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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福星禍美人》 / 春野櫻 / 第15章 / 共23章

纔剛抵達泰和,當地的縣官周大人已低調前來迎接。

未抵達之前,樓冬濤已派張恭先行打點,周大人才會得知他們即將到來。

驃騎將軍行經此地,周大人不敢大意,儘管張恭已傳樓冬濤口諭,希望他們低調行事,可週大人還是帶了約二十人前往城門處迎接。

周大人替樓冬濤一行人在城南的泰平客棧訂下了十間房,雖未言明他們的身分特殊,卻囑咐掌櫃要格外用心伺候,絕不可怠慢。

於是下榻當晚,掌櫃便吩咐廚房煮了幾桌子的好菜以款待貴客。

用膳之際,外頭傳來一陣騷動,只聽得女孩清厲的哭叫聲跟男子粗啞的斥喝聲傳來,客棧裏用膳的人聽見外頭的聲音,紛紛起身査看。

樓冬濤瞥了一眼杜書淵,正想告誡她不要多事,她已經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書……」看着她跑得比誰都快的身影,他先是一嘆,然後也尾隨其後。

來到外面,只見一名約莫十歲上下的女孩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倒在地上哭,身旁一名矮壯男子衝着她就是一陣打。

「你還跑!我教你跑,嗄?」男子邊罵邊出拳往她頭上伺候,「找死的丫頭!」

大夥兒看着,議論紛紛,卻沒人出手相救。

一個大人居然這樣虐打一個女童,這根本天理不容。杜書淵簡直不敢相信居然沒人仗義出聲,任由男子如此暴力對待一個瘦弱的小孩。

「喂!」她實在看不下去,大聲喝斥,「你快給我住手!」

男子見她一個小姑娘出面制止,根本不當一回事。

他橫眉豎眼地瞪着她,「關你什麼事?這丫頭是我買來的,我愛怎麼打就怎麼打!」

「你是人嗎?」她毫不畏懼地上前,「你一個大男人這樣欺負一個孩子,你會有報應的!」

聽見她詛咒,自己,男子十分惱怒,「你再說,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打?」說着,他當真掄起拳頭想嚇唬她。

雖說只是嚇唬,可在一旁看着的樓冬濤可不這麼認爲。誰敢在他眼皮底下欺負杜書淵,就是跟他過不去。

他一個箭步上前,啪地一聲在男子胸口拍了一記。

看似輕輕一拍,男子卻疼得呼天搶地。「唉呀!唉呀!」他退後幾步,驚恐又惱怒的看着樓冬濤,「你、你是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目光一凝,「你欺負的是誰。」

「什……你跟她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他說。

杜書淵捱在樓冬濤身邊跟他眨了個眼,笑得一臉燦爛地說:「你好棒。」

樓冬濤好氣又好笑地斜瞪她一記,「你就是愛給我惹麻煩。」

「不是麻煩,」她說,「咱們做的是好事,這叫「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他濃眉一蹙,「你盡說歪理。」

杜書淵咧嘴一笑,轉身上前去關心倒在地上的女孩,「小妹妹,你沒事吧?」

女孩瘦巴巴又髒兮兮的,兩顆眼珠子無神地望着她,可憐極了,「小姐……救我……」

「別怕,我在。」杜書淵拍拍她的肩,轉頭瞪着那男子,「喂,我告訴你,這孩子歸我了。」

聞言,男子一驚,急道:「你、你說什麼?她可是我買來的!」

「人怎麼能買賣?」她氣怒地說:「你當她是牛羊雞豬嗎?!」

「不管,她可是她叔叔以十兩銀子賣給我的!」男子堅持女孩是屬於他的。

十兩?區區十兩就把一個女孩給賣了,而且賣掉她的還是她叔叔?天老爺,這是什麼世道?

「小姐,他、他要把我賣去妓院……」小女孩哀慼哭着。

「什麼?」杜書淵一聽,差點想衝過去再補那人一腳,「你是人嗎?這麼小的孩子,你要把她賣到妓院去?」說着,她當真掄起拳頭想衝過去扁他。

樓冬濤一把拉住她,「別髒了你的手。」

「他、他真的太可惡了!」她氣沖沖的斥道。

樓冬濤神情平靜,然後跟身後的張恭要了十兩銀子,「拿去,這女孩我買下了。」

男子見他輕輕鬆鬆就拿出十兩銀子,先是一愣,然後急着坐地起價,「我也養了她幾天了,我要十五兩!」

「你……」杜書淵瞪着他,「喫你幾天飯,耍五兩銀子?」

「就十兩,你要是不要?」樓冬濤泠冷地看着他。

男子迎上他冷厲的目光,知道此人絕非等閒。心想不拿這十兩銀子,樓冬濤肯定也是要帶走這女孩,與其如此不如拿錢走人。

他上前接下十兩銀子,嘴裏嘀咕着,「早知道就說二十兩了……」說着,他看着一旁還在哭泣的女孩,「壽娃,算你走運。」

那名叫壽娃的女孩淚視着他,沒有說話。

男子拿了十兩銀子,鑽進人羣中,很快就消失在人海里了。

杜書淵把名叫壽娃的女孩扶起來,檢視着她身上是否有傷口,看都是一些不礙事的外傷,鬆了一口氣。

「你叫壽娃?」她拿出手絹擦拭壽娃的臉,溫柔地問。

壽娃點點頭。

「幾歲啦?」她又問。

「十三。」壽娃說。

她一怔。十三?這孩子怎麼看都只有十歲,居然已經十三了?許是家裏環境不好,營養不良吧。「你還有爹孃嗎?」

壽娃一聽到爹孃,又掉下眼淚。「我爹孃都死了,本來住在叔叔家裏,可是叔叔說養不活我,所以、所以把我賣了……」

聽見她的遭遇,杜書淵好難過,她摸摸壽娃的臉龐,溫柔安慰着她,「不怕,現在你已經自由了,不用擔心被賣去那種地方。」

壽娃點點頭,然後突然跪了下來,杜書淵嚇了一跳,趕緊又把她拉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她問。

壽娃望着她,「壽娃從今以後就是小姐的犬馬,一輩子都會好好伺候着小姐的。」

杜書淵還未做出反應,一旁的樓冬濤趨前,雙眼深沉地看着壽娃,「孩子,你不必跟着我們。」

聞言,杜書淵微頓,不解地看着樓冬濤。

他將壽娃買下,難道不打算收留她嗎?他說壽娃不必跟着他們,那他打算讓壽娃去哪裏?

「冬濤?」她拉了他的袖子,疑惑地望着他。

樓冬濤看了她一眼,轉頭繼續對壽娃說:「我會請人幫你找戶主人家,你好好的做,應能安穩度日。」說着,他喚來張恭。「張恭。」

「在。」張恭上前。

「你帶這孩子去找掌櫃,請他幫她找戶人家安頓。」他說。

張恭答應一聲,然後上前拉着壽娃,「孩子,跟我來吧。」

「不……」壽娃搖揺頭,緊緊地抓着杜書淵的衣服,「小姐,讓壽娃跟着你吧,求你了……」

「我……」杜書淵一時慌了手腳,急忙望向樓冬濤,卻發現他態度十分強硬堅定。

這是怎麼回事?樓冬濤既然花錢買下壽娃了,爲何不讓她跟着他們回京,而是堅持將她留在此地?

「冬濤,讓壽娃跟着我們吧?」她語帶商量。

樓冬濤神情略顯冷淡,「掌櫃會幫她找個好主人的。」

「可是……」

樓冬濤不讓她說,轉頭跟張恭使了個眼色。張恭點頭,立刻掰開了壽娃緊抓着杜書淵的手,將她帶走。

壽娃哭喊着,「小姐、小姐!讓我跟着你呀!小姐!」

她的聲聲哭喊讓杜書淵的心都楸起來了。

「冬濤,爲什麼……」她轉頭看着他,有點氣惱。

「書淵。」樓冬濤打斷了她,「這麼做已夠仁至義盡。」

「可是她……」

「都是做丫鬟,待在你身邊跟待在別人身邊有何差別?」樓冬濤一副「你動揺不了我的決定」的表情。

看着他,杜書淵知道自己無法改變什麼。

她深知樓冬濤爲了保護她,是連命都可以不要的。這樣的他,又怎能讓他認爲「不可盡信」的人接近她,即便那只是個十三歲的女孩。

她明白現在正是非常時期,不容半點閃失,樓冬濤會如此冷酷絕決地拒絕也有其道理,這些她懂、她明白、她理解,可是她心裏……過不去。

轉過身子,她頭也不回地無奈走回客棧去。

樓冬濤看着她彷佛在向他抗議般的背影,無奈一嘆,「書淵,我可是在保護你呀。」

杜書淵整晚待在房間裏,飯也不喫了。

樓冬濤來到她房門外,試着討好她,「書淵,要喫頂雪糕嗎?我剛叫人去買的……」

「不要,不餓。」房裏傳來她懶洋洋的聲音。

「不是爲了填肚子才喫,是點心。」他說:「你不是最愛喫甜點了嗎?」

「不想喫,我沒心情。」

她知道自己不該生他的氣,也感覺得到他對她的包容,她敢說,過往的他是絕不可能讓任何一個人如此刁難他的。

說來,她也不真的是生他氣,而是沮喪。

整晚她不斷想起自己曾經無法救回的少女秀美,那件事在她心裏是個無法抹滅的記憶跟遺憾。

她想,潛意識裏她一直想彌補些什麼吧,正因如此,她纔會表現得如此不可理喻。

她真的不是故意生樓冬濤的氣,真的不是故意的。

樓冬濤一嘆,捺着性子又說:「喫一口也好,都買來了。」

「不要,你自己喫,要不給黑丸喫。」她說。

「黑丸纔不喫甜的,他喜歡啃骨頭。」

「那你就自己喫,反正我不想喫。」

樓冬濤哪裏不明白她的心思呢,因爲他不肯讓她留下壽娃,所以她就用這種方法對付他、折騰他。因爲她知道他只喫她這套。

可他有他的堅持及想法,而這樣的堅持是有理由的。

雖說身上流着樓氏一族的血,可男子無法像女子那般擁有高超卓越的靈力及法力,儘管外祖母在他眉間開了一隻眼,啓動他的靈視能力,但越靠近京城,克氣越強,他的氣也就相對威弱。

因此,雖然可以感覺到什麼,又不能真的確定些什麼。

那個名叫壽娃的女孩身上有着一股不尋常的氣,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只覺得不對勁,但凡是可能傷及杜書淵的,他都要盡其所能的排除,即使得不到她的諒解。

「書淵,你生我的氣?」

「真的不能讓我留下壽娃嗎?」她問:「她好可憐,都十三歲的孩子了,還那麼瘦小……」說着,她的聲音有點啞了,聽得出來她相當難過。

「我知道你善良,也知道你難過,但是我不能讓她留下來。」

他才說完,房門突然打開,杜書淵站在那兒,難過、沮喪及隱隱怨懟地盯着他。

「爲什麼?」她問。

她終於肯開門見他,他稍稍鬆了口氣。「因爲咱們並不知道她的來歷。」

「她不是說了嗎?」她秀眉微擰,「她爹孃都死了,本來依靠着叔叔,可叔叔卻將她走了,這其中有什麼難以理解的嗎?」

他皺眉苦笑一記,「這只是她的說法,不足採信。」

「會不會是你太多疑了?」

「我多疑是因爲……」他深深注視着她,「我不能讓你有半點閃失。」

迎上他真摯深沉的眸子,她心頭一震。

她知道他是真心擔憂着她,也許就是這樣纔會如此矯柱過正。

「我明白你的顧慮,可是她怎麼看都只是個單純又可憐的孩子呀,怎麼可能會對我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呢?」

樓冬濤無奈笑嘆,輕輕撫摸着她的臉龐,「書淵,你太善良了。」

「善良不是壞事吧?」她問。

「善良確實不是壞事,但不能因爲善良而讓自己身陷危險之中。」

她微頓,「這是什麼意思?」

爲了讓她理解及諒解他的做法,樓冬濤決定說出夏朵的事情。

「關於夏朵的事,我沒對你說實話。」

她一怔,激動地道:「什……難道……夏朵在哪裏?」

「她很安全。」他說:「也已經跟她哥哥出關去了。」

聽他這麼說,她稍稍放心,但又不解,如果夏朵已經跟她哥哥出關了,那他騙了她什麼?

「夏朵並沒有被關在別處的倉庫,即將被賣掉的人只有你,而將你賣掉的人,就是夏朵。」他說。

聞言,杜書淵陡地一震,「什……怎麼可能?」

「你若不信,可叫張恭及黑丸前來對質。」他神情嚴肅地說:「夏朵爲了籌盤纏,將你騙到倉庫附近,讓那些人將你擊昏帶走……」

「不、不,怎麼會!」杜書淵深受打擊,難以置信。

看她一副心靈受創的樣子,樓冬濤不捨地說:「就是怕你難過,我才騙了你。」

他的眼神堅定而澄澈,杜書淵知道他沒騙她,可也因爲他沒騙她,她只能面對夏朵騙了她的事實。低下頭,她沮喪又難過。

見狀,樓冬濤上前一步,單手將她攬進懷中。

「相信我,」他柔聲地道:「我一定會讓人幫壽娃找到一個好人家,讓她過上安全又安穩的日子。」

杜書淵伸出雙手環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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