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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鎮店女朝奉》 / 春野櫻 / 第10章 / 共23章

一早,陸詩妍就前往包夫人府上爲她監定一隻茶杯。

監定完,她向包夫人告辭,離開包府,踏上返回萬寶齋之路。

行經一家茶館,見檐下有位婆婆蜷着身軀坐着,身上的棉布衣褲看來十分老舊,她發了善心,掏岀剛纔包夫人打賞給她的一兩銀子。

「婆婆,她蹲在婆婆面前。「這錠銀子給您。」

那婆婆抬起滿布風霜、皺巴巴的臉,兩隻眼睛望着她,先是一愣,然後笑了笑。「你真是個好心的姑娘。」

「婆婆,你收下吧。」她拉起婆婆的手,將銀子塞到婆婆的掌心裏。

婆婆抓着那錠銀子,眼底有着的不是感激,而是說不出來的高深。

「婆婆,你有家人嗎?」她問。

「我四處爲家,沒有家人。」婆婆回道。

聞言,陸詩妍馬上露出同情的表情,可不知爲何,她在婆婆臉上看不一絲的悲苦惆悵,她想,婆婆應該已經孤獨很久了,早就對這樣的孤苦無依感到麻痹。

「婆婆,那您都如何生活呢?」她關心且憂心的問道。

「我是個神婆。」婆婆回道:「平日裏靠着替人解決點小問題小毛病,生活還過得去。」

「原來加此。」知道她有一技之長,不至於流落街頭行乞,陸詩妍稍稍放心。

「姑娘,」神婆注視着她。「拿了你一錠銀子,老婆子我可不能什麼都不做。」

陸詩妍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不能什麼都不做,那麼她想做什麼?

神婆瞥了她一眼,突然說道:「姑娘,你的影子好淡呀。」

「咦?」她一頓,她倒是從沒注意過呢!她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再看看別人的影子……在同樣的太陽底下,她的影子確實很淡很淡。

「姑娘,」神婆忽地拉起她的手,深沉而睿智的眸光直鎖着她。「這軀殼不是你的吧?」

陸詩妍身子一震,驚疑的看着她。

神婆深深一笑,「你的軀殼還在呢!」

陸詩妍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她。神婆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那麼……神婆有能力幫助她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嗎?

她難掩激動地問道:「婆婆,您能幫我嗎?」

「我幫不了你,只能告訴你。」神婆閉上眼睛,搖頭晃腦的,像是在思索感應着什麼,須臾,她開了眼睛。「那是個血月的晩上吧?」

忽地,陸詩妍想起她發生意外那晚的情景,回道:「是的,那天晩上的月亮紅到讓人覺得詭異。」

神婆一笑。「那是一百零八年纔出現一次的血靈月,總是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呢!」

這麼說來,她的魂會附在向麗平身上,是那血靈月的奇異力量造成的?

「婆婆,我能回去嗎?」她着急的向道。

「我不知道。」神婆老實回道:「我只知道你必須在三個月內魂歸原處,否則將永遠宿在這軀殼之中。」

三個月內?天老爺,都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而且她要如何魂歸原處?靳雪鴻在等她,她想回去呀!

她越想越着急,眼眶也忍不住紅了。

「姑娘,」神婆見她一臉憂急悲傷,安撫道:「別急着難過,也不是沒有機會。」

「婆婆,我已經附在向家小姐身上兩個多月了……」她再也忍不住地流下淚來。「可是我想不到任何可以回去的方法。」

神婆目光一凝,伸出右手食指輕蝕觸的腦門,沉着鎮定地道:「用你的意念,意念有多強,機會就有多大。」

她不解地反問:「意念?」

「沒錯。」神婆一笑。「想想你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非回去不可的理由……她想,她爹、繼母跟詩媚一定因爲她的昏迷不醒而哀傷憂愁,爲了她們,她當然非回去不可。

還有靳雪鴻,他仍在等着她,等待着奇蹟,爲了她,她亦是非回去不可。

「姑娘,」神婆用深沉又慈祥的眼神凝視着她。「你如此善良,老婆子我會爲你祈禱的。」

告別了偶遇的神婆,陸詩妍一路往萬寶齋而去。

她不斷地在腦海裏想着她爹、她繼母、詩媚,還有靳雪鴻,她想魂歸原處,想再度以陸詩妍的身分活着,唯有如此,她才能跟他們再續前緣。

意念有多強,機會就有多大。

神婆的話一直在她腦海中迴盪,她要努力的增強自己的意念,畢竟她的時間不多了。

返回萬寶齋,一輛馬車停在店門口,陸詩妍正感到好奇,就見四名女子陸續從馬車上下來,當她看見最後兩人的側臉時,她震驚得差點尖叫。

是母親跟詩媚!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邁開大步,可是她跑了幾步倏地停了下來,現在的她是向麗平,是她們不認識的人,她不能貿然與她們相認,她不想嚇壞她們。

於是,她保持距離看着她們。

門口的夥計見到客人上門,立刻上前招呼,「夫人小姐,請問今天來是賣物、典當還是買物?」

趙氏說道:「我們是安陽陸家來的,不知靳少東家在不在?」

夥計一聽,立刻將她們迎入店內。

陸詩妍跟在她們身後,保持着有點近又不會太近,足以聽見她們說些什麼的距離。

趙氏母女倆進到店裏,康百鳴一聽夥計說她們來自安陽陸家,立刻上前相迎,得知她們的身分,他連忙將兩人領進裏面。

陸詩妍知道康百鳴要帶她們去見靳雪鴻,爲了能近距離的接觸她們,她捱上前去跟康百鳴說道:「大掌櫃,我去沏茶!」

康百鳴愣了一下,這不是她分內的活兒,不過想着她也許是想幫幫忙,便也由着她。「好,有勞你了。」

陸詩妍答應一聲,立即轉身去準備茶水。

康百鳴領着趙氏母女來到接待客人的小廳,轉身又去通知人在書房的靳雪鴻。

靳雪鴻得知後,不免感到奇怪,一來,他從未私下與陸家有什麼聯繫,更別說是跟趙氏母女倆了;二來,若陸家有什麼事要與他商討或是通知他,應該也是透過他住在淮城的父親,即便要親自與他商議,也應是派陸府管家或夥計來,而不是內宅女眷。

不過這樣的想法他放在心裏頭,來到花廳後,他仍舊沉穩有禮地道:「嬸孃、二小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賢侄言重了,我與詩媚突然來訪,才該向你致歉呢!」趙氏笑着說完,急忙向女兒拋去一個眼神。「詩媚,快叫人呀。」

她第一次見着他時,他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那時她便已看出他成年後必是個美男子,果然,今日第二次相見,他確實是個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像他這樣的男子若能成爲女兒的夫君、她的女婿,多好啊!

陸詩媚看着眼前高大俊偉、風度翩翩的靳雪鴻,一顆心都沸騰了起來。「雪鴻哥哥,我是詩媚,不知道雪鴻哥哥是否還記得我?」

「那已是十一年前的事了吧?」靳雪鴻不疾不徐地道:「當時你還小。」

「可不是嗎?」趙氏一笑。「你瞧,一轉眼你們都是婚嫁的年紀了。」

靳雪鴻脣角微微一勾,話鋒一轉,「不知嬸孃遠道而來,有何要事?」

趙氏頓了一下,說道:「沒什麼事,只是我跟詩媚回孃家省親,你陸叔叔便要我回程時順道過來看看你。」

「原來如此。」他微微頷首。「陸叔叔有心了。」

「應該的,咱兩家可是親家呢!」趙氏刻意提醒他靳、陸兩家仍有婚約之事。

陸詩妍沏好了茶,備了點心,小心翼翼地端了進來。

一見是她端茶送水,靳雪鴻也有些疑惑,但因爲客人在,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陸詩妍在一旁張羅着茶水點心時,靳雪鴻又問道:「嬸孃,不知詩妍她現況如何?」

趙氏微頓,跟女兒互視一眼,然後面露憂傷,先是長嘆一口氣,才道:「唉,想必你已經知道詩妍的事了……」

聽見他們聊及自己,陸詩妍豎起了耳朵細細聽着。

「嗯,家父已經派人通知我了。」靳雪鴻有些緊張。「詩妍她真的……」

他話未說完,趙氏突然哭了起來,哀傷地道:「詩妍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都怪我,我不該幫着她求她爹,她若是不來景安城,也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故……」

「娘,」陸詩媚見孃親哭了,急忙安慰道:「別傷心了,姊姊吉人天相,會醒的。」

聽見趙氏將場意外歸咎於自己,又哭得那麼傷心,陸詩妍感到心疼又自責,是她執意要來景安城的,母親也是因爲疼她,纔會幫着她向她爹求情,說來都是她自己不好。

「景安城?」靳雪鴻微頓。「當時詩妍要來景安城?」

「是呀。」趙氏說道:「她知道景安城有個古董商收了鋪子,許多古董珍寶要出售,便央求爹讓她來,沒想到……」說着,她又嗚嗚地哭了起來。

「娘,別哭了。」陸詩媚輕輕拍撫着孃親的。「姊姊只是昏迷,總有一天會醒的。」說着說着,她自個兒也掉下眼淚。

見趙氏母女倆爲了自己那麼悲傷,陸詩妍的心一揪,忍不住一陣鼻酸,亦落下了傷心不捨的淚水。

靳雪鴻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着實感到困惑。

人家哭,她也跟着哭?她這麼容易感傷嗎?她又知道趙氏母女爲什麼哭嗎?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賢侄,」趙氏哽咽地道:「不瞞你說,大夫說詩妍甦醒的機會不大,或許就這麼一睡不起了……」

聞言,靳雪鴻心情一沉,沉默不語。

趙氏與女兒又互瞥一眼,然後語帶試探地道:「賢侄,靳家跟陸家的婚約不會就這麼一筆勾消了吧?」

雪鴻的濃眉微微皺起,堅定地道:「不會。」

一聽,趙氏掩不住心頭的喜意,但表面上仍故作擔憂地問道:「是嗎?若詩妍當真醒不來了,那……」

他目光一凝,肯定地道:「她會醒的。」

迎上他那堅毅澄定的黑眸,趙氏微頓,若有所思。「你有此信念,真是太好了。」她又看了女兒一眼。「我跟詩媚也期盺着上天眷顧。」

靳雪鴻微微一笑,轉移話頴,「對了,嬸孃可已安排下榻之處?」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呢!」趙氏蹙眉搖頭。

「無妨。」靳雪鴻熱心但不過分熱絡地道:「就讓侄兒遣人幫嬸孃安排吧。」

「那就有勞了。」趙氏感覺一切都還算順利,心裏頭自是歡喜。

稍後,靳雪鴻找來康百鳴,請他幫趙氏母女倆在城裏找了家客棧,併爲她們安排了一間上房。

送走趙氏母女後,靳雪鴻來到陸詩妍做事的廂房。

廂房裏沒有客人,只有她一個人表情茫然、魂不守舍地坐在案前,恍神到連他走到她面前了,她還沒發現,他曲起手指,輕敲了兩下桌案。

她聽到聲音,有些恍惚地抬起眼,一看是他,馬上急急忙忙的站起來。「少東家?」

靳雪鴻目光深沉而專注地看着她,淡淡地問道:「你沒事吧?」

她微頓,搖搖頭。「我沒事。」

「那你剛纔爲什麼掉眼淚?」他問。

「咦?」她驚疑地看着他。

「就是陸夫人跟陸二小姐哭的時候,你……」他目光一凝。「爲什麼哭?」

「我……」她沒想到竟會被他發現,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

「你當時的眼神很悲傷……」靳雪鴻覺得有一股力量驅使着他,讓他就是想問出個答案來。「爲什麼?」

陸詩妍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怕他會覺得她很可怕,畢竟靈魂出竅並附在別人身上這種事,並不是尋常可見。

「我……我就是這樣,看見別人哭,我就、就也會忍不住想哭。」她胡亂謅了個理由。

「噢?」靳雪鴻濃眉微擰,半信半疑。

「是真的,我其實很愛哭。」爲了取信他,她更加堅定地說道。

「是這樣嗎?」他依舊盯着她瞧。

「嗯,就是這樣。」她用力點點頭。「不信,你可以去問我娘!」

靳雪鴻覺得好笑,他纔不會爲了這事去問她娘呢!罷了,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他就信了吧,畢竟女孩子家,心思敏感些,倒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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