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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姦相盼妻歸》 / 香彌 / 第9章 / 共21章

浴桶裏的水涼了,魏遐之從過往回憶裏幽幽回神,徐徐睜開眼,他起身擦乾身子後,穿上一件深藍色長袍,來到寢屋的小院前打拳。

他曾答應過妻子,每日都要練一遍她教他的舉法,這些年來他當真做到他的承諾,即便朝中公務再繁忙,也日日勤練不輟。

每次練拳,就彷佛回到她教他這套拳的那段時光,她站在他身旁,耐着性子,一招一式演練給他看。

安靜的夜裏,魏遐之面容沉靜,心無旁騖的打着拳。

提手上勢、白鶴亮翅、左摟膝拗步、手揮琵琶、左摟膝拗步。

金多福在這深夜時分也未就宿,因遲遲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悄悄避開巡夜的侍衛,探勘適合伏擊魏遐之的地點。

她已想好,埋伏射殺最好在夜裏,在他回寢房的途中,因爲是在自己的府裏,他應當比較沒有防備,她也較容易得手。

她一路尋找設伏的地點,來到他住的跨院附近,發現小院子裏似是有人,她躲到一棵樹後,往小院裏窺去,藉着天上的月華,她驚見在小院子裏的人競是魏遐之,而他看起來像是在打拳。

她發現他打的拳法很眼熟,再定睛細看,競是楊氏太極拳,那力道該松時松,該沉時沉,剛柔並濟,恰到好處。

轉身白蛇吐信、進步搬攔錘、上步攬雀尾、單鞭。

那每一招每一式,她都無比熟穩,她緊盯着他,兩手無法抑制的微微顫抖,她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爲何突然心慌不已,就好像服下了什麼興奮劑,跟着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一股強烈而莫名的情緒突然侵入她的腦中,讓她雙眼痠澀得想掉淚,她下意識抬手緊抓着衣襟,想抑制莫名湧上的心痛……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突然這樣?

她覺得自己要失控了,不敢再待下去,連忙轉身,努力拖着兩條發軟的腿,走回房間。

不久,待魏遐之打完一整套太極拳後,李耀平進了小院,稟告道:「適才紅柿姑娘在暗中窺視大人。」

另一廂,金多福回到房裏,突如其來的顫抖才逐漸平息下來。

她緊蹙眉心,心緒不寧的思索適才那種異樣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些莫名而來又悲又喜的劇烈情緒,是原主身體所殘留的嗎?

可她都附身在原主身上這麼久了,爲何會在這時陡然冒出來?難道原主與魏遐之有什麼關係?

可據她先前看過原主殘留的記憶,並未發現她與魏遐之有什麼牽連。

還是因爲突然之間看到魏遐之在打太極拳,她一時之間犯了思鄉病,纔會這般反常?

方纔的事讓她心裏惴惴不安,她走到牀邊,想鑽進被窩裏冷靜一下,瞥見牀榻旁邊一張角桌上擱着那把借來的弓,她順手拿起來,發現自己的手競又開始顫抖,似是在排斥着這把弓。

怎麼會這樣?她還要用這把弓來射殺魏遐之呢!

她把弓放回去,連忙安慰自己,「一定是因爲我最近太焦慮了,放鬆心情睡一覺,也許明天起來後就沒事了。」

她吹熄了燭火,鑽進被褥裏,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蓋住。

書齋的侍婢若無事時,都會待在一旁的耳房休息。

金多福昨晚沒睡好,此時坐在耳房裏的一張椅子上眛着眼兒打盹。

其它幾個侍婢們則在一旁閒聊——

「真讓小憐給說中了,金家真的在金二小姐過世後,想讓金三小姐與蔣家結親呢!」

「蔣家答應了嗎?」有侍婢好奇的追問。

「蔣家那頭還沒傳出消息,不過我想金家同蔣家聯姻這事可懸了,金二小姐與蔣家到底沾親帶故,這位三小姐與蔣家可沒什麼關係,她母親出身也不高,想高攀蔣家不太可能。」

「你們不知道,金家可不只想攀蔣家的親呢,我聽說金家還打算同二皇子結親,想讓金大小姐嫁過去做二皇子側妃呢。」

金多福閉着眼,一邊聽着她們說八卦,一邊暗自覺得這些侍婢的消息真是靈通,連金家想同誰結親這種事都能知道,要不就是金家的下人個個都是大嘴巴,金家一有什麼動靜,就急着往外頭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

就在侍婢熱絡的交換各自聽來的傳聞時,紫瑛走進耳房。

瞧見她進來,其它侍婢們紛紛閉上嘴。紫瑛和釆霏是書齋的大丫鬟,她們幾人全都歸她們兩人管,比起釆霏,紫瑛的性子更爲嚴肅,平日裏總是繃着張臉,大夥兒也都比較怕她。

紫瑛的目光在幾個侍婢臉上掃了一圈,找到了她要找的人,出聲道:「紅柿,大人要見你。」

聞言,金多福一愣,睜開眼站起身,「紫瑛姊姊,大人找我有什麼事?」

「大人沒交代,你跟我來就是。」

「喔。」金多福應了聲,跟着進了花廳,看見魏遐之坐在一張椅子上,手裏正把玩着她找人做的那柄袖箭,瞬間眼皮一跳,但她極力保持鎮定,走上前福了個身。「聽說大人找我,不知有什麼吩咐?」

魏遐之看向她,溫言道:「這陣子我命人尋找你親人的下落,原以爲找到了,纔想把這好消息告訴你,不想卻是弄錯了。」

「有勞大人爲我費心了。」她垂眸福身道謝,避開他那帶着審視的冰寒眸光。

「這段時日,你仍是沒想起什麼事來嗎?」

她揺首,「沒有。」

「你仔細瞧瞧這把袖箭,可識得?」魏遐之將手裏的袖箭遞過去。

金多福上前接過,手指微微輕顫了下,旋即裝作認真的低頭看着那把袖箭,心裏一邊飛快的尋思着,他特地要她認這柄袖箭,到底是什麼用意?

真要讓她認,不是早該拿給她,怎麼會等到現在?

須臾,她抬起眼,含糊的道:「我好像見過這袖箭,可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這柄袖箭是你先前在百味樓前昏迷時,侍衛在你身上發現的。」

「大人的意思是,這袖箭是我所有?」

魏遐之說道:「當時射殺其中一名刺客的箭,就是從這柄袖箭發出的,至於這把袖箭是否爲你所有,尚不得而知,等你想起來才能知曉。」

「這麼說,我替大人殺了一名刺客?」她瞠大眼,露出驚訝的表情,心頭卻暗自驚疑不定,他突然提及這事,究竟想做什麼?

他看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又道:「我聽說你日前與幾個府裏的侍衛比射箭,箭術十分了得,連他們都很佩服。」

金多福抬手摸摸鼻子,訕笑道:「是那幾位侍衛大哥讓我。」

既然他已知道這事,她索性順勢又道:「那日我經過,瞧見幾位侍衛大哥在比射箭,不知怎地覺得眼熟,所以就借了其中一位的弓箭來玩玩,射了幾箭後,發現我以前似乎學過箭術。」

「這麼說來,這把袖箭約莫就是你的了。」

聽他這麼說,金多福暗喜,她正愁找不到順手的武器,若是能拿回袖箭,之後要暗殺他也就更容易了。

她正想着要用什麼理由來向他討回袖箭,就見他站起身走上前,將那把袖箭從她手中抽了回去。

「看來要查出你的身世還得靠這把袖箭,我命人家這袖箭在城裏打聽打聽,看有沒有人認得。」

金多福有些心急的想把袖箭要回來,張口正想說些什麼時,李耀平進來,低聲在魏遐之耳旁說了句話,魏遐之頷首,隨手將袖箭擱在一旁的桌上,便提步往外走。

等他走出花廳後,金多福連忙過去拿起那袖箭,想着要不要趁機把這袖箭帶走,不知怎地,握着袖箭的手又無端的開始微微翻抖。

這讓她一臉莫名其妙,她一沒嗑藥二沒喝酒,這是在抖什麼啊?原本以爲睡一覺就會好,結果今天還是一樣,該不會是得了什麼病吧?

「你們大人在嗎?」

就在她遐思之際,冷不防聽見外頭傳來的嗓音,她嚇了一跳。

「大人剛出去,不過先前大人已交代過,世子若來了,請先到廳裏稍坐片刻。」

聽到外頭侍衛的回話,金多福一驚,急着想找地方躲起來,以免被蔣疏靜給認出來。

她想到藏書室先躲一躲,往右邊跑去,推開門後,發現自己情急之下走錯邊,競跑到書房來了,但這會兒也來不及退出去,又擔心等一會兒魏遐之便會回來,她想先爬窗出去,抬目搜尋窗子的位置,冷不防瞥見一幅掛在牆上的肖像畫,她不由得一愣。

那幅畫中的人好眼熟,眼熟到她曾經日日在鏡子裏看到……

她驚愕的走上前,這畫像畫得栩栩如生,除了穿着古代的衣服、挽着古代的髮髻,那五官……分明就是她原本的臉啊!魏遐之的書房裏,怎麼會掛着一幅跟她以前的臉長得一模一樣的畫像?!

穿着那幅畫,彷佛有一股劇烈的電流擊中了她,她顫着脣,整個人不由自主的發着抖。

她抬手本想取下那幅畫細看,無意間發現旁邊還有一間房間,她鬼使神差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淨堂,供桌上擺着一隻黑檀木牌位,前方擺着鮮花和水果,供桌上一隻麒麟鎏金銅香爐裏,徐徐吐着縷縷沉香。

她的心跳得很厲害,彷佛要裂胸而出,一股寒意籠罩她全身,她猶如墜入冰窖裏,她下意識抗拒不敢去看牌位上的名字。

她想逃走,可她的雙腿顫抖得太厲害,無法動彈,且也不知是不是太冷了,她身子僵硬,牙齒頻頻打顫。

耳邊彷佛傳來一道聲音,催促她上前去看那牌位,又有另一道聲音叫嚷着,不能看,不要去看,快走。

去看,難道你不想知道那是誰的牌位嗎?!

別去,快逃,什麼都不要看!

兩道聲音尖銳的在她腦海裏爭執不下。

你逃避不了的,快過去!

你會後悔的,快離開!

金多福受不了的捂着雙耳,最後前面那道聲音壓過了後面的聲音,她宛如着了魔,拖着顫抖的兩條腿,一步一步走到供桌前。

她害怕的緊緊閉上雙眼,不敢睜開。

不要看、不要看……

她拼命抗拒着,可終究沒辦法阻止心頭另一股想知道真相的慾望,她睜開了雙眼,牌位上那個熟悉無比的名字宛如烈陽,猝不及防躍進她眼裏,讓她暈眩了一瞬……

她死了?!

她不敢置信的抬手取下寫着她真名「向和安」的牌位。

頃刻間,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的眼睡滾落,隨即她眼前閃過滔天的烈焰,無情的大火吞噬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膚,好疼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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