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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福星禍美人》 / 春野櫻 / 第13章 / 共23章

「這些傷……」她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觸摸着他的傷疤,「還疼嗎?」

覷見她眼底那一抹深濃的不捨及心痛,樓冬濤心底一暖。

「早就不疼了。」他說。

她揚起眼,定定地望着他,「我聽說你十幾歲便上戰場殺敵,難道……不怕嗎?」

「你是指……」

「你不怕死嗎?」她問。

他一派輕鬆,輕描淡寫地說:「大敵當前,哪來的時間害怕?」

「戰爭是會傷人命的。」她微皺起眉頭,幽幽地道。

「我十歲那年,母親遭刺身亡,外祖母將我送往北方交由段老將軍教養,說是要將我訓練成一名武將,但其實是讓我到北方討佑氣。」他說。

她微怔,不解又好奇地說:「討佑氣?」

「嗯。」他點頭,「外祖母說只要我待在北方,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有性命之虞。」說完,他自腰間取出那枚刻着「一元復始,萬象更新」的銅錢。

「我十歲那年發生了很多事,母親遇刺離世,外祖母將我送往北方,你跟我也是在那年訂的親。」他神情有點嚴肅地說:「外祖母說銅錢護身符,只要我隨身帶着它就能避災解厄。」

「是嗎?」她露出一絲安心的笑意,「那真是太好了,只要隨身帶着它,你就不會有性命之虞了。」

「不。」樓冬濤一臉正經地說:「外祖母說這枚銅錢只保我到二十八歲,我滿二十八歲之時,得由另一個護身符來保我平安,否則就難逃死劫。」

「咦?」聽他這麼說,杜書淵陡地一震。

她想起樓家管家老陶帶黑丸去找她時,曾轉達樓冬濤的外祖母所叮囑的事,老陶要她立刻趕赴北疆,而且必須在臘月初八,也就是他滿二十八歲之前跟樓冬濤成親。

樓冬濤說銅錢只保他到二十八歲,之後必須換另一個護身符,難道她就是那個護身符?

想到這兒,她激動地說:「樓冬濤!」她推住他的手,兩隻眼睛定定地望住他,「快娶我!」

他先是一愣,然後忍不住失笑,「這麼猴急?難道你被我迷住了?」

「我是認真的,也許我就是來破你死劫的。」

「什……」他一怔,驚疑不已。

她神情堅定地說:「我們快成親吧,我不要你死。」

他笑睇着她,「你信死劫之說?」

「我不信。」老實說,她從來不信什麼怪力亂神。可是自從她經歷了穿越重生這樣的怪事後,她開始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

「既然你不信,爲何……」

「因爲我不要你死。」她抿着脣,表情認真。

想起他被利劍刺穿肩膀的那一幕,她又忍不住紅了眼眶,掉下眼淚。

「我、我不想……」她啞着聲音,「我不想你出事。」

看着她憂心的表情及眼神,他的胸口一陣溫熱,她是真的擔心他的生死安危,不是虛假。他原本是不想跟她成親的,可現在……他願意娶她爲妻。

見他不吭聲不回應,杜書淵心裏一揪。「你……不願意嗎?」

「不願意。」他說。

聞言,她的心倏地一沉。

他不願意娶她?可是他所表現出來的一切,包括爲了保護她而遭刺,都讓她覺得他就算不到愛她的程度,至少是喜歡她的呀。

那爲什麼他不願意娶她呢?難道是因爲她的出身配不上他?

「你覺得我們杜家配不上你嗎?」她疑怯地問。

他搖頭一笑,忽地將她擁入懷中。

她嚇了一跳,整個人僵直在他的臂彎裏。

「我不想在這兒草率隨便的跟你成親。」他溫柔地說:「我們回京城吧!等回到京城,我會正式將你迎娶過門,給你一個風光的婚禮。」

聽見他這番話,她因爲安心而鬆懈下來,軟軟地癱在他懷中,眼淚不聽話的湧出。

他輕抓着她的肩膀,將她拉離自己的懷抱,眼簾低垂地凝視着她,見她哭得梨花帶淚,他爲了逗她笑,故意抓起她的手……

「欸,」他一本正經地說:「你手怎麼這麼粗糙?這是一個千金小姐該有的手嗎?」

杜書淵笑嘆一記,「爹被拔官後,杜家財物及田宅也全數充公,我的姊姊們都嫁人了,就只剩下我待在爹孃身邊……我爹他雖只是個七品文官,但好歹也曾身在公門。至於我娘,她一出生就是個千金小姐,一輩子沒喫過什麼苦,他們一個拉不下臉,一個則是十指不沾陽春氷,哪能寄望他們出去找活路?」

她淡淡一笑,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般,一點怨尤或是憤怒都沒有。

「爲了貼補家用,我就去幫人糊燈籠、傘紙、編竹籃跟草履,有時也去找幫傭的活兒。」

她越把這些事說得雲淡風輕,就越是在樓冬濤的心裏泛起漣漪。

此刻,他對她只有無限的崇拜、佩服,以及心疼不捨。

他沉沉嘆了一口氣,將她重新攬進懷中。

低下頭,他溫柔地注視着她,「書淵,從今以後,你都不必再做那些粗活了。」

她抬起臉來望着他,眼底泛着欣喜的淚光。

廳裏,樓冬濤聽着張恭及翟大夫的彙報,臉上冷冷地覷不出一絲情緒。

「將軍,老夫已經查驗過血竭貼片,那膏藥里根本沒有血竭的成分。」翟大夫神情凝重地說:「少了最重要的血竭,難怪根本止不了血。」

「將軍,」張恭緊接着說道:「雷家在那場大火後已確定無一倖免,沒有活口,而且全盛隆倉庫中的藥品軍需全是次級品及劣質品。」

聽着兩人的報告,樓冬濤依舊沉默不語。

軍需造假之事,在他鎮守北疆這十年間從來不曾發生過。如今他終結戰事即將返京就發生這等重大情事,可見是有人想趁他離開北疆,在此好好的海撈一筆。

若非他從春姨那兒得知厲青書的來歷,以及厲家跟張清文及雷家的關係,他會認定此事是雷家想趁他離開後以假代真,從中得利。

可現在,他知道案情並不單純。

「將軍,這事您認爲……」張恭見他不說話,急問。

「書淵遭綁時,曾聽到他們提及換貨及重新貼封條之事……」樓冬濤直視着張恭,「你查過那些封條嗎?是變造的?還是兵部所發?」

「屬下査過了,那些封條都是兵部所發,絕非僞造。」張恭的回答十分肯定。

「藥品是全盛隆委由萬樂藥材行監製,封條是兵部查覈過才貼上並運往北疆,爲何藥品來到北疆卻成了贗品?」他冷然一笑,「顯然地,有人將藥物調包再貼上兵部的封條,以假代真。」

張恭跟翟大夫互視一眼,神情驚疑。

「將軍懷疑此事與兵部有關?」

「我打聽過厲青書的來歷,得知他是兵部尚書張清文的親外甥,全盛隆有一半股份是厲家的。」

聞言,張恭及翟大夫陡地一驚。

「竟有此事?」張恭難以置信地說:「難道張大人他……」

「厲家與擁有軍需大半訂單的雷家有這層關係,張清文不可能不知情。」樓冬濤眼底帶着一抹深沉,「他明明知情卻將訂單給了全盛隆,便已難逃圖利自家人之嫌,如今我們纔剛發現雷家軍需造假之事,雷家便被一把火給燒個精光,上下幾十口人喪命,此事絕不單純。」

翟大夫神情凝重地說:「看來這是殺人滅口,想將軍需造假之罪全推到雷家頭上。」

「好狠辣的手段。」張恭難以置信地說:「聽鄭大人說那雷家還有剛出生不及半個月的嬰孩……」

樓冬濤冷然哼笑,「爲了保命,蠑螈都能斷尾求生,更何況他現在斷的不是自己的尾,而是別人的命。」

說着,他目光移至張恭身上,「我讓你去査厲青書,他人呢?還在城裏嗎?」

張恭揺頭,「我去査過,他在雷家大火那天已連夜出城,離開出雲了。」

「唔。」他沉吟須臾,「若沒猜錯,應是逃回京城去找他的親舅舅了。」

張恭急問:「將軍,那我們……」

他深深一笑,「看來我們也得立刻啓程回京了。」

京城西三路,兵部尚書府。

收到外甥厲青書以快馬送來的急信後,張清文得知出雲山城發生的事,不禁眉頭深鎖。

「大人,厲少爺信上說了什麼?」一旁的親信韓長春一臉小心翼翼地問:「看大人臉色凝沉,難道……」

「軍需造假之事被樓冬濤發現了。」他說。

韓長春陡地一嚇,「什麼……怎麼會?」

「我明明叮囑他要小心行事,沒想到他……」張清文懊惱一嘆。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應對?」韓長春續問:「雷家那邊呢?會不會將大人給供出來?」

提及雷家,張清文挑了挑眉,「不必憂慮,關於雷家,青書這小子倒是處置得很果斷。」

見他臉上帶着笑意,韓長春疑惑地道:「厲少爺做了什麼?」

「他派人一把火燒了雷家,不留活口。」張清文說着,臉上沒有一絲殘害無辜的罪惡感。

聞言,韓長春鬆了一口氣,「厲少爺還是挺機靈的。」

張清文哼地說:「他啊,算了吧!」說着,他話鋒一轉,「這事不能讓樓冬濤壞了,他不是傻子,一定已經發現事有蹊蹺。」

「大人準備如何因應?」

「去,把秋山道人叫來。」張清文眼神冷厲深沉地說:「該是讓他出手的時候了。」

「是。」韓長春點頭,旋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一名身着青袍,一頭灰髮披散在肩的道士走進來。

「大人找秋山何事?」

「秋山道人,快想想法子,那樓冬濤就要回來了。」

提及樓冬濤,秋山道人眼底閃過一抹深藏的殺機。

當年政爭之時,秋山之父郊鬼道人是爲當今聖上之皇兄所用的術士,與樓冬濤外祖母樓玉峯各爲其主,相互鬥法。

郊鬼因行邪術,遭到樓玉峯施術懲治而瘋癲,最後竟跳崖身亡,秋山道人自此與樓家結下不共戴天之仇。

爲了報仇,他投入張清文麾下,成爲他府裏的食客,以邪術助張清文剷除異己政敵,但其實他的最終目標就是樓家。

知道樓冬濤在二十八歲那年有個逃不過的死劫,必須尋到與他相生之女,陰陽結合方能避過死劫後,他便開始尋找那個女孩。

後來被他發現那女孩正是鹿原知縣杜君望的麼女,他便施邪術教她染致命惡疾,原因無他,就是要讓樓冬濤尋不着相生之女結合而難逃死劫。

可他沒想到樓玉峯竟施法使那女孩死而復生,還在她身上施以護身咒,令他難以下手。

他知道前不久,樓玉峯已將杜家麼女送往北疆,他幾度想搜尋杜家麼女的行蹤,卻都只看見一團迷霧。他猜想,樓玉峯除了對她施了護身咒,必然還加施了其他咒術以隱匿她的行蹤。

如今樓冬濤南返,杜家麼女必然跟着他南下,只要找到樓冬濤就能找到那女孩。而找到那女孩,他就能伺機除掉她……

女孩死了,樓冬濤的護身符也毀了。

樓玉峯當年將樓冬濤送往北疆,便是要他到北疆討護身佑氣,如今死劫已近,他南返京城又使克氣增強,必然十分氣弱。

他報仇的機會,終於來了。

「大人,往南對樓冬濤不利,貧道必能殺之。」秋山道人自信滿滿。

「真的?」看他說得如此十拿九穩,張清文大喜,「道長這麼說,我可放心了。」說完,他拍拍秋山道人的肩膀,「道長,你可千萬要替我除了這心頭大患呀。」

「秋山定不讓大人失望。」秋山道人脣角一勾,陰惻惻地笑了。

馬車上,杜書淵睡得揺頭晃腦,模樣可愛極了。

樓冬濤目不轉睛的看着她,疑惑自己從前怎麼會覺得她豔,她明明就是個傻妹子呀。

看着她睡得揺揺晃晃的,他靠近她,輕輕地託着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上,讓她安穩的睡在自己懷裏。

低頭垂睫,他細細地注視着她,愛意更濃。

在他懷裏,她安心地睡了好久,直到聽見前頭一陣馬嘶聲,她才幽幽轉醒。

「嗯?」她慢慢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靠在他懷裏,而且是貼着他受傷的地方,不禁一驚,緊張兮兮地趕緊離開他,急問:「我沒弄到你傷口吧?」

他溫柔一笑,「不礙事,你別慌。」

她秀眉一蹙,「怎麼能不慌?你的肩被刺穿了呢,不疼嗎?」

「這點疼,我還可以。」他淡淡地說:「我背上曾被大刀劈了一刀,皮開肉綻,翟大夫都不知道縫了幾百針纔將傷口縫上。」

看他輕描淡寫地形容自己曾經受過的傷,她眉心越擰越緊。

她慶幸她是在太平日子來臨時才碰上他、愛上他,否則每天爲他提心吊膽,她不知道要少活多少年。

「當時你爲何不顧自身安危的救我呢?難道你真的不怕死?」她神情凝重。

樓冬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深情的看着她,「因爲……」

我可以爲你死。她想,他會對她這麼說吧?如果他這麼說,那真的是太虐人了。

「因爲……」他直視着她,正經八百地道:「我知道在二十八歲前,我橫豎都不會死的。」

「……」嗄?原來他是因爲篤定自己死不了,纔會奮不顧身的爲她擋劍?

沒聽到自己預期會聽見的話,她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

見她一臉落寞,他忍俊不住地哈哈大笑。

她愣住,「你笑什麼?」

「你一定以爲我會說「我可以爲你死」這樣的話吧?」他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般,精準地猜中她中所想。

發現自己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她不禁尷尬羞惱,「討厭耶你!」她嬌嗔地打了他一下。

「唉呀!」他故意喊疼,捂着自己的傷處,一臉痛苦的樣子。

見狀,杜書淵心急如焚又歉疚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打疼你了?你沒事吧?傷口有沒有裂開?」

「疼……」看她如此緊張,他越發想捉弄她。

他按着自己的傷處,假裝疼得縮起身子,其實是爲了將臉壓低以隱藏脣角的笑意。

「這麼疼嗎?那我叫翟大夫幫你瞧瞧,你等等,我喊他。」說着,她急欲起身將頭探出馬車外頭。

纔剛起身,樓冬濤忽地攬着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後帶。

「啊!」她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已經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樓冬濤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臉,熱情地吻上了她的脣。

她驚羞的瞪大眼睛,望着近在眼前的他。一瞬間,她的嘴脣就像被火燒似的灼熱,那灸熱的感覺從她的脣延燒進口中、喉嚨,然後直達心臟……

半晌,他慢慢地將嘴脣移開,卻用鼻尖頂着她的鼻尖,霸氣的黑眸近距離的緊鎖住她,她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書淵,我可以爲你死,認真的。」他以低沉又磁性的聲音對她深情告白。

她渾身一陣酥麻,胸口發燙,直迎上他的眸光,她柔柔地說:「我不要你死,活着。」

他目光黠光一閃,「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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