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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請君入窩》 / 喜棠 / 第2章 / 共23章

是的,她是妖怪。

從那天起,她就知道了。

身爲兔精的娘,在好幾年前愛上了她的爹親,幾次相好後,孃親就懷了她。但爹親是人類,身爲妖怪的孃親知道繼續跟爹親生活在一起,不老的容顏總有一天會揭穿她的身分,所以孃親便離開了爹親,一個人將她養大。

雖然身上只有一半的兔精血統,但她終究還是妖怪,所以數十年過去,她還是一副孩童的模樣。

“我也不知道你會什麼時候開始成長,但也幸虧你有一半人類的血統,你才能以人的樣子長大。”

孃親說她自己是因爲經過數百年的修行,才得以幻化成人形的。

所以從那天起,她也不再有疑問。孃親說什麼她都乖乖做,也儘量跟山腳下的小孩們保持距離,甚至,她會自己算時間,主動將自己的包袱打包好。

“孃親,我們應該再換地方了。”

第一次對孃親這樣說,孃親抱着她哭了好久,一直不斷地對她說:“對不起,都是爲娘害了你。”

不過,其實她不怪孃親的,因爲身爲妖怪的她,可以活好久好久,久到,她可以一直等他出現——

“嘿,又是你!”披着黑髮的少年,將窗欞打開,方便嬌小的女孩翻進來。

“是啊,看看我帶了什麼給你。”小布包打開,裏面塞滿着熱騰騰的包子,還有用油紙包的油蔥大餅。

“哇,真棒!”少年毫不客氣,一手豆沙包子,一手油蔥大餅,也不怕燙的直往嘴裏塞。

“喫慢點,包子又不會長腳跑了。”小腿咚咚咚地跑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又咚咚咚地跑回牀邊,想讓少年潤潤塞滿食物的嘴。

“午哇嗚嗚午物物無瓦嗚……咳咳咳!”

“看看,我就說吧,喝茶啦!”拿掉包子跟大餅改塞了茶,小手輕輕地拍着因爲劇咳激烈起伏的背。

“呼,差點提早去見閻羅了。”要是因爲這樣死掉,他的爹孃一定覺得哭笑不得吧。

啪!

小手轉移陣地,一手揮上黑髮腦袋。

“做什麼啦窩窩,會痛耶!”揉了揉後腦,看她手小小的,勁道卻這麼大。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再也不來找你了!”說着,她將大半堆的食物包了起來,作勢要往剛爬進來的窗戶走去。

“窩窩,我錯了,拜託你不要走。”他的包子跟大餅啊……

“哼,你是真捨不得包子還是捨不得我?”看他兩眼發直的瞅着她手上的布包,想也知道他那顆腦袋在想什麼。

“嘿嘿,都有都有。”沒有窩窩就沒有包子,所以他兩個都捨不得。

將窩窩牽回牀邊坐,他再自動自發地打開布包享用未完的食物,不過有了剛剛的教訓,他這次選擇了細嚼慢嚥。

“唉,這一世的你,跟上一世差好多。”一個沉穩一個莽撞,到底哪一個纔是真的他?

就拿頭髮這件事來說好了,明明早就到了束髮的年紀,他卻任由一頭黑髮披散在腦後,連用繩子綁起也不肯;跟蒼哥哥完全不一樣,印象中,每次看到蒼哥哥,總是一身的清爽乾淨。

“你說什麼?”少了過多的填塞,這次他說起話來清楚多了。

“沒、沒什麼。”也拿了一個豆沙包,她秀氣地先剝一半,才放入軟嫩的小嘴。

“不過,爲什麼你要叫窩窩,這名字,老實說有點怪。”喝了口茶解膩,方便他進攻下一個。

“有點怪嗎……”她悶笑在心裏。

如果他知道,這個名字是他的前前前世取的,他還會說這名字有點怪嗎?

她還記得好清楚——

“你叫什麼名字?”溫和的笑,很配他俊雅的臉龐。

“我……我沒有名字。”孃親都喚她女兒,而以前的同伴都是叫她“喂”或“欸”。

“這樣啊……不然,從今兒個起,我叫你窩窩。”

“爲、爲什麼?”窩窩,聽起來有點怪。

“因爲你笑起來,臉頰旁就有兩個好可愛的小酒窩,我很喜歡。”食指點了點她的粉頰,正中一笑就深陷的窩心。

“真的?”喜歡她?

“真的。”有酒窩。

就這樣,她有了名字,是他取的名字,屬於他們的名字。

每一世,當她再度找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絕對是——“你好,我的名字叫窩窩!”

“窩窩,你一個人在傻笑什麼?”

“我哪有在傻笑!倒是你,我已經聽到你家小婢正端着藥準備過來嘍。”

雖然她身上流有一半兔精的血液,但除了長生不老之外,她並不會精怪的半點法術。不過或許就是因爲她是半隻兔子,所以她的聽覺跟嗅覺比人類來得靈敏。

像現在她就聽到,小婢關上竈房門板的聲音,也聞到了她手上端的藥汁正飄出濃濃苦味兒。

“你說什麼?!”一聽到每日照三餐的苦刑要來到,不管三七二十一,急急忙忙要將布包裏的食物全部吞下。

“就跟你說喫慢一點,小心又噎到了,蒼……”話還沒說完,小手就趕緊捂住差點闖禍的嘴。

“呼,好飽。”少年拍拍鼓脹的肚皮,還打了一個心滿意足的飽嗝。

窩窩收拾起只剩熱氣的布包。“好啦,那我也該走了。”

“你要走了?”怎麼覺得,今天他們相處的時間好短暫。

“是呀,你家小婢就要來了,要是讓她看見我在這裏,去跟你爹孃碎嘴怎麼辦?”他可是丞相家唯一的兒子,先不提他孱弱的身子,光是他的身分,就不容許他跟村野的孩子玩耍在一塊兒。

更何況,她還是個妖怪。

“那……你明天早些來!”霸道地下指示,也不管人家樂不樂意。

因爲窩窩總會帶好喫的東西給他喫,也會跟他說外面世界有什麼有趣的事,偶爾還會做些小玩意兒給他。哪像府裏那些笨蛋下人,只會遵照爹孃說的去做,整天防他像防賊一樣,無聊透了。

他最喜歡窩窩這個朋友。

“好啦,我會早些來,不過你今天該喝的藥可不準少喝一滴,不然我就半個月不來找你!”短短的手指指着少年鼻尖,雖然她還是一臉稚嫩的娃娃樣,但說出的恫嚇聽起來讓人不得不信服。

“會啦,絕不食言。”他也不想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嗯,好乖。”圓滾滾的大眼睛,只有在笑的時候會彎成一條線。

熟門熟路的往方纔翻進來的窗欞走去,短小的身子有着看不出來的俐落。

“欸,窩窩!”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急匆匆地從窗欞探出半個身子,朝不遠處的小身影喊。“我的名字是莫湛風,不是什麼蒼的啦!”

她當然知道,他的名字是莫湛風。

這是他這一世的名字。

第一世遇見他,他叫左衣蒼;第二世找到他,他叫白軒奕;第三世再找到他,他叫李問;而這是他的第四世,叫莫湛風。

“可是,目前爲止的四個他,就數蒼哥哥對我最好,而且我的名字,也是蒼哥哥爲我取的。”蜷在炕上的窩窩,身上披蓋着暖呼呼的獸裘,遠遠一看,還真是像極了一隻雜色毛的小兔子。

窩窩嘴角噙着甜滋滋的笑,墜入夢中——

“你爲什麼總是躲在草叢中偷看我們呢?”溫溫的笑容一直都掛在他的臉上,窩窩從來沒看過他有另外的表情。

“我……”咬着粉嫩的下脣,窩窩的懊惱全寫在臉上。

怎麼會被人發現呢?她以爲她躲藏得很好。

“你真像一隻小兔子。”

“你怎麼知道……”捂住大張的嘴兒,她不敢相信,他竟會知道她的真實身分是半隻兔精。

“兔子最喜歡躲在草叢中,用圓滾滾的眼睛偷看周遭的一舉一動,耳朵則一刻不閒的聽着四面八方的動靜。”更不用提她剛剛外露的兩顆大門牙,她現下的模樣活脫脫像只飽受驚嚇的小兔子。

“哪有啊,你少取笑人。”呼,她還以爲自己的大祕密被發現了。

“不想我取笑你,就別這樣偷偷摸摸的偷瞧別人。”呵,鼓脹臉頰的她也好像兔子。

“我……我知道了啦,明兒個起我不會再來偷看你們的!”小氣鬼,借看幾眼又不會少他幾兩肉。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呢!”長臂一伸,他輕而易舉抓住她細瘦的臂膀。

“做啥啦,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再來了……”該不會,他還想將她抓起來懲處一頓?!

看不出來他臉上總是笑笑的心裏卻是這般歹毒!

“我是想跟你說,不要再這樣偷看我們了,明兒個起跟我們一起玩吧。”怎麼看,她都好像一隻小獸,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半點不隱藏。

方纔還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只差沒對他咆哮兩聲,卻在聽完他的話之後笑逐顏開,圓滾的眼兒盡是滿滿歡喜。

“真的真的嗎?我當真可以跟你們一塊兒玩耍?”天,她已經好久不敢跟“純”人類的小孩子一起玩了,自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

但是她觀察他們這羣孩子好久了,她發現他們真不是一等一的……笨!

不會放紙鳶、不會打陀螺、不會踢鞠球、不會鬥蛐蛐兒……連最簡單、最不需要用腦子的扮家家酒都不會!

她好受不了他們的笨,有好幾次都差點要衝出躲藏的草叢,好好地跟他們“曉以大義”一番。

“當然是真的,我相信其他人一定也很歡迎你的。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對遊戲不太在行。”她都已經觀察這麼多天了,沒道理不發現他們的窘況。

“哈,那是當然。不是我在說,你們幾個的技巧真的差到姥姥家了!

“總是逆着風,紙鳶怎麼可能飛得起來;雖然說是‘打’陀螺,但也沒有必要把陀螺往死裏打吧;踢鞠球踢到球都不見蹤影了,還在那裏互相踢着對方的腳,我看你們根本就是藉機報仇;最後,我真的不得不說,所謂鬥蛐蛐兒顧名思義,就是要拿蛐蛐兒來互相比鬥,你們抓那麼多蜚蠊(注:蟑螂)到底是想做什麼?!”扳着指頭一項一項數着,越說小巧的眉心越是緊擰。

而且要說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狀況發生……泰半都是眼前這個堆滿着笑的呆子惹出來的。

也不知道爲何,那羣跟他一起玩耍的孩子都以他馬首是瞻,他說了一沒人敢吭聲二,偏偏他又是全部人裏面最沒腦子的一個,所以會有這樣的結果,她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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