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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天》 / 堯堯 / 第15章 / 共17章

就這麼折騰一晚,隔天上午進棚的時候,他的撲克臉上多了對熊貓眼。

「勝天,『天神內幕』你打算……」

「噓,小聲點,你看天哥那樣,肯定整晚沒睡。」小郭連忙阻止馮鑫打擾正閉眼假寐的他。

「真是!都被記者圍剿了,還有心情鬼混。」馮鑫憂心忡忡,「小郭,漱□水準備了沒?」

「還有一箱應該夠,倒是天哥滾完牀單恐怕會要消毒,我得去買消毒水。」

小郭剛離開,導演走了過來,瞥一眼死氣沉沉的男主角,直接將手上的一迭紙遞給馮鑫。

「喏,修改過的劇本,待會兒給他看看。沒演過牀戲不打緊,觀衆要的是『露』,叫他脫徹底點。」

「呃……儘量。」

導演一走,馮鑫翻着劇本,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從頭到尾一句臺詞也沒,憂的是那些個「動作」,他拍得來纔怪。

就在這時,任勝天睜開血絲眼,看見了馮鑫的忐忑,以爲他正在爲「天神內幕」煩心。

「你看着辦,我可是一個字都不會說。」意思是不解釋。

「放心,我保證你半個字都不必說。」意思是沒臺詞。

「那就好。給我吧,任勝天牀戲處女作的劇本。」

他伸出手,完全沒察覺他們的雞同鴨講,只意外經紀公司竟沒堅持開記者會把「內幕」說清楚講明白。

「就幾個動作,你聽着。」

馮鑫避重就輕地陳述完之後,交代他:「待會兒先跟李依依對個戲,她有經驗又放得開,你大可放心讓她帶。」

讓女生帶上牀?屁啦!他沒那麼不濟。

結果證明,他比不濟更不濟,怎麼對,乾柴烈火就像霸王硬上弓,他是被上的那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或許覺得再對下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導演下令準備。

他坐着等待化妝,庭庭一來便戳着他的肩膀——

「天哥,把衣服脫了,我們先用身體。」

他將T恤從頭上拉掉,只剩黑色背心。

「背心也要脫喔。」

他沒動。

「天哥身材那麼好,多給觀衆一點福利嘛。」

他還是沒動。

庭庭以爲他臉皮薄,殊不知他是胃食道逆流的感覺又來了,正死命地哽住喉嚨,免得禍從口出。

「何導的意思是讓天哥露兩點,不然我幫你脫好了。」

她動手扯他的背心,被他用力拍掉,不死心地又來扯。

「沒關係啦,一回生二回熟,別害羞嘛。」

「幹!老子不拍了!去你媽的……」

再也哽不住了,他大聲幹喝,同時站起來甩椅子走人,急得庭庭在後頭又追又喊。

馮鑫大喫一驚,正想上前勸阻,卻看到他身形突然一頓,庭庭煞車不及,整個人撞了上去。

「水泥牆啊你,痛死我了!」

庭庭呼天搶地,他則聽若未聞,只是直愣愣地望着攝影棚的入口處。

入口處,有個拉桿箱,和她。

被困在臺南老家的她,怎會出現在眼前?這肯定是夢,要不就是幻覺,睡眠不足的後遺症。

「打算半路脫逃?」

淡淡的譏諷,酷酷的神情,是她沒錯。咦?

「你怎麼來——」

「搭高鐵。」

「我是說——」

「林鬱青從不坐以待斃,記得嗎?」

她繞過他,拉着拉桿箱徑自往休息區走去,他愣了一分鐘才急急跟上,一整個神智不清。

到了休息區,她拿起劇本翻了兩下,然後看着他身上的背心,「脫了吧,別讓觀衆不開心。」

「隨便。」

他無所謂,眼裏只有彷佛穿越時空而來的她。

「快準備,就等你了。」

她把二愣子般的他往椅子上一按,讓庭庭替他上妝,自己則坐在不遠處的角落,用手機上了幾個娛樂新聞網。果不其然,她就在最明顯的地方,而他的臨別贈禮已被擠到下面去了。

好有效率的媒體,好有閒情的網民,兩個多小時,她與記者正面交鋒的新聞在網絡上氾濫成災,YouTube點閱率超過九十萬人次,一萬多則留言。

她按掉手機,完全不看留言,她做她的,管別人贊不讚。

抬起眼,發現他正盯着自己,直覺想將視線移開,卻強自忍住。

如果可以重來,我會更勇敢一點!媽媽一定沒料到她生前的遺憾,竟成就了女兒今日的果斷。

昨天他將她丟給一羣豺狼虎豹,起初她關緊門窗埋頭打掃,不理會外頭的喧鬧叫喚,當屋子煥然一新,她的體力也耗盡了,然而憤怒、挫折和恐慌仍在。

於是,她開始翻箱倒櫃地整理舊東西,儲藏室、廚房、衣櫃……最後在書架底層的鐵盒裏發現了好幾本母親的日記。

接下來,在模糊的淚眼中,她看見了清晰的未來。

她絕不重蹈母親的覆轍!

原來當年闕羽豐並未遺棄她們,而是母親帶着剛出生的她躲了起來,讓他在一年的尋覓之後,死心地和不愛的女人結婚,搭上翼展企業核心的直達車。

母親選擇用自己一世的孤獨,來換取父親的一生榮祿,但——驀然回首,那時自以爲的成全與退讓,竟然只是懦弱。

母親的領悟,給了她勇氣。

憑着新生的勇氣,她開門迎戰那羣豺狼虎豹,接着搭車北上。儘管依然沒有把握,但不試怎知行不行得通?

她要向他證明,自己絕非不戰而降的孬種!

兩人的眼神繼續膠着,直到庭庭將他的臉扳正,然後在他的眼皮抹上大片鐵灰,喔哦,竟然是煙燻妝!

她跳起來,走上前去——

「擦掉重畫。」

「什麼?」庭庭錯愕不解。

「妝感太濃了,他的眼睛勾勒一下就行,不需要過多修飾。」

「可是我都……你幹嘛?」

她刷地抽走庭庭手上的工具,腳尖一踢,「喂!」

正笑着看好戲的他很有默契地站起來半蹲,並且自動閉上眼睛,十分樂於配合她凌人的氣勢。

她將煙燻妝一口氣卸掉,重新再上,迷濛貓眼瞬間被自然電眼取代。「喏,效果是不是不一樣?」

庭庭目瞪□呆,不是因爲她的快速神奇眼妝,而是因爲他不可思議的聽話。

「哼,就你厲害!」

庭庭面子掛不住,腳一跺跑了開去。

「嘖,前任化妝師把現任化妝師氣跑了,」他戲謔地問:「現在怎麼辦?」

她賞他一記白眼,然後專心檢視他的妝容,將眉峯修平脣色改淡之後,他終於變回她的他。

「寶刀未老喔。」暗爽的他仍不放過耍嘴皮的機會。

「廢話。」

「你……爲什麼改變心意?」他小心問道。

「在你送了份臨別大禮,還把南臺灣的記者全請了來之後,不禮尚往來未免說不過去。」

「什麼禮尚往來?」

「你等着吧。」她佯裝不在意他的炯炯注視,「臉好了。」

不待她吩咐,他直起膝蓋,自動將黑色背心脫掉,於是她發現自己面對一堵石雕般的胸膛。

熱氣烘了上來,分不清是因他的體溫還是她奔流的血液。

「你臉好紅。」

「閉嘴。」

她替他的肩背臂膀打上水粉,接着是最困難的胸腹。

從前拍寫真集的時候,露的不比現在少,工作起來卻毫無滯礙,但此刻她竟羞窘到無法下手。花癡啊她,又不是肌膚之親。

「陪我演牀戲吧。」

她心跳漏拍,呼吸急促。他要她陪他——

「今天就一場牀戲,要不了多久,晚餐就別再各自負責了。」

「嗯……嗯。」

原來會錯意了,果然是個大花癡。

粉上好了,牀戲正式來。

她坐到角落,握着手機卻專注不起來,李依依那若隱若現的波濤洶湧閃得她心神不寧。

你太高估自己了,林鬱青!

對他那無可救藥的喜歡,她確實與它和平共存,但自從知道他也喜歡自己的那刻起,反而和平不起來了。

「你該不會想『復位』吧?」不知何時,庭庭來到她跟前,戒慎地問着。

「不想。」是辦不到了,她承認。

「那就好,嘻。」庭庭放下心來。

咔——

導演大喊NG,然後氣沖沖地宣佈休息,接着便見男主角啐念着回來。

「嫌不自然他自己演,當着那麼多人,自然得起來纔怪。收視率爛就爛,刺激個屁。」

「可是剛纔我聽製作人說『陽光の音符』來勢洶洶,我們就快輸了。」庭庭邊替他補妝邊說。

「輸就輸,誰規定一定要收視第一?」他毫不在意。

「觀衆喜新厭舊,難怪會輸。」林鬱青在一邊故意說着風涼話。

「你的意思是我過氣了?」他瞪着她。

「範知書氣質清新溫和有禮,不像某人動不動就暴跳如雷……」

「我哪有?!」

「就知道你死不承認。」

他不服氣地揚起眉,「哼,走着瞧,誰也休想撼動天神的地位。」

就在這時,場務拿着單子登記便當,原來在不斷NG當中,時間竟然飛逝,他說好的晚餐,看來只能就地解決了。

「天哥,排骨、控肉還是雞腿?」

「又喫便當?」庭庭嫌惡地說。

「趕戲嘛,喫便當省事。」場務也很爲難,連續三個禮拜喫便當早超過忍耐的極限,但製作人想省錢也沒辦法。

「喫麥當勞,我請客。」他心情大好,難得大方。

「耶!天哥我愛你!」

庭庭忘形地賞他個熊抱,卻害他陷人凹壑慘遭活埋,眼見就要窒息而亡,有人出言相救了。

「男女授受不親,你媽沒教你嗎?」

「我媽?」

他忍不住笑了,可惜悶在谷底的笑聲竟像嗚咽。

天底下能嗆得如此平易近人的,舍她其誰!而這嗆,宣示主權的意味濃厚——他是她的,生人勿近。

他是她的!

「哈哈哈……」

一被解放,他便痛快地大笑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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