙扎的模樣就像是地獄的撒旦對她伸出了魔爪。

以驚人的速度與犀利的反射動作,她以專家的敏捷動作扭身出手。激烈的掙脫了那雙手臂,旋身快速的踢向那人的小腹,手也準確的往對方頸間劈下,企圖在最快的時間內擺平這個危險人物。

只是,對方的身手比她更快,兩三下就避開了她的攻擊,她的攻擊只打掉了他臉上的銀色面具。

那銀色的面具是薄薄的磁所製成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藝術品,在掉落地面的那一瞬間,破碎成千萬片。

他優雅的躲開攻擊,嘴角仍舊帶着那抹笑容,彷佛她只是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貓兒。他閃身到一旁,隨即不浪費時間的攔腰給了傾城一拳,那一拳的力道不至於傷了她,卻有效的制止了她的行動。

劇烈的疼痛在腰間爆發,有好半晌,傾城只能夠彎着腰不停喘氣。疼痛讓她頭昏眼花,險些昏過去。她猛吸幾口氣,因爲戰慄而喘息不已,全身的力量都被疼痛吸取。

“不要再掙扎,那隻會弄傷你自己。”他的口氣輕鬆,低沉的男性嗓音在斗室內顯得格外親密,像是情人之間的低語。

傾城往上看着這個男人,終於一窺他的全部面貌。那是一張俊美得令神嫉妒的面容,邪惡的優雅自有其令人迷醉的特質,他的神態裏有着惡魔墮落之美。黝黑的皮膚與凌亂的黑髮,襯托着完好的左眼裏深幽神祕的冰綠色,而他的右眼則帶着黑色的眼罩。沒有了那張銀色面具,他看起來更像是從地獄裏竄出的惡魔本人,帶着魔性的魅力在黑暗裏奪人心魄。

兩人的身體此刻是全然相貼的,她的手腕與纖細的腰都被抓住,整個身體完全受制於他,熨燙着他炙熱的體溫,感受到這個男人全身蓄勢待發的威脅。他緊緊的抱住她。

傾城的皮衣因爲方纔的掙扎而撕裂些許,露出肩部乳白色的肌膚,以及部分雪白的胸脯。他舉起空着的那隻手,緩慢的拉起破碎的布料遮掩住她的身子,視線始終與她交纏。

傾城瞪大眼睛,控制着自己不要發抖。她認出這個男人了,如此俊美邪惡的特質,讓人見過一眼就難以忘懷,她曾經在父親所蒐集的高級罪犯資料中見過這個男人的面貌與資料。

“雷厲風。‘暗夜’的高層管理者。”她喃喃的說道,無法移開自己的眼睛。

恐懼在血液裏逐漸累積,成爲一種難以分辨的情緒。黑暗裏,那道冰綠色的視線如此接近,男性的體溫熨燙着她的身軀,緊緊的依靠着,像是兩股從此刻起就註定交纏的繩索,難分難離。

在這個萬聖節的夜裏,她成爲惡魔的俘虜。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