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陰森的大黑山上,靠近烏淄國邊境的懸崖邊有一條險象環生的羊腸小徑,其上閃燦着一長條如游龍般的油燈光芒,一羣烏淄人正用力地推着獨輪車,要將上頭的重物由東璃國送到烏淄國。
領頭戴着頂虎皮帽子的烏淄人狄魯長得十分驃杆,對着後面的手下小聲喊着,“用力,大夥加把勁,只要越過這片崖壁,穿過山洞便馬上就可以出關。”
走在狄魯身後的凌宇棠不耐的問道:“狄魯,這條路還要走多久才能到?”從那些兵器整裝好自山洞運出,沿着這條一不注意就會摔得粉身碎骨的小山路,他們已經足足走了兩個時辰,竟然還沒到!要不是對方要求他必須親自帶着兵器圖一起前來,確定兵器圖真僞,纔要將尾款十萬兩黃金交給他,他絕對不會摸黑走上這一趟。
“凌公子,就快到了,翻過前面那一片就到了。”前面帶頭的狄魯只專心的領隊趕路,沒有注意到車隊最後面的手下正一個一個減少。
一身夜行衣的凌宇逍與他的心腹、千機閣的手下,還有從葉大將軍手中調來的一小隊精英,藉着黑夜掩護,一行人偷偷跟在車隊後面,無聲無息地將一個個運着兵器離境的烏淄人解決掉,而後丟入深淵,手下再把獨輪車上的兵器一件一件的悄悄往回運。
凌宇逍聽到山洞二字,不由得暗驚,這條小徑他親自前來勘查過幾次,從沒有見到所謂的山洞。
照理說,順着崖壁走到烏淄國約莫要六個時辰,可如若有山洞做爲捷徑,就可以省下一半的時間。烏淄國在東璃國不知情的情況下偷挖了這山洞,更在懸崖下修了這條不起眼的小徑,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裏。
這對東璃國的防守非常不利,一但發生戰爭,烏淄國大軍只要經由那山洞和這條小徑潛入,恐怕不用多時,東璃國就會慘敗,而慘敗原因不明,必須知道這山洞所在位置通知葉大將軍加以摧毀纔是。
凌宇逍一行人不動聲色地跟在最後頭,決定先打探山洞所在的位置。
大約又走了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一片有個小廣場的崖壁前面。
狄魯停下腳步,伸手壓下崖壁上一顆毫不起眼的石頭,那片山壁便緩緩打開。
隨着漆黑山洞裏的火光亮起,凌宇逍及一干手下看到那山洞裏的空間,無不大喫一驚。
整個山洞大約有一個蹴鞠場那般大,少說可以容納三百人,這個可以用來屯兵的山洞跟那條小徑沒有歷經個五、六年是挖不出來的,看來烏淄國早就已經有侵犯東璃國的野心,否則不會這般大費周章的偷挖。
此番應該是隨着開挖即將完成,烏淄國纔會找上凌宇棠,讓他做出叛國盜賣軍火之事。
“後面的把東西運進來,分門別類排好,主子的人馬上就到了。”狄魯大聲吆喝着。
將兵器推進山洞時,凌宇逍朝手下們暗使眼色,趁着對方大批人馬未到,尚未發現異狀之前,一舉將他們拿下。
瞬間,山洞內的照明全滅,頓時陷入一片漆黑,所有人還來不及反應,只隱約看見黑暗中有銀光閃過,接着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響起……
“遭了,中計了,快走……”山洞內充滿刀光劍影,亂成一片,到處都是哀嚎悲呼的慘叫聲。
這些烏淄人哪是早已經習慣夜視的凌宇逍一羣人的對手,只能驚慌失措地到處亂竄,一個個死於刀下。
凌宇逍跟他的手下們都是狠角色,手起刀落快狠準,這場突襲很快便結束,剩餘的幾個烏淄人被制伏。
行動剛開始時,凌宇逍已早一步將凌宇棠制伏,毫不留情地將他打昏,拖至一旁五花大綁,並丟進空箱子裏。
未來等着他的將是終生被軟禁在莊子裏的下場,這次不會再有人爲他求情,他也不會再有機會作惡。
一名制伏狄魯的手下問道:“少主,這幾個烏淄人如何處理?”
“全打昏了綁起來,押往軍營,交由葉大將軍處置。”
“少主,這傢伙方纔招了,今晚接頭的人要交付尾款十萬兩黃金。”鐵猛抓過一個被他打得不成人形,四肢皆斷的烏淄人,興奮的稟告。
凌宇逍隨即心生一計,“火速清理現場,讓我們來會會那接頭之人。”
“主子,您是打算……”
他嘴角扯出一抹陰森詭譎的凜冽寒笑,“殺人越貨!”
一整晚沐綾蘿都心神不寧,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讓她坐立難安,睡也睡不着,整夜在炕上翻來覆去,索性不睡了,生氣的掀開被子下炕。
她灌下一杯涼開水,胸口那股躁動不安才被壓下一些,喘口大氣揉揉隱隱發疼的太陽穴,目光落在枕頭邊那個紅色荷包上,想着裏頭裝的是凌宇逍送她的那對珍珠耳釘,忍不住將那荷包拿過來壓在胸口,心頭那殘餘的揣揣不安這才慢慢消失。
她困惑地看着手心裏的珍珠耳釘,難道她今天的煩躁不安是來自於凌宇逍?
說起凌宇逍,這人真的很討厭,那天喫完她豆腐,跟她說了句“慢慢培養感情”,就好些天跑得不見人影。
她嗤笑了下,常常三天兩頭不見人,這樣還敢說要跟她培養感情忽然間,門扇傳來刻意壓低的敲門聲,兩短一長,這是凌宇逍特定的敲門方式。
人都是不能唸的,瞧,才一念他,人就出現了!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物後,前去開門,卻被眼前全身血腥味的凌宇逍給嚇了一大跳,以爲他又受傷了,慌忙地道:“你怎麼了?快告訴我哪裏受傷了?”
凌宇逍遙頭,“別緊張,我沒受傷,這是別人的血。我時間不多,現在趕過來是要跟你說一件事情。”
她應道:“你說,我聽着。”
他神色嚴肅,“我抓到家族裏的叛徒,也找回失竊的東西了,爲了避免夜長夢多,現在要連夜將失竊的物品送走,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現在外頭還很亂,你可以不出門就不要出門,照顧好自己跟孩子。”
她輕笑道:“放心吧,我自己的孩子,能不上心嗎。”
“這拿着。”凌宇逍扯下腰間掛着的沉重黑布袋。
“這是什麼?”
“金子,是從對方手中搶來的。”
她瞪大眼,“嗄,金子?!”
“我不在,沒法好好照顧你跟孩子,這個放在身邊慢慢用,別爲了省錢餓着孩子。”
她搖頭,把東西退還給他,“我不能要!”
“你是我認定的妻子,你不能要,還有誰有資格要?再說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有重大發現,這你拿得心安理得。”
他們佯裝成運兵器回國的烏淄人,將前來交涉的人一舉拿下,至於對方所帶來的十萬兩金子,自然被他們分光,五萬兩讓葉大將軍派來的那隊精英帶回去,剩下的五萬兩,其中一萬五千兩分給協助他這次任務的千機閣,剩餘三萬五千兩均分給這次所有參與任務的人,皆大歡喜。
“如果你堅持,那我就收下。”聽他這麼說,她就收得較爲安心。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綾蘿,我一定會回來實踐我的諾言,跟你培養感情的,等我可好?”
她望着他熱切的眸光,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點頭道:“好,我等你!”
天才剛矇矇亮,天邊還留着幾點殘星,村子裏的人大都還在被窩裏,沐綾蘿家的大門就被敲得砰砰響,將住在附近的村人都吵醒。
她茫然地呆望着天花板,許久後抱怨着,“誰啊,天都還沒亮就來敲門,還讓不讓人睡啊!”
凌宇逍離開後,她失眠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昨晚睡得比較好,今天一大早就有人來敲門。
可是不管她怎麼拉上棉被,不想理會外邊的聲音,那像是鬼差催魂的敲門聲就是沒有停過,甚至還愈來愈響亮,讓她想裝做沒聽見都難。
她氣得掀開棉被,換上外衣,稍微梳洗後,氣沖沖地走至屋外,拉開大門,沒想到看到的竟然是王氏跟一個陌生男人。她倏地眯起眼,警戒地看着王氏,“王氏,你又上門做什麼?還想被村人像趕狗一樣趕出村子不成?”
“你這沒教養的賤蹄子,竟敢稱呼我王氏,好歹我是你哥的未亡人!”王氏故意拉高嗓門,想吵醒大家。
“早在你變賣家產並將小康拋棄時,你就已經不是我大嫂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沐綾蘿雙臂抱胸,檔在門口。
“小康呢?”王氏看了下空蕩蕩的院子,“去把小康叫出來,我要帶他走!”
沐綾蘿挑眉,“帶他走?怎麼,你又想把小康賣掉?”
“我是小康的娘,要賣掉也是我的事,關你這小娼婦什麼事!”
“你還有臉說自己是小康的娘,小康以有你這種娘爲恥,沒有一個做孃的會三番兩次狠心的要賣掉自己唯一的兒子!”一聽到她還死性不改想賣掉小康,沐綾蘿火氣全上來了。
“那又如何,我是小康的母親,這點誰也沒有辦法否認。”王氏欲推開擋在她面前的沐綾蘿,帶着她的男人就要進屋,見沐綾蘿不讓,尖叫道:“讓開,我要進去帶小康走!”
“我沒有邀請你,你不許擅自進入我家。”沐綾蘿抄起放在門邊的木棍,橫在大門前,“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賤蹄子,你以爲你是誰,不過是雙破鞋,還敢對我大小聲,不尊敬我這大嫂,敢拿棍子對着我,怎麼,想打死我不成?”
“你的所做所爲有何資格讓我稱你一聲大嫂?滾出我家,不許進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王氏怒瞪着她,“賤人,怎麼不客氣?我告訴你,小康有你這種下作姑姑,他纔要感到丟臉,把小康給我叫出來,我今天一定要帶他走!”
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的小康跟小福,衣服套得七零八落,牽着手出來。小康頂着惺忪睡眼,一看到王氏就開始放聲大哭,“哇……姑姑,我不要被賣掉……”
“小康,帶弟弟進去,把門關上,先拿昨天買的糕點喫,姑姑不會讓你被帶走的。”
沐綾蘿略微回頭看了眼因受到驚嚇而嚎哭的小康。
“沐悅,你這賤人算什麼東西,竟敢不讓老孃看小康。”王氏撩高衣袖就要衝進院子。沐綾蘿哪裏會讓她進到自己的地盤,舉起手中木棍毫不客氣的往王氏的腳打去,“你敢踏進我家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唉唷,殺人了,打死人了啊!各位村人來評評理啊,這世上竟然有這麼狠的姑子,不讓我這做孃的看自己的兒子……”王氏見看熱鬧的村人愈來愈多,故意拉開大嗓門罵道:“你這下作的女人,自己不檢點還有臉說我,把我兒子還來!”
王氏一口一句賤人、下作、不檢點,讓一些腦子動得較快的村民心底產生猜疑,爲何王氏無緣無故這麼罵沐娘子?這中間難不成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嗎?
圍觀的村人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王氏,你一大清早就到我們村子來哭喪,是想觸我們村子黴頭是不是!”村長面色鐵青,氣呼呼朝坐在地上撒潑的王氏怒吼,“你相不相信我會把你綁到衙門去。”
一他連早飯都沒能喫,就被村人給拉來,說有人在沐娘子家門口鬧事。最近他們村子事情特別多,一件又一件發生,忙得他這村長焦頭爛額,現在這缺德王氏又上村子鬧事,氣得他七竅生煙。
王氏一看到村長,隨即趴到村長腿邊,指着自己帶來的那個男人哭得悲慼,“村長啊,您要爲我作主啊,我好不容易找了一個肯接受小康的男人,要來將小康帶走,結果沐悅這不知檢點的女人竟然拿棍子揍我,您一定要爲我作主啊!”
聽她這樣顛倒是非黑白,沐綾蘿猛翻白眼,差點氣得頭頂冒煙。
村長皺眉,“王氏,你應該清楚小康已經是我們青埔村的村民了,你不能隨便帶走。”
“可是村長啊,我不能讓小康一直被沐悅這個生活不檢點,跟男人亂來的女騙子一起生活,免得小康被她帶壞啊……哇……”
看着王氏誇張的表情,沐綾蘿心生警覺,狐疑地觀察王氏。今天王氏一出現就不停的辱罵她不檢點,雖然她已習慣王氏一張口就滿嘴噴糞,因此根本不在意王氏怎麼罵她,可她總覺得今天王氏像是故意爲之。
村長制止着,“王氏,休得胡言亂語,敗壞沐娘子的名節。”
王氏連忙反駁,“村長,我沒有胡說,我這小姑根本沒有嫁人,她不是寡婦,她是未婚與人苟合有孕,這才被我丈夫沐森送到這裏來待產,對外騙說她是寡婦!”她的手顫巍巍的指着沐綾蘿,悲傷泣訴,“今天要不是她不肯讓我帶走小康,我也不會違背誓言將這件事情說出來,請村長作主啊!”
這話一出,無疑像個炸彈爆開,炸得所有人頭暈眼花,不敢相信的掉了下巴,瞪大眼看着也是一臉錯愕的沐綾蘿。
村長一腳踢開王氏,喝斥着,“王氏,你敗壞誰的名聲我不管,可沐娘子的名聲容不得破壞,你是連自己親生兒子都會賣的人,我們是不會相信你說的,馬上給我滾出這村子!”
“村長,我沒胡說,當時她是要被浸豬籠沉塘的,要不是我丈夫沐森在村子裏人緣很好,出面力保她,並且答應村長跟村人她永遠不會回到村子,也不會對外說她是我們那個村子來的,大家才肯鐃她一命,之後我丈夫就買下青埔村這間屋子安置她。”
王氏扯下自己肩膀上的包袱,“村長,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看我們村子的何村長寫的證明,就可以知道我沒有騙人,一直騙着你們的是沐悅這個賤人!”
村長接過王氏手中的證明一看,大驚,眼底有說不出的痛心跟憤怒,“沐悅,沒想到你竟然騙了我們全村……”
沐綾蘿臉色沉重的看着村長,“村長,你打算如何處理?”現在不是她喊冤跟王氏掐架的時候,爲了兩個孩子,她必須將傷害降到最低。
村長痛心疾首的說出自己的決定,“要是真的如何村長這證明上說的,我們青埔村……不能再留你了,依你的罪刑,不管到哪裏都要沉塘,看在你爲我們青埔村貢獻良多的情分上……你走吧,以後不許再回青埔村””
她冷眼看着村長及村民那滿是不屑與輕蔑的眼神,他們一副恨不得馬上將她抓去沉塘,免得污了他們青埔村的表情,令她心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