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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番外:紅線

《黴神與福(下)》 / 決明 / 第19章 / 共19章

上回踏上此處,將別人家園毀壞殆盡,撇下爛攤子未收拾,此次還有臉再來,不愧名列“厚臉皮”榜上之首。

夭厲眸光森寒,冷睨前來叨擾一頓飯的師徒倆。

“老友,上回全是誤會,咱講和了,誰也不記隔夜仇。”梅無盡朗笑舉杯,去碰擊夭厲手中杯緣,雲談風輕要粉飾自己當日衝動。

夭厲:“……”

打人的那方,居然有臉說“不記隔夜仇”?!問過被打那方的心情沒?!沒,你只考慮你自己!

相較兩個男人間的詭譎氛圍,翎花與福佑和樂融融,閒聊近況。

翎花替師尊添茶,邊對福佑道:“所以你現在替月老編紅線,權當賠罪?”師倩徒償的道理?

福佑點點頭:“挺有趣的,我打算繼續幫下去,月老也同意了。”人世姻緣千千萬,編紅線的人手很缺,多多益善。

一開始,是隨梅無盡上門致歉,被要求把斷去的紅線全數編完——月老紅線不若衆所周知的一條繩子而已,它由情蠶吐絲,絲色赤紅如血,渾然天成,無須漂染,取雌雄情蠶所吐之絲各五縷,編織交疊成線,情蠶絲細緻於髮絲百倍有餘,強韌如鋼,外力無法輕易扯斷。

能扯斷情蠶絲的,唯獨人心。

當心已無愛,情蠶絲枯竭,十縷蠶絲盡萎,紅線不扯便斷。

她家師尊無法編織紅線,黴運是一回事,手殘是另一回事,反觀她,玩泥不行,玩繩倒很有天分,於是豪爽接下師尊的業障,將“有事弟子服其勞”發揮淋漓。

豈料這一編,編出興趣,自己也做上癮了。

單純動手不動腦的工作,她滿喜歡的,編線也好,喂情蠶也罷,都令她頗感新鮮。

由於翎花好奇,福佑又跟她說了些情蠶的養殖,譬如它們專以七情葉爲主食,喜好寒冷環境,只只自有個性,脾氣不算太好。

翔花更想知道,明明每人一條紅線,爲何有人三妻四妾一個接一個娶?

這問題,福佑亦問過月老,月老給的答案是一一十縷情蠶絲,皆可能與一段桃花糾纏,無關性別,當絲縷越分散,當事人的情意也越淺薄。

全心愛一人,與分心愛五人,用情的濃烈與真誠,當然有所區別。

多情與薄倖,往往相伴相隨。

翎花伸直自個兒小指猛瞅,瞧不見上頭有無紅線,湊到她師尊面前,要他幫忙看,天人應能輕易看見月老紅線。

“你手上並無紅線。”夭厲道。就算有,他也會消滅它,見不得她尾指繫着別個男人的將來。

“月老忘了幫我綁上嗎?”剛福佑說,那是出世之前就該繫好的。

“你綁上紅線,另一端想繫上誰?那是給凡人的玩意兒,我們天人從來不綁,即便你有,你師尊也沒有。”梅無盡涼涼回答她。

翎花想了想,收回小指:“那算了,我也不要。”

“月老給了我幾段紅線,說是讓我自己綁着玩,要不……我替你跟你師尊綁試試?”福佑懷裏模出小繡囊,裏頭裝有幾截紅線,不過月老言明,這些是失敗物,效用不及正品,幾日便失效,充當玩具還行。

翎花瞧了她師尊一眼,眸光隱隱閃動期待,她師尊悶不吭聲,倒是乖乖遞上手掌,一副全憑玩弄的縱容。

福佑幫翎花與夭厲各自系妥紅線,最開始,每個人的紅線都是短短一截,線的尾端約莫落在手腕處,微微搖電,直到遇見命定之人,兩截紅線纔會牽繫在一塊,無論遠近,紅線自然延綿不斷。

“唔……纏在一塊了!”翎花驚喜看見她小指的紅線,越來越長,繞上她師尊尾指的線末,兩截合而爲一。

她眼中的神蹟,在梅無盡看來,只是把戲。他瞟了一眼給夭厲:居然做手腳!你好意思呀你!

夭厲冷冷勾脣,不答腔,能換來翎花喜極而泣的開懷,這點小心機,動動又何妨。

行!要拐大家一塊來拐!騙小孩的踐招,誰不會呀!

梅無盡立即仿效,勾勻小指,對福佑道:“我們也來一條。”

福佑面冏:“……我沒有很在意這種玩意兒。”

好吧,顯然他很在意,罷了,反正紅線還很多。

朝他尾指捆了紅線一圈,輪到她自己時,繞線沒問題,但打結則有困難,梅無盡接手過來,替她綁了個可愛小結,束牢她小指那截情蠶絲。

白皙指節添上一道彤豔,很是醒目,像個小巧至極的紅玉指環。

正當梅無盡打算學夭厲取巧,將兩人紅線糾纏捆繞,再打上數道死結,讓紅線難分難離之際,懸在梅無盡掌側的紅線末端,突然燃起火苗,一瞬間便燒了上來——

速度飛快,想動手拍熄它也來不及!

梅無盡小指間,連絲殘渣都不存。

“……”現場一陣噤言,連兩隻胖白也不吠。

我不過是上孤絕巖打你一次,你至於這麼對我嗎?!梅無盡心音傳聲,吠得震天價響,(交往)物件自是那隻能聽見他誹吼的傢伙。

何止?你還曾罵過我畜生。夭厲冷回。某次替翎花診脈時,梅無盡脫口便指控他有沒有這麼畜生,這件事,夭厲記着。

……現在是來報仇就對了?梅無盡咬牙。

就報仇,怎了。夭厲面龐平淡,外人聽不見對話,很難想象他內心之黑。

梅無盡既不能翻桌,又不能翻臉,兩娃兒交情這麼好,身爲另一半卻惡言相向,勢如水火,連累她們擔心煩惱,也非他所願。

加上翎花有恩於福佑,若不是翎花帶他趕赴虛華之境,他連福佑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更別提能擁有此時此刻的安逸悠哉一一這讓他無法向翎花控訴:你看看!你家師尊多單鄙無恥下流陰沉,竟然玩這種小人手段!你和他的紅線壓根不是老天成全,而是他動的手腳呀呀呀呀!

這個虧,他只能和着一口血,默默嚥下。

“月老說是瑕疵品,所以才如此不耐用吧。”這是福佑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倒沒往壞處去鑽。

她卸去自己小指紅線,他的都燒了,她留着也無用,除他之外,她沒想與任何人有姻緣糾葛。

梅無盡滿嘴無形血:“……”在場唯一、也是最巨大的瑕疵品,是那位瘟神!五十年內,別想讓我再帶福佑踏上此地!

“紅線只能系人嗎?可否用在動物身上?胖白呢?”翎花意圖打破窘況,於是輕快轉移話題。

“這我不知道,可以試試。”福佑很配合。

兩娃兒興匆匆實地驗證,各抱一隻胖白綁紅線,忙乎得好不快樂,讓她們家男人不忍提醒一一

胖白與胖白貳,都是公的。

也罷,紅線不限綁雌雄,你要雄雄或雌雌,上天博愛,全是准許的。

去孤絕巖蹭完飯,返家途中,梅無盡顯得無精打采,心想孽友呀孽友,認識這孽友,真是此生最大黴運,下回定要替自己討回公道一一福佑妥妥誤會了,將熟睡的白貳擺回狗窩後,拉着梅無盡往房裏走。

梅無盡“欸、欸”兩聲,沒什麼實際掙扎,乖乖隨她。

“介意紅線燒掉的事兒?”她一臉“你也太幼稚了,人不如狗呀”的神情,兩隻胖白的紅線被彼此咬斷時,它們也沒這麼如喪考妣。

“欸?”呀不,他介意的不是紅線,是嗚呼誤交損友……

“坐。”她又說,逕自轉身,去櫃裏翻找針線匣,從中剪了截紅繡線,再度返折,在他正前方落坐。“尾指。”

梅無盡這師尊做得窩囊,徒兒一個口令,他一個動作,乖順到不行。

普通不過的紅繡線繞上來,纏於他指節,繞兩圈,打結,線的另一端則交給他,順便遞上自個兒的纖細小指頭,意思很明顯。

梅無盡想見見她的下步動靜,完全按她要求辦。

“你小指纏上紅線,很好看。”這句無關甜言蜜語,發自內心。綁完小結,他執起她的手,在她尾指及紅線上,輕輕落了一吻。

她沒抽回手,不過指節微微一震,他察覺到了,抬眸神她直笑,熱息儂舊吐在她指間,拂來暖燙。

她故作鎮定,不忍提醒“我剛抱狗,還沒洗手,你舔這麼歡快乾麼……”,亦不想承認,尾指感受到的灸燙,順沒着掌,一路緩緩燒上臉頰。

紅繡線將兩人牽繫在一塊,雖非月老姻緣線,拿來安撫安撫她師尊倒很受用,瞧他笑笑扯動紅繡線,帶動她小指也跟着動。

“……這樣行了沒?紅線,對你這種天人無效,於我這泥人也不具意義,比起有沒有紅線,是否有心,才更要緊。”

他說她小指纏上紅線好看,她覺得,他長指無瑕如玉,一抹豔紅渲染,才叫好看。

以前他教她握筆習字,她數不清有多少回……瞧着他的手發呆。

他以指繞卷紅繡線,彷彿魚兒上鉤,魚竿自然要努力收線,指節纏過越多的線,與她的距離越短,不消幾回拉扯,兩人尾指相併相貼。

他曲指,與她的勾扣在一塊,像娃兒打勾勾的小約定。

“愛徒說的是,心都有了,要條紅線有何用?”

雖如此,那條沒用的紅線,卻被梅無盡施術,化爲一道紅瑩色的光,在兩人指間流溢,繞作心形之後,各於彼此尾指上變成細玉環,牢牢鑲嵌。

“你戴着好看。”梅無盡笑道。

“……”還說要紅線何用?明明在意得要死!幼稚黴神!

“我聽見囉。”寵妻成孽徒呀,光明正大在心裏罵夫君兼師尊。

聽見又怎樣?就說你幼稚。她用眼神睨他。

“哼哼,剛纔也有個傢伙,這麼挑釁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放棄抵抗,領受這甜美而纏人的懲處,雙手滑入他發瀑間,指掌觸及一片滑膩光澤,而他探進她襟口,隔着衣,恣意摸索玲瓏曲線。

兩人一路糾纏至牀榻,衣裳逐件散亂在地,雖然彈指便能剝光的事,他偶爾也享受這種輕解她羅衫、玉膚循序見的樂子。

讓她在他撩撥下,宛若嬰娃出世,不帶一絲贅物,只容他用吻,爲其點綴。

月華羞見,隱入雲間,星子黯淡,夜色漸濃,天際緩緩飄落雪花,枝椏漸轉銀白,屋外氣溫冷凜,可全阻隔在窗扇之外,不容侵拂。

牀幔不及卸下,枕被零落散亂,交纏的鴛鴦,哪感覺窗外寒意?

他們只知彼此身軀溫暖,也只給予彼此溫暖,直至饜滿。

緊緊交扣的十指,發端一圈的紅,赤豔美麗,將兩人束纏爲一。

無線亦成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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